第391章 炎武元年,江陵歸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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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1章 炎武元年,江陵歸漢

  當三千多府兵騎著駑馬戰馬擋在魏軍潰卒身前,從容結陣,截住魏軍歸路時,曹休終於一陣後怕。

  到了此刻,他才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沒有往攻八嶺山、跟劉禪拼命是一個多么正確的決定。

  毫無疑問,滄浪水畔那座營寨他們回不去了。

  焦彝、蔣班二將帶著幾千人頂了上去,為曹休殿後。

  結果不過數合便潰,後面的漢軍追兵絡繹不絕,魏軍士氣已崩,軍心已喪,根本難生出抵抗之心,四散而逃者十之七八。

  當絕大多數人都逃了,你不逃,那就等死罷,焦彝、蔣班諸將也只能帶著少許腹心親兵逃走。

  麋威率天策驍騎過來圍殺,曹泰分出大半虎豹騎過來攔阻,又分出二三百虎豹騎去尋曹休。

  曹休欲讓自己的中軍負責殿後,曹泰、桓范、辛毗都勸曹休莫要再管大軍,自己先撤,曹休咬牙再三,最後嚴辭拒絕,堅持要留下殿後。

  黃權亦在陣中,赫然望見戰場上陣形最嚴整,體力保持得最完好的一部魏軍,心知必是曹休,立刻點出一千騎馬府兵,再次堵到了曹休軍陣歸路之上。

  曹休怒極,想搗爛眼前這千人左右的漢軍,結果根本做不到,而後頭的鄧芝直接棄了其他人,目標極其明確地往曹休軍團殺來,曹休這下才徹底沒了心氣。

  如此一來,就連曹休也不敢再讓自己的本部維持軍陣且戰且退,直接約定大家沿著滄浪水分開逃散,至於之後在哪裡匯合,能不能匯合,全聽天由命。

  平原之上,作為追殺一方太容易分進合擊,包抄後路,也基本不須顧忌會存在伏兵。

  所以曹休這邊怎麼也做不到像王平一樣,在街亭敗軍後還能鳴鼓自持嚇退敵軍的。

  到了這時候,才終於進入了追殺殘敵、擴大戰果的階段。

  魏軍在江陵平原上星羅棋布,四散奔亡,在有八嶺山作為參照物的情況下,倒也不會那麼快迷失方向,幾乎全都往北逃去。

  漢軍基本很難遇到抵抗之敵了。

  須曉得,追殺潰敵之時,倉皇亂躥棄甲而逃者可以不予理會,唯獨敢收攏潰卒組織抵抗者,必須弄死,不然不敢深追的。

  這就是殿後的邏輯了,在大潰的情況下留下來殿後的人,基本就是最忠誠者,抱了必死之心,以期為大將爭取到逃生的時間。

  曹休這次顯然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他帶來近四萬戰卒,戰鬥產生的死傷者六七千,其中超過三千甲首是府兵斬下的。如今滿地潰卒與千餘虎豹騎給了他很好的掩護。

  焦彝、蔣班、毛衍、曹爽、秦朗這些核心將校沒有要保護曹休撤退的需求,也都四散而逃。

  反倒是他們麾下親兵為了保護他們撤退,不時或主動或被動地留下來收攏潰卒,為他們殿後,但這些抵抗只能說聊勝於無。

  一般漢軍集結到一定人數涌過來時,他們戳兩槍放兩箭就又開始潰散,少有力敵死戰者,但這樣多少也能為大將們爭取一些時間。

  鄧芝率部一直追殺到滄浪水畔的魏軍營壘,營壘中的魏軍兵民早就開始逃竄,沒有遇到什麼抵抗。

  幾處營壘被燒,也多是無關緊要之處,曹休根本來不及燒營,只匆匆派些心腹回來燒了軍書。

  卻也不夠及時,鄧芝到的時候,救下了大半,這些軍書是比糧食甲兵更重要的東西。

  它可以讓漢軍清楚地知道曹軍在哪些要塞、關卡、城池布置了多少兵力,防禦的薄弱點在哪裡,能不能繼續擴大追擊,是往北追往襄樊,還是往東追夏口。

  也可以藉此了解敵軍將領名單、隸屬關係、派系構成,有助於進行策反、離間、招撫。

  還可以看看,大漢內部有沒有人與曹魏有消息往來,有的話是直接揪出來還是留著將來實施反間。

  曹休是曹魏大司馬,一些高級軍書還可能涉及曹魏的整體戰略,譬如曹叡接下來準備如何應付魏延,又派誰去應付魏延,司馬懿的動向現在又如何了。

  鄧芝的追擊到此為止了,曹魏失去了營壘、糧食、甲兵,已經不可能再捲土重來,漢軍接下來可以安心去料理吳軍。

  曹休營中,仍有五六萬兵民二十餘日的糧草,鄧芝到的時候,還有不少役夫、徒隸在搶糧。

  逃命也是要糧食的,曹休那些潰兵可以沿途索取搶掠,他們這些手無寸鐵的役夫、徒隸,沒有糧草逃生就只能餓死在路上。


  卻也有數千役夫、徒隸不逃,而是在某些有識青壯的帶領下,主動尋到漢軍要投誠歸順,正是這部分人守住了幾座糧倉、營庫,也是他們率先將營火撲滅,然後指引鄧芝直接來到中軍大帳。

