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誓死追隨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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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啊!」

  「七皇子有令,殺一人,賞一兩銀子,殺十人,賞百兩!」

  「風!風!風!」

  呼喝著軍號,三千輕甲騎兵從小密林殺出,對著五千騎兵就開始衝鋒。

  寧古塔五萬大軍一共也就一萬騎兵,一千重甲兵,而大部分都在寧古塔的其他城池保護。

  知樂縣能有三千輕騎,五千步兵,已經是因為七皇子在此。

  但此時此刻,三千輕甲騎兵衝刺五千輕騎,卻並沒有人會害怕。

  因為五千輕騎早已經在兩地奔波接近四個時辰。

  哪怕是精心飼養的戰馬,此刻也早已經精疲力竭。

  若是尋常馬屁,四個時辰怕是早已經虛脫。

  這些戰馬雖然是精糧飼喂,此刻也跑將不起來,只在原地慢吞吞地起步間,三千戰馬就衝進了稀疏散開的隊伍。

  一瞬間,轟鳴的戰馬聲。

  戰士的廝殺聲。

  高亢的死亡哭喊,使得這一片平原猶如正在發出煉獄的魔音。

  「衝起來啊,殺啊!」烏孫的勇士還在用烏孫語高喊,他們的馬匹卻已經疲憊到跑不起來了。

  他們本人也在昨日的跋涉和今日的旅途中累得要死,武器舉起的速度都比大魏軍隊的武器舉起得要慢。

  戰場上,慢一步,命就沒了。

  本來五千騎兵還能依仗人數頂一陣子。

  但如同熊羆一樣的男人楊開山騎著他碩大如同小象一般的戰馬衝進人堆之時,五千騎兵才終於潰逃。

  此時已是近夜,匈奴長期無蔬菜的日子已經讓他們看不清楚夜況,逃跑過程中被攔截,與隊友相撞又讓他們減員許多。

  不遠處的山坡之上,閻震和陳秋楚兩人並排而立。

  陳秋楚驚了。

  他從來只會在匈奴來的第一個晚上打一場突襲,接下來便是狠狠守城。

  他萬萬想不到還有七皇子這種打法。

  簡直是把對方士卒當狗來遛啊。

  遛完再殺,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戰鬥。

  其實若不是先前有格里拉汗帶隊,以陳秋楚的性子,溜了這些騎兵兩個時辰的時候他就想上了。

  那時候也足夠他打一場勝仗,撈得好軍功了。

  但如今看來,七皇子殿下,想得比他起碼多三步。

  「殿下說了,格里拉汗不會任由他的騎兵死在這裡的,我們今夜要和他打一場,只求能傷他,不求能殺他。」

  閻震的話語中充滿警示。

  雖然他很不喜歡陳秋楚此人,但在如今的知樂縣,能拿得上牌面的戰力,陳秋楚便算是其中之一了。

  按照七皇子殿下的話來說,不用白不用嘛。

  如果格里拉汗太猛,閻震也可以把陳秋楚賣了自己逃回來。

  「來了。」

  不遠處,格里拉汗目眥欲裂,快馬衝刺,怒吼聲震天而響:「陳秋楚,納命來!」

  他知道,五千騎兵救不回來了,除非他此刻能親手把陳秋楚囊死,舉著陳秋楚的人頭繞著知樂縣逛一圈,否則這一場仗他會打得極為艱難,也極為恥辱。

  才剛到戰場,就已經把一半的騎兵輸出去了,這話說出去,他烏孫一族大長老的臉都得被笑爛。

  因此格里拉汗現在的戰力可謂是被憤怒拉到了最巔峰。

  一個暴跳,他身下的戰馬都被巨力踩碎,轟一聲血肉炸裂成一團,格里拉汗則是高高躍起,手中偃月刀翻了幾圈就是一個雷霆半月斬劈下。

  陳秋楚自知本身實力本就若對方一個大境界,隱約差兩個大境界,他當然不敢硬拼。

  手中寶刀抽出,陳秋楚連斬數十刀,每一刀上都是猩紅的毒素。

  這是南海瘴氣叢生之地才有的一種特殊箭毒蛙身上的毒素,尋常人觸之則死。

  陳秋楚所練功法特殊,可以吸納毒素在身體裡聚集,在對戰時發出,哪怕尋常四境高手碰到毒素,戰鬥力也會銳減。

  加上陳秋楚擅長輕功和躲避之法,故而他遇上四境,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但近來陳秋楚忙著貪污,疏忽了練功,格里拉汗已經從四境之初走到了四境巔峰,陳秋楚卻還是三境修為,這幾道蘊含毒素的刀氣劈砍而去,竟是不能讓格里拉汗似以往一般退讓。

  「秋風掃落葉!」

  格里拉汗空中轉體三周半,偃月刀上的刀氣將毒素刀氣斬開一大半,儘管有一部分毒素落在格里拉汗身體表面,讓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他還是毫不猶豫砍了下去。

  今日,誓殺陳秋楚!

