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運籌帷幄
賑災事宜有條不紊。
三皇子的報復並不像鄭知民所預料的那樣快。
至少現在還沒有人暗殺他。
但就算這是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鄭知民也覺得他活得值得。
為人民而活，充實而快活。
生死臨頭，又有了七皇子會照顧他妻兒的承諾，他甚至將一部分從前貪污的財產用來填補賑災虧空。
反正都要死了，錢就散了吧。
鄭知民似乎得道了，感覺心情都超然了。
站在城牆之上，俯瞰漠北一望無際的遼闊，鄭知民覺得這樣好的江山，還得是七皇子這樣好的人，才配坐擁。
「大人，要吃點東西嗎？」
重新調來的副手並不太了解鄭知民的習慣。
鄭知民想起七皇子，便隨口道：「來杯茶吧，熱茶。」
茶端到手上，他忽地覺得極遠處煙塵滾滾。
「沙塵暴麼？」
喝了一口，連日忙碌的鄭大人即刻清醒。
「敵襲！敵襲！匈奴來犯！」
鄭大人連喊幾聲，才發現城牆上早已經遍布士軍，剛想去詢問什麼情況，一隻手掌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溫和悠揚的聲音響起：「鄭大人，我們的斥候早就探查到他們的蹤跡了，要靠文官的眼睛看到再布下防禦，黃花菜都涼了。」
鄭知民立馬轉身，躬身行禮：「拜見殿下。」
簫景徹擺擺手，示意起身，沒有回話。
「陳大人怎麼看？」
簫景徹來了之後，陳秋楚名義上就不是邊疆衛戍的首領了。
簫景徹帶來的五百人全部打散融入了各級軍官士卒中，漸漸開始收攏權利到簫景徹的手裡。
但這是個漫長的過程，匈奴來得太快，簫景徹還需要陳秋楚的協助。
當然，只能是協助。
「據探子探來的消息，烏孫族死了一個二境，被其他部落搶了牛羊，搶了領地，現在走投無路，故而被趕到這方，是殊死一搏，殺...殺您泄憤。」
簫景徹嘆氣。
這理由狗都不信。
寧古塔五萬大軍，再怎麼走投無路，也不應該是向這邊衝來吧？就不能和搶他們部落的拼了？
「飛雪，你來講。」
陳秋楚默默退至一旁，暗罵手下蠢貨，看七皇子的神情，這消息多半是假。
慕容飛雪細細思索了一番她昨日才得的消息，整理一下方才開口：「今年北方天氣古怪，我們寧古塔洪澇衝垮農田，匈奴那邊卻是大旱一場，赤地千里，故而他們今年的食物更為緊缺。」
說到這裡，她猶豫了片刻，似是在考量接下來的話語該不該說。
簫景徹笑道：「無妨，這裡就陳大人和鄭大人，他們都有家人，不會讓消息走漏的。」
兩人心說活爹，您老別老嚇我們了。
簫景徹都開口許允了，慕容飛雪便不再猶豫。
「而且，今年匈奴得到了一批軍用攻城器械，還有不少重弩床，看工藝，似是...似是我們大魏皇室所造弩次。」
難怪不說。
牽扯到了皇室臉面啊。
「皇室工藝？」
簫景徹摸了摸下巴。
這倒是有趣了。
老皇帝答應過，三皇子三月之內，不會有機會來打擾他的。
是太子，亦或者五皇子？
或者乾脆就是哪個不知死活，膽敢用軍用物資和外族交易的皇子乾的。
無論是誰幹的，都不是簫景徹現在要頭疼的事情。
「對方有多少人？」
「兩萬，騎兵，附帶攻城器械。」
陳秋楚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殿下，讓我去，我必然帶著我的人馬衝散對方，哪怕是豁上性命，也絕不讓對方屠戮百姓。」
簫景徹瞥了陳秋楚一眼。
他沒能完全看出這老狐狸的心思，大敵當前，沒必要冒險。
至少就算要讓陳秋楚出戰，也要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陳將軍，該到你獻身的時候，我不會攔你，但此時城內百姓更重要，將軍若獨自迎敵，中了調虎離山之計，那是百姓損失。」
簫景徹一面說著官話，一面考量匈奴人的做法。
他想不出太多的原因能讓這些向來只搶劫，不占城的匈奴人不顧一切地要攻占城池。
是瘋了？還是試探？
齊，陳，楚三國有不少土地被魏國侵占，這寧古塔從前便是楚國的地盤，魏武帝已經八年沒揮師了，如今試探，倒也情有可原。
讓匈奴來試探，也是情有可原。
畢竟就算魏武帝還能戰，到時候也賴不到其他三國頭上，其他三國防守的時候，魏武帝就難說師出有名了。
簫景徹將身子壓在城牆之上，手指輕輕敲動城磚。
「安排人，把帥台直接搬到這裡來，我要打一場仗。」
簫景徹的話語很是輕鬆，卻讓城牆上其餘四人沉默了片刻。
但僅僅只是沉默了片刻，他們馬上就做出了安排。
這個在青柳鎮平原上，以五百人馬乾翻了三千騎兵的皇子，沒有人能懷疑他的守城能力。
只是陳秋楚對一件事還是略有疑惑。
涉及萬人以上的集團作戰，簫景徹真的能打得贏嗎？
想了想，陳秋楚還是搖頭將疑惑拋諸腦後。
就算打輸了，他還有他老子過來補救。
陳秋楚現在走過一步，那是他老子要來陪葬，那大不一樣。
最多等會兒陳秋楚違抗軍令強行帶走七皇子，這五萬人死了就死了吧。
陳秋楚不在意。
......