  其中真有部分役夫是苦魏久矣,不願意再回魏境了。

  但這部分終究是少數,更多的人不逃,是不敢逃。

  一是沒糧,二則是一路逃亡的過程中,他們這些手無寸鐵之人,極有可能被沿途的豪強大家擄掠回塢堡當屯田奴。

  在漢軍手上,這輩子說不得還有回老家的機會,一旦落入豪強大家手中為奴,這輩子都別指望了,過得悲慘與否全憑豪強良心。

  這部分主動投誠的人,是很適合擇其青壯將來組建成軍隊的,他們能留下來選擇投誠,就說明有一定的頭腦與組織度,訓練起來簡單,他們也有打回北方的意願,只要大漢給他們以合適的待遇。

  鄧芝留幾百將士,督領這部分主動投誠的民人,對曹營中的物資進行封存,維持營中秩序。

  其後也不停下休息便率軍出營,往八嶺山方向打掃戰場,鄂何、羅平兩名巴人夷長,此刻正帶著幾千巴人在戰場上料理殘敵。

  多是些跑得慢的傷兵,神色倉皇悲戚,早已棄了甲冑戈矛,見得漢軍前來圍殺,一個個伏地乞降,有些處被泄憤殺死,有些處被捆縛擒俘,巴人今日死傷不少,一旦兇狠起來,劉禪也沒法管住他們。

  只是這麼一來,便多少會遇到些魏人的抵抗,疲憊已極的巴人漸漸也懶得殺降,去收拾戰場上遺落的甲冑兵器。

  一領鐵鎧的價值,就是三五年收成都比不過,其他皮甲、刀槍弓弩亦各有價值。

  天子早已有言,他們能拿到手的所有繳獲都歸他們所有,這也是巴人之所以賣命的一個原因了,跟著天子打仗可以發財。不要與廣大的群眾談精神文明建設,要跟他們談最切實的利益。

  鄂何、羅平這些夷長倒是各自帶著幾百親近精銳,一直在戰場上為漢軍清理潰卒。

  蠻人尚武,蠻人慕強,尤其蠻人夷長世代與漢豪通婚,早有一顆融合蠻漢的心。當這些蠻人夷長親眼見到大漢天子身冒矢石,挽弓殺敵,生出些許崇敬、敬畏、臣服之感,委實是再正常不過了。

  尤其那位大漢天子不止是武德充沛,還免了他們三巴賽布之稅,許他們以大片無主平原進行開荒,這是他們此前想要獲得,卻從來沒有獲得的權利與資源。

  非是如此,胸忍夷長恭順也就不死了。其子恭白虎此刻沒有像其他部落巴人一樣在打掃戰場,而是帶著百餘親戚追殺魏軍去了,那焦姓魏將沒死,他氣不能平。

  八嶺山。

  劉禪尚未移纛往江陵去,而是在幾百名受了輕傷的龍驤、虎賁、府兵的護衛下回到了平頭冢上。

  畢竟鄧芝、黃權、趙廣、魏興——這些靠得住的將軍全部都出去追殺殘敵了,山下戰場還很混亂。

  甚至不時有魏軍傷兵突然奮起,大概是一些忠心曹魏者,不過迅速便被鎮壓下去,受了輕傷的漢軍將士負責清理魏軍殘餘。

  劉禪這次南來,沒有徵發役民。

  府兵帶來的幾千部曲,此刻在漢軍將士與軍吏的指揮下打掃戰場,收治傷兵。

  黃權次子黃崇自江陵策馬而來,很快被帶到了平頭冢上,簡單地行了個軍禮便疾聲報喜:「陛下!江陵——江陵克復!」

  「好。」一身甲冑仍舊未除的劉禪站得筆挺,點點頭,徐徐將目光挪向東南方向的江陵城。

  只隱隱約約一個小點而已。

  劉禪身後,董允、孟光、法邈、欲正————群臣眾吏無不驚喜,乃至有喜極而泣者。

  十年前,建安二十四年閏十月,江陵陷於呂蒙之手。十二月,關公殉國。

  今日正正好是十年後的十二月,最後一日,江陵重歸大漢之手,可不喜哉?可不泣哉?