  否則他打了一輩子仗,今日的臉面,日後的烏孫族,都丟沒了!

  陳秋楚萬萬想不到,一向與他一樣惜命格里拉汗如今竟是不要命了起來。

  陳秋楚揮舞起雙刀,一個元武式刀法陣使出,無數刀罡便像是一道道暗牆,將他牢牢包裹住。

  偃月刀如期落下,雙刀哐哐哐地在偃月刀的刀芒之上碰撞著。

  無數的刀擊要一點一點地削弱那偃月刀的落勢。

  格里拉汗此時聽著身後的哀嚎,再也不計後果了。

  他知道,此時他若要變招再來一記月牙毒龍舞,陳秋楚一定還會如同以往一般將毒素全部釋放包圍自身,以換命的姿態逼退他。

  但今日,他不退!

  「月牙毒龍舞!」

  手中偃月刀變招,一刀刀如月牙痕跡的斬擊迅速斬出,月白色的刀氣如同美人的舞蹈一般惹眼。

  陳秋楚剛想用毒,卻發現格里拉汗那通紅得如同已有死志的眼。

  布滿血絲,甚至帶著眼淚的眼白充滿戾氣。

  他瘋了!

  他想和我同歸於盡!

  陳秋楚真的慌了,他身形爆退,欲要逃跑。

  誰知他不逃,還能和格里拉汗以傷換傷,以血換血。

  他這一逃才發現,他的身邊早已經布滿了圍繞的刀氣,如同舞蹈一般閃爍而來的月牙早已經將他團團圍住。

  死字在陳秋楚的腦海中冒出,他竟回憶起了他初次殺人時那種害怕心悸的痛楚。

  那是他殺了這麼多年的人之後,再也沒有回憶起來的東西。

  「啊!!!」

  陳秋楚狂怒一聲,雙刀斬出一個十字,自知殺不了格里拉汗,也要在格里拉汗的胸口上留下屬於他的疤痕,告訴其他人,他陳秋楚不是孬種,他用盡全力反抗了。

  噗嗤!

  十字雙刀命中。

  偃月刀的刀氣卻沒有斬下陳秋楚的頭顱。

  一桿長槍啪啪地拍下幾道能造成致命傷的刀氣。

  緊接著寒芒一閃,長槍如同毒蛇沖向前去,與偃月刀戰成一團。

  陳秋楚只覺得渾身冷汗淋漓,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他終於知道他的命有多重要,他有多麼不想死。

  噗...

  陳秋楚吐出幾口鮮血。

  閻震只是保下他的性命,並沒有冒著被格里拉汗偷襲的風險把對方的攻勢全部化解。

  格里拉汗胸口中了兩刀,血涌如泉,身子不斷爆退,長槍卻依舊緊跟不舍,始終距離他的面門有一掌之隔。

  格里拉汗心驚肉跳,心說知樂縣來了這麼一號人物,他算是栽了。

  早知道就等待三弟四弟出關了。

  以他們二人的實力,近期出關,說不準能有五境,屆時在武將上怎會再輸對方一籌。

  心中一鬆懈,一後悔,動作就慢了半拍,長槍便要貫穿格里拉汗的頭顱。

  正值此時,遠處高崖之上,另一桿長槍後發先至。

  槍身飛射而來,側面擊中閻震手中長槍留恨。

  一向槍不離身的閻震只覺一股巨力襲來,隨即虎口一痛,長槍就要脫手。

  他一個旋身用了個燕子飄,右手換左手,才堪堪卸力。

  還未及站穩身形,又是幾杆長槍飛射而來。

  方才被偷襲已失了先手的閻震自然不敢再次硬拼,只得往後退避。

  格里拉汗得到可乘之機,長嘯一聲「謝過」後,便猛喊撤退。

  其實哪裡需要他喊,他的騎兵早已經跑沒影了。


  活著的騎兵應該不足三千,若是馬還有些許力氣的,他們丟盔卸甲減輕負擔就跑了。

  馬慢一點的,哪怕用腿跑,他們也不願意葬身此地。

  格里拉汗深知活下來的騎兵,他能聚攏起五百都算他運氣好了。

  這五千騎兵,是實打實丟了。

  翻身搶過一個大魏士卒的戰馬,他趕緊往軍營狂奔而去。

  閻震不敢再追。

  他收到的命令就是打傷格里拉汗,本就沒有必要再追。

  何況遠處還有神秘高手虎視眈眈,陳秋楚又身受重傷,丟下的話,是大魏損失三境高手,不太划算。

  「收兵,回城!」

  閻震振臂一揮,將士們嗷嗷直叫,這一場仗,打得痛快。

  與之前跟著陳秋楚只抓匈奴小兵的那種憋屈感不同。

  這一次,士兵們可是實打實在騎兵對衝下,以少勝多贏了一向以騎兵作戰驍勇著稱的匈奴啊。

  這可是能吹十輩子的功績。

  甚至以後若是要組建新的騎兵隊伍擴招的話,他們可是能憑藉此戰當上百夫長什麼的,那可是饞的他們流口水的。

  「喔喔喔!勝利,凱旋!」

  「凱旋!」

  剩下的兩千騎兵放肆大喊,向知樂縣城牆進發。

  ......