一萬戰馬，分配給五千騎兵，每個騎兵兩匹馬，一匹是裝備糧草食物，一匹駝人。
人總比食物糧草輕，故而輪換的前提下，每匹馬都能得到一定量的休息。
「停！斥候兵散開，我們在烏江邊紮寨，等待後續攻城器械。」
烏孫族的大長老格里拉汗用烏孫語大喊。
他是這一次的胡人總指揮。
「頭一晚，誰也不許睡，把盔甲給我穿好了，陳秋楚最喜歡在我們安營紮寨的第一晚派兵突襲騷擾，儘量把他們全部打散，用他們的馬來肥我們的勇士。」
與陳秋楚交手不止一次的格里拉汗對陳秋楚的作風實在了解。
副手卡迪李甘不解。
「為什麼不一鼓作氣衝進去。」
格里拉汗抽出寶刀：「因為這一次，我們是要拿下漢人的城池，想想看，一個城裡的女人和一個城鎮的女人，哪裡的女人更多，糧食更多？」
卡迪李甘一聽城裡女人四個字就不由得兩眼發光，雙腿打擺，那可是細皮嫩肉得緊呢。
特別是高官的情婦，他二十年前跟隨二長老攻占燕京的時候可是品嘗過的。
那銷魂滋味，他現在還在回味。
「小的們，今晚不卸甲，我們等待漢人來送人頭！」
「哦哦哦哦哦！」
副手被美色一激，立馬嗷嗷叫，下去吩咐的時候又給手下畫餅，下面的烏孫騎兵也跟著嗷嗷叫。
格里拉汗將寶刀收回刀鞘，暗罵一聲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三天前，有一個神秘蒙面男來到烏孫部落的可汗住所，同時帶來的還有足夠部落生存到將近開春的食物。
並且還許諾了，若是烏孫部落能拿下知樂縣，帶回七皇子，屆時無論七皇子是死是活，都能再給烏孫部落一年的食物。
這是個可怕的誘惑。
塞北的饑荒太可怕了。
旱地讓權貴都吃不起蔬菜，患上了夜盲疾病。
權貴尚且如此，部落的一般民眾哪能好過。
他們在塞北，甚至連啃樹皮都難，因為極大的荒漠裡，幾乎見不著樹。
吃觀音土，民眾早已如同枯骨，正在被其他部落入侵呢。
這一批兩萬人，是部落最後的希望了。
兩萬人里，甚至還有未滿十六的孩子。
格里拉汗知道，他贏，部落就還能存活。
他輸，部落就除名了。
「為了烏孫！」
格里拉汗虔誠地望著烏孫族的圖騰旗幟，正打算祈禱時，後方忽然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如同平地起了一聲聲悶雷。
「怎麼回事？」
格里拉汗看向悶雷聲傳來的方向，一瞬間感覺天塌了。
不是...那個方向，是攻城器械運輸的方向啊...
「帶五千騎兵，隨我保護攻城器械！」
格里拉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他們烏孫一族的前途，烏孫一族日後的命運，都繫於這一戰之上，若是出師未捷，那他就是整個烏孫一族的罪人。
快馬沖向峽谷，格里拉汗發現山石不知被什麼炸塌了，族中護送攻城器械的高手與幾個不知名的漢人高手戰作一團，地上的族人拉滿了弩床掠陣。
弩箭射向山崖，漢人高手總要花費功夫抵擋或是躲避，就會予以烏孫一族的高手越來越多的可乘之機。
明明漢人是被壓制的，可為什麼...