  劉禪上前拉住黃崇,簡單問候安撫了幾句。

  這位鎮北將軍之子,兩年前在家中意志消沉少與人友,是劉禪在成都皇宮醒來的第二日,親自到他家拉上他一起往關中北伐,現在他也已脫去了所有消沉與書生氣,成了一個飽經風霜磨礪的將軍了。

  劉禪看他腰腹處也受了傷,已簡單處理過,能從他身上聞到很濃的草藥味,需要在第一時間處置的傷,想來不會太輕。

  法邈、張表、張紹等年輕人拉著他連連追問。問趙老將軍那邊發生了什麼,問陸遜、


  朱然這兩個吳將有沒有留下哪個人,問江陵最後是怎麼奪下來的。

  「陸遜大概從曹休親兵那裡知曉了陛下親征,而後————」

  陸遜在得知劉禪親征,且就駐蹕在八嶺山上後,直接就喪失了繼續與趙雲纏鬥下去的念頭。

  因為只要曹休一敗,秦朗一萬兩千人一退,那麼趙雲所部再加上堵在吳軍背後的關興所部,漢軍單單在兵力上,直接就與吳軍在此參戰的兵力一樣多了。

  而吳軍不論是步戰的經驗,還是軍心士氣,都是遠不如漢軍的,陸遜更是早早看出了,趙雲的中軍精銳一直都沒有動。

  吳軍開始且戰且退,陽群、白壽、爨熊諸將以遠弱於魏軍的兵力,生生擋住秦朗。

  白壽所部兩千人被秦朗擊穿,白壽被圍,力戰而死。

  而另一邊,趙雲、傅金、關興、劉桃、魏起諸部無不奮起,直直往陸遜中軍大處鑿去。

  朱然、留贊、張梁諸部死戰,吳將張梁死於陣中,陸遜好不容易退到了江陵城西北角,而當此之時,曹休全面潰敗。

  江陵城內,饑民數千起義。

  城中豪富亦組織家兵部曲反擊城中吳人,其中以大豪習樓、習涉兄弟為首,與其姻家龐氏、樊氏共合家兵部曲八百餘人掩殺吳軍,守住江陵幾座城門的千餘吳兵開城而逃,於是江陵無主。

  吳軍就此終於陷入不可阻擋的大潰敗中。

  呂岱在日中之時,以極為慘痛的代價攻上了陳智負責的中洲,洲上兩千漢軍步卒死傷過半,卻仍藉助著洲上的種種工事節節抵抗。

  失去了來自中洲堡壘、石砲,陳到負責的中洲以南水道與吳軍水師展開了激烈的水戰0

  激烈,卻算不得慘烈。

  吳軍水師經過一上午的鏖戰,到此刻已然力疲。

  為了登陸中洲,為了消滅陳中洲上的兩千步卒,吳軍大約損耗了百艘戰船四五千戰卒。

  水面之上,陳到、閻宇二人負責的漢軍雖也疲憊,終究還有上游水勢為助力,並不弱於呂岱所統吳軍,畢竟在這一段水域,吳軍水師戰船再多也無法展開。

  只是假若曹休不潰,陸遜不退,陳大概是要死在中洲的,這一點他早在戰前就有了覺悟。

  中洲這個地方是個死地,漢軍想守住這個地方,必須水步協同。

  此前有趙雲、關興、傅簽幾萬步軍,所以不怕吳軍水師強攻,這次完全不一樣。

  只是原本負責中洲的不是陳智,他是樓船將軍,該負責指揮水戰的,但在趙雲離開之後,陳到自己全權接過了水戰的重任,把他的兒子安排到了中洲之上。

  陸遜、朱然、留贊大潰而走。

  趙雲統傅簽、關興、陽群、魏起諸將一息不停,奮勇直追。

  呂岱悲不自勝,率水師離開。

  漢軍水陸並進開始了全面反擊。

  陳智上了父親戰船見到了父親。

  累年的疲憊與焦慮,早在開戰前便已讓積勞成疾的陳到嘔出血來,陳暫本以為父親將在今日力戰而死,在下中洲前,親自為父親披鎧,淚流滿面說了幾句訣別之語。

  卻是被他父親痛罵了一頓。有些英雄渴望馬革裹屍死得壯烈,卻也有些英雄還不願死,還不能死,想為這個國家熬干自己的最後一分氣力,還有好多事想做。

  臨近日暮,山風愈發大了,吹得龍纛烈烈大響。

  劉禪往山下挪步而去,山下通道已基本清理出來了,魏軍俘虜能動的全部被安排到了八嶺山谷道中,一前一後立幾道木柵圍了起來,那裡原本是漢軍存放牲畜的地方。

  下了山,往江陵。

  是日,江陵饑民於曹營就食。

  是日,漢軍於曹營、江陵就食。

  炎武元年歲除之日,江陵歸漢。

  炎武貳年歲首,漢天子入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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