  城牆之上,一張帥案立在夜中。

  今日有小雨,帥案前坐著的錦袍公子卻魏然不動。

  沒有打傘。

  因為他說將士們淋雨作戰,我是主帥,何須打傘。

  將士們感動不已,紛紛請求出戰,卻都被按下。

  士兵們很害怕。

  三千騎兵衝擊五千騎兵,還是胡人的騎兵,怎麼想都會輸的吧。

  士兵們敬佩皇子,卻也暗暗覺得皇子並不懂軍事。

  誰知下一秒,斥候趕馬上城牆,單膝跪在那淋濕的錦衣之下。

  「殿下,勝!大勝!」

  簫景徹懸著的心總算放下。

  這一招耍猴還是他在近代史中看到的,光頭可是被這一招耍了不知一次。

  但真正要他使出來的時候,他還是不敢確定包贏的。

  以至於他為了保證能贏,把他身邊保護他安全的閻震都丟了出去。

  大勝。

  他在軍中威望算是初步站穩了。

  「太小聲了,我聽不見。」

  簫景徹從忐忑變成安定後,故作高深地輕吐一句。

  他的聲音很小,很低沉,卻讓斥候心中一震。

  不愧是殿下,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泰山崩於前而不倒,三千打五千,竟還能如此沉穩地說話。

  但下一秒,斥候覺得此時不是拍馬屁的時候。

  他腦子不差,不然也不會被派來給簫景徹傳達消息。

  只消腦子一轉,他就聽懂了簫景徹的暗示。

  斥候用盡了他最大的力氣,扯開嗓子大喊道:

  「稟殿下,城西與匈奴一戰,殺敵三千,俘獲戰馬四千,軍資無數,我軍大勝,減員不足五百!」

  濃厚的嗓音如同擴音喇叭,在內力真氣的加持下向整座城池擴散。

  全城安靜了一瞬間,繼而爆發出所有士兵的狂歡大叫。

  「威武!威武!威武!」

  士兵們將手中長槍不斷杵地,聲威之盛,恰好傳到了剛剛回到軍營的格里拉汗耳朵里,讓本就鬱氣結於胸的格里拉汗噗一聲吐出一口老血,險些昏厥過去。

  騎兵們回到城內之時,酒肉早已經準備好。

  簫景徹站在城牆之上,頭望烏雲蔽日,回頭,伸出一隻手。

  底下士卒安靜,抬頭等待簫景徹發言。

  一壺酒被端了上來,倒入碗裡。

  「今日大勝!我請眾將士喝酒,吃肉!」

  底下又是歡呼。


  災民大部分都安置的前提下,他讓士卒們吃一頓肉,無可厚非。

  反正是從白家和裴家的糧庫里出,簫景徹不心疼。

  「今日,我敬各位將士三杯酒!」

  簫景徹聲音不大,卻因內力而透徹全城。

  「第一杯,我敬今日死去的兄弟們,他們是為我大魏犧牲的將士,我簫景徹,絕不會忘記他們!」

  說著,簫景徹將酒倒在城牆之上。

  底下將士有些懵逼,有些淚目。

  「第二杯,我敬在座的各位,為大魏做出的戰鬥,絕不會空付流水!」

  簫景徹將第二口酒喝下。

  底下士卒全數淚目,每人都有一口酒喝,沒有人出聲,全數喝下酒,眼中帶著朦朧的水霧。

  第三杯酒,沒有倒出來。

  「第三杯,我想明年再喝。明年,我將在西山建起一座英雄冢,每一個為了大魏犧牲的軍人,每一個戍衛邊疆的戰士,名字都會刻於其上。我簫景徹每年,會以皇家名義,親自上香敬酒,敬死去的將士!」

  這句話一出,全軍愕然。

  短暫的沉默後,全軍大喊:「誓死追隨殿下!誓死追隨殿下!」

  震耳欲聾的聲音,將大傷歸來的陳秋楚都嚇了一跳。

  他從來沒有想到,這些只能靠打罵和錢財才能驅動的士兵,竟能有一日發自真心地喊出誓死追隨的話。

  陳秋楚看向高高在上的簫景徹,他第一次覺得,他無論在哪一個方面,都比不上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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