眼前破敗的一幕，讓格里拉汗的心頭都在滴血。
烏黑的痕跡坐落在攻城器械的重要樞紐位置，那些木頭都碎裂了，車子也倒塌了，攔截住了後方攻城器械的進發。
沒有個一兩天，根本沒辦法把這片區域清理得能再次通過。
「英達不理，你來告訴我，為什麼漢人就這幾個人，能把我們的攻城器械毀了？」
被叫英達不理的傢伙眼裡露出害怕的神色：「那些漢人...那些漢人用巫術，他們丟出幾個人頭，居然炸掉了我們的攻城器械...」
「混帳東西！」格里拉汗一巴掌抽在英達不理的臉上，抽得後者原地轉了兩個圈，險些昏死過去。
「什麼巫術，你在胡說什麼？是不是什麼特殊的功法？」
「不是...就是人頭...」
「你放什麼屁，人頭哪有那麼大的威力。」
話語間，崖頂不知從何時起，又墜落了十個人頭。
格里拉汗怒罵一聲，正想運足真氣一拳打爆這些人頭的時候，英達不理賭上性命拉住格里拉汗，一把將其推開。
轟隆隆！
十多聲爆炸，將山石震落，底下一大部分攻城器械都被砸得稀巴爛。
「混蛋！」格里拉汗一巴掌抽在英達不理的臉上，「你為什麼攔住我，這可是我們烏孫一族的希望。」
英達不理的臉都腫了，卻還是拼盡全力地說：「我們試過打爆這些人頭，可是，被打爆的人頭會瞬間爆炸，山石砸落，我們的攻城器械一樣逃無可逃...」
格里拉汗瞳孔渙散，有一種有氣沒有地方撒的感覺。
腦內一陣陣的暈眩中，格里拉汗聽到頂上幾名漢人高手中有人用漢語喊了一句「可以走了！」
隨即那些漢人便要逃之夭夭。
格里拉汗咬牙，運起真氣就要追去，卻見又有十個人頭丟向了他的五千騎兵。
格里拉汗動作飛快，左右看了一眼，還是覺得他的士兵比那三個漢人高手要重要。
幾個閃身向前，幾個人頭被他抓在手裡，反手扔向天空。
轟隆隆的爆炸聲響起。
十個人頭在天空中暴起了火花。
格里拉汗沒空去看那些攻城設備了。
因為他懂漢語。
為什麼那三個高手要喊一句可以走了，而是該走了。
難道他們不是怕他格里拉汗將他們三人留住？
還是說...
格里拉汗忽然想起了陳秋楚的調虎離山之計。
他們，是特意用極少的人馬，騙自己這五千騎軍到此的。
明明那些人頭可以一次性丟出來毀壞馬車，為何中間要隔了他趕路的兩個時辰？
格里拉汗心中出現了不安的感覺。
調虎離山。
他們想趁他不在，襲擊他的大本營！
格里拉汗大喊：「斥候！斥候，報告營地情況。」
然而無人回應，新派出去的斥候很快就消失地無影無蹤。
格里拉汗才感覺到不對勁。
這次與他作戰對壘，運籌帷幄地玩弄他到如今東奔西走局面的，根本不是陳秋楚。
「換人了麼？換人了也打不過我這個四境巔峰！」
格里拉汗怒罵一聲：「全軍衝鋒，回到營地，我先走一步，探查情況！」
他怒吼一句，便自己充當斥候，一腳從馬上躍起，運起輕功快速向營地狂奔。
狂奔了半個時辰，他終於回到營地，此時已是夜晚，營地內眾軍士按照他的要求著甲嚴陣以待。
「什麼都沒發生？」
格里拉汗心中疑惑。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有貓膩。
格里拉汗多年的戰鬥素養讓他意識到了不對勁的點。
對方殺他的斥候，引他離開營地，做這些事情卻沒有後續手段，僅僅只是阻攔軍械運送嗎？
可是過幾天，軍械一樣能運送到，畢竟人頭炸彈，只能在第一次用的時候有效，第二次就會被攔截扔回去。
何況在戰爭中，一件事只有一個收益，那將是浪費資源的表現，對方絕對是個玩弄人心，主掌戰爭的好手，絕不會下這樣的臭棋。
為什麼呢？
快想想...
格里拉汗不斷思索，他眼睛一亮，終於發現對方的目的了。
可惜...
「完了...晚了...」
三皇子的報復並不像鄭知民所預料的那樣快。
至少現在還沒有人暗殺他。
但就算這是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鄭知民也覺得他活得值得。
為人民而活，充實而快活。
生死臨頭，又有了七皇子會照顧他妻兒的承諾，他甚至將一部分從前貪污的財產用來填補賑災虧空。
反正都要死了，錢就散了吧。
鄭知民似乎得道了，感覺心情都超然了。
站在城牆之上，俯瞰漠北一望無際的遼闊，鄭知民覺得這樣好的江山，還得是七皇子這樣好的人，才配坐擁。
「大人，要吃點東西嗎？」
重新調來的副手並不太了解鄭知民的習慣。
鄭知民想起七皇子，便隨口道：「來杯茶吧，熱茶。」
茶端到手上，他忽地覺得極遠處煙塵滾滾。
「沙塵暴麼？」
喝了一口，連日忙碌的鄭大人即刻清醒。
「敵襲！敵襲！匈奴來犯！」
鄭大人連喊幾聲，才發現城牆上早已經遍布士軍，剛想去詢問什麼情況，一隻手掌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溫和悠揚的聲音響起：「鄭大人，我們的斥候早就探查到他們的蹤跡了，要靠文官的眼睛看到再布下防禦，黃花菜都涼了。」
鄭知民立馬轉身，躬身行禮：「拜見殿下。」
簫景徹擺擺手，示意起身，沒有回話。
「陳大人怎麼看？」
簫景徹來了之後，陳秋楚名義上就不是邊疆衛戍的首領了。
簫景徹帶來的五百人全部打散融入了各級軍官士卒中，漸漸開始收攏權利到簫景徹的手裡。
但這是個漫長的過程，匈奴來得太快，簫景徹還需要陳秋楚的協助。
當然，只能是協助。
「據探子探來的消息，烏孫族死了一個二境，被其他部落搶了牛羊，搶了領地，現在走投無路，故而被趕到這方，是殊死一搏，殺...殺您泄憤。」
簫景徹嘆氣。
這理由狗都不信。
寧古塔五萬大軍，再怎麼走投無路，也不應該是向這邊衝來吧？就不能和搶他們部落的拼了？
「飛雪，你來講。」
陳秋楚默默退至一旁，暗罵手下蠢貨，看七皇子的神情，這消息多半是假。
慕容飛雪細細思索了一番她昨日才得的消息，整理一下方才開口：「今年北方天氣古怪，我們寧古塔洪澇衝垮農田，匈奴那邊卻是大旱一場，赤地千里，故而他們今年的食物更為緊缺。」
說到這裡，她猶豫了片刻，似是在考量接下來的話語該不該說。
簫景徹笑道：「無妨，這裡就陳大人和鄭大人，他們都有家人，不會讓消息走漏的。」
兩人心說活爹，您老別老嚇我們了。
簫景徹都開口許允了，慕容飛雪便不再猶豫。
「而且，今年匈奴得到了一批軍用攻城器械，還有不少重弩床，看工藝，似是...似是我們大魏皇室所造弩次。」
難怪不說。
牽扯到了皇室臉面啊。
「皇室工藝？」
簫景徹摸了摸下巴。
這倒是有趣了。
老皇帝答應過，三皇子三月之內，不會有機會來打擾他的。
是太子，亦或者五皇子？
或者乾脆就是哪個不知死活，膽敢用軍用物資和外族交易的皇子乾的。
無論是誰幹的，都不是簫景徹現在要頭疼的事情。
「對方有多少人？」
「兩萬，騎兵，附帶攻城器械。」
陳秋楚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殿下，讓我去，我必然帶著我的人馬衝散對方，哪怕是豁上性命，也絕不讓對方屠戮百姓。」
簫景徹瞥了陳秋楚一眼。
他沒能完全看出這老狐狸的心思，大敵當前，沒必要冒險。
至少就算要讓陳秋楚出戰，也要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陳將軍，該到你獻身的時候，我不會攔你，但此時城內百姓更重要，將軍若獨自迎敵，中了調虎離山之計，那是百姓損失。」
簫景徹一面說著官話，一面考量匈奴人的做法。
他想不出太多的原因能讓這些向來只搶劫，不占城的匈奴人不顧一切地要攻占城池。
是瘋了？還是試探？
齊，陳，楚三國有不少土地被魏國侵占，這寧古塔從前便是楚國的地盤，魏武帝已經八年沒揮師了，如今試探，倒也情有可原。
讓匈奴來試探，也是情有可原。
畢竟就算魏武帝還能戰，到時候也賴不到其他三國頭上，其他三國防守的時候，魏武帝就難說師出有名了。
簫景徹將身子壓在城牆之上，手指輕輕敲動城磚。
「安排人，把帥台直接搬到這裡來，我要打一場仗。」
簫景徹的話語很是輕鬆，卻讓城牆上其餘四人沉默了片刻。
但僅僅只是沉默了片刻，他們馬上就做出了安排。
這個在青柳鎮平原上，以五百人馬乾翻了三千騎兵的皇子，沒有人能懷疑他的守城能力。
只是陳秋楚對一件事還是略有疑惑。
涉及萬人以上的集團作戰，簫景徹真的能打得贏嗎？
想了想，陳秋楚還是搖頭將疑惑拋諸腦後。
就算打輸了，他還有他老子過來補救。
陳秋楚現在走過一步，那是他老子要來陪葬，那大不一樣。
最多等會兒陳秋楚違抗軍令強行帶走七皇子，這五萬人死了就死了吧。
陳秋楚不在意。
......
一萬戰馬，分配給五千騎兵，每個騎兵兩匹馬，一匹是裝備糧草食物，一匹駝人。
人總比食物糧草輕，故而輪換的前提下，每匹馬都能得到一定量的休息。
「停！斥候兵散開，我們在烏江邊紮寨，等待後續攻城器械。」
烏孫族的大長老格里拉汗用烏孫語大喊。
他是這一次的胡人總指揮。
「頭一晚，誰也不許睡，把盔甲給我穿好了，陳秋楚最喜歡在我們安營紮寨的第一晚派兵突襲騷擾，儘量把他們全部打散，用他們的馬來肥我們的勇士。」
與陳秋楚交手不止一次的格里拉汗對陳秋楚的作風實在了解。
副手卡迪李甘不解。
「為什麼不一鼓作氣衝進去。」
格里拉汗抽出寶刀：「因為這一次，我們是要拿下漢人的城池，想想看，一個城裡的女人和一個城鎮的女人，哪裡的女人更多，糧食更多？」
卡迪李甘一聽城裡女人四個字就不由得兩眼發光，雙腿打擺，那可是細皮嫩肉得緊呢。
特別是高官的情婦，他二十年前跟隨二長老攻占燕京的時候可是品嘗過的。
那銷魂滋味，他現在還在回味。
「小的們，今晚不卸甲，我們等待漢人來送人頭！」
「哦哦哦哦哦！」
副手被美色一激，立馬嗷嗷叫，下去吩咐的時候又給手下畫餅，下面的烏孫騎兵也跟著嗷嗷叫。
格里拉汗將寶刀收回刀鞘，暗罵一聲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三天前，有一個神秘蒙面男來到烏孫部落的可汗住所，同時帶來的還有足夠部落生存到將近開春的食物。
並且還許諾了，若是烏孫部落能拿下知樂縣，帶回七皇子，屆時無論七皇子是死是活，都能再給烏孫部落一年的食物。
這是個可怕的誘惑。
塞北的饑荒太可怕了。
旱地讓權貴都吃不起蔬菜，患上了夜盲疾病。
權貴尚且如此，部落的一般民眾哪能好過。
他們在塞北，甚至連啃樹皮都難，因為極大的荒漠裡，幾乎見不著樹。
吃觀音土，民眾早已如同枯骨，正在被其他部落入侵呢。
這一批兩萬人，是部落最後的希望了。
兩萬人里，甚至還有未滿十六的孩子。
格里拉汗知道，他贏，部落就還能存活。
他輸，部落就除名了。
「為了烏孫！」
格里拉汗虔誠地望著烏孫族的圖騰旗幟，正打算祈禱時，後方忽然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如同平地起了一聲聲悶雷。
「怎麼回事？」
格里拉汗看向悶雷聲傳來的方向，一瞬間感覺天塌了。
不是...那個方向，是攻城器械運輸的方向啊...
「帶五千騎兵，隨我保護攻城器械！」
格里拉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他們烏孫一族的前途，烏孫一族日後的命運，都繫於這一戰之上，若是出師未捷，那他就是整個烏孫一族的罪人。
快馬沖向峽谷，格里拉汗發現山石不知被什麼炸塌了，族中護送攻城器械的高手與幾個不知名的漢人高手戰作一團，地上的族人拉滿了弩床掠陣。
弩箭射向山崖，漢人高手總要花費功夫抵擋或是躲避，就會予以烏孫一族的高手越來越多的可乘之機。
明明漢人是被壓制的，可為什麼...
眼前破敗的一幕，讓格里拉汗的心頭都在滴血。
烏黑的痕跡坐落在攻城器械的重要樞紐位置，那些木頭都碎裂了，車子也倒塌了，攔截住了後方攻城器械的進發。
沒有個一兩天，根本沒辦法把這片區域清理得能再次通過。
「英達不理，你來告訴我，為什麼漢人就這幾個人，能把我們的攻城器械毀了？」
被叫英達不理的傢伙眼裡露出害怕的神色：「那些漢人...那些漢人用巫術，他們丟出幾個人頭，居然炸掉了我們的攻城器械...」
「混帳東西！」格里拉汗一巴掌抽在英達不理的臉上，抽得後者原地轉了兩個圈，險些昏死過去。
「什麼巫術，你在胡說什麼？是不是什麼特殊的功法？」
「不是...就是人頭...」
「你放什麼屁，人頭哪有那麼大的威力。」
話語間，崖頂不知從何時起，又墜落了十個人頭。
格里拉汗怒罵一聲，正想運足真氣一拳打爆這些人頭的時候，英達不理賭上性命拉住格里拉汗，一把將其推開。
轟隆隆！
十多聲爆炸，將山石震落，底下一大部分攻城器械都被砸得稀巴爛。
「混蛋！」格里拉汗一巴掌抽在英達不理的臉上，「你為什麼攔住我，這可是我們烏孫一族的希望。」
英達不理的臉都腫了，卻還是拼盡全力地說：「我們試過打爆這些人頭，可是，被打爆的人頭會瞬間爆炸，山石砸落，我們的攻城器械一樣逃無可逃...」
格里拉汗瞳孔渙散，有一種有氣沒有地方撒的感覺。
腦內一陣陣的暈眩中，格里拉汗聽到頂上幾名漢人高手中有人用漢語喊了一句「可以走了！」
隨即那些漢人便要逃之夭夭。
格里拉汗咬牙，運起真氣就要追去，卻見又有十個人頭丟向了他的五千騎兵。
格里拉汗動作飛快，左右看了一眼，還是覺得他的士兵比那三個漢人高手要重要。
幾個閃身向前，幾個人頭被他抓在手裡，反手扔向天空。
轟隆隆的爆炸聲響起。
十個人頭在天空中暴起了火花。
格里拉汗沒空去看那些攻城設備了。
因為他懂漢語。
為什麼那三個高手要喊一句可以走了，而是該走了。
難道他們不是怕他格里拉汗將他們三人留住？
還是說...
格里拉汗忽然想起了陳秋楚的調虎離山之計。
他們，是特意用極少的人馬，騙自己這五千騎軍到此的。
明明那些人頭可以一次性丟出來毀壞馬車，為何中間要隔了他趕路的兩個時辰？
格里拉汗心中出現了不安的感覺。
調虎離山。
他們想趁他不在，襲擊他的大本營！
格里拉汗大喊：「斥候！斥候，報告營地情況。」
然而無人回應，新派出去的斥候很快就消失地無影無蹤。
格里拉汗才感覺到不對勁。
這次與他作戰對壘，運籌帷幄地玩弄他到如今東奔西走局面的，根本不是陳秋楚。
「換人了麼？換人了也打不過我這個四境巔峰！」
格里拉汗怒罵一聲：「全軍衝鋒，回到營地，我先走一步，探查情況！」
他怒吼一句，便自己充當斥候，一腳從馬上躍起，運起輕功快速向營地狂奔。
狂奔了半個時辰，他終於回到營地，此時已是夜晚，營地內眾軍士按照他的要求著甲嚴陣以待。
「什麼都沒發生？」
格里拉汗心中疑惑。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有貓膩。
格里拉汗多年的戰鬥素養讓他意識到了不對勁的點。
對方殺他的斥候，引他離開營地，做這些事情卻沒有後續手段，僅僅只是阻攔軍械運送嗎？
可是過幾天，軍械一樣能運送到，畢竟人頭炸彈，只能在第一次用的時候有效，第二次就會被攔截扔回去。
何況在戰爭中，一件事只有一個收益，那將是浪費資源的表現，對方絕對是個玩弄人心，主掌戰爭的好手，絕不會下這樣的臭棋。
為什麼呢？
快想想...
格里拉汗不斷思索，他眼睛一亮，終於發現對方的目的了。
可惜...
「完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