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港
時至深夜，林稚語未能入眠。
婚禮已經過去兩個月，在這兩個月里她像是被遺忘在了這個地方。除了吃飯睡覺，一言一行都在傭人的監視之下。
她對外界的最後印象停留在婚禮上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上。有人譏諷，有人幸災樂禍，唯有母親林韻喜上眉梢，最後是男人那雙冷漠中透著濃濃失望的眼睛。
實在睡不著，晚飯吃的東西又都吐了出去，林稚語有點餓。
霍老爺子對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男孩兒感到遺憾，但畢竟是自己的第一個曾孫，也沒有虧待她。派了兩位資深的阿姨與她同住，照顧她的飲食起居。
她什麼時候吃飯吃什麼完全由阿姨安排，即便有些菜她不喜歡吃，也會被阿姨們勸著吃下，美其名曰習慣就好。若是被兩位阿姨知道她把吃的東西都吐了出去，必定要不高興。
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凌晨一點，兩位阿姨已經熟睡，林稚語披上衣服下樓。
肚子裡的孩子已經五個月大，婚禮的時候還看不出什麼，如今已經能明顯看到小腹隆起，並且她的身體也變得容易疲累。從二樓走下，走到一半她便忍不住扶著樓梯喘氣。
突然，一股奇怪的味道傳入鼻尖，準確而言是酒味中夾雜著菸草的味道。
兩位阿姨絕不可能讓這種東西出現在別墅。
循著那股味道走去，林稚語最終停在客廳的沙發前。
客廳沒有開燈，全靠玄關玻璃透進來的月光視物。
巨幅油畫下，男人身穿白色西裝黑色襯衣，正闔眼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桌上七八個菸頭，手裡還夾著根。湊近一聞，他身上的酒味不是一般的濃。
林稚語不喜歡煙味，曾經有次他帶自己去和朋友聚會，自己因為聞到煙味再加上當天胃不舒服吐了出來，於是以後每次這種場合他總是會提前警告那些試圖在室內抽菸的朋友。
「先說好了，別在我妹妹面前抽菸，教壞小孩兒。」
一句「教壞小孩兒」被圈子裡的人笑話好久，再一看眼前的場景，恍若隔世。
期盼了兩個月，但見面的那一刻，林稚語卻發現自己還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他。後退兩步，她試圖在男人發現自己之前逃跑。
「跑什麼？」
林稚語腳步一頓，僵硬地轉過身。
男人神色未明，林稚語瞥了他眼，立即低下頭：「哥——」
話到嘴邊，想到他的警告又咽了回去。
「過來。」
男人單手揉捏著眉心，說著又拿起手裡的煙吸了口。
林稚語有些不舒服，微微蹙起眉頭。好在胃裡的東西方才已經吐了出去，不至於讓她此刻乾嘔出聲。
女孩兒此刻正微微皺著眉頭，偶爾偷偷瞥上他一眼，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
動作神態還是沒長大的小姑娘模樣，但霍凜驚恐地發現，她的樣貌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不再是自己印象中瑩潤可愛的小妹妹。
她赤著腳，除去小腹微微隆起，身材卻是消瘦的，露出的腳踝脆弱纖細。微勾的眼，淺色的眸，豐盈的唇，瘦削的臉頰，已經是女人的模樣。
霍凜感到驚駭。
將菸頭懟在桌子上碾滅，他低低嘆了口氣。
「都說了別低頭，又忘了？」
林稚語聞言抬眸。
大概是因為喝多了，又或許是光線太暗，她看得不太真切。男人眼神有些迷濛，語氣嚴厲中帶著幾分無奈，仿佛又回到了所有事都沒有發生的時候。
「過來。」
他又重複了遍，溫和的目光將林稚語蠱惑。兩個月來的委屈湧上心頭，吸了吸鼻子，林稚語走到他身前。
「睡不著？」
「嗯。」
「不舒服？」
「沒有。」
「最近沒吃飯嗎？」
「吃了。」
語氣有些遲疑。
霍凜微微抬眸，說著目光又向下：「怎麼不穿鞋？」
語中帶著幾分訓誡的意味，想起自己下樓的目的，林稚語有些心虛：「我忘了。」
她怕吵醒兩位阿姨，況且樓下鋪著地毯，不冷的。
「忘了？當自己還是小孩子嗎？」
他說著，語氣變得嚴厲。
林稚語習慣道歉：「對不起......」
霍凜不禁仰頭又嘆了口氣。
林稚語想他是真的醉了，不然自己也不會在他眼神中找不到半點厭惡。
心底湧起股衝動，林稚語壯著膽子伸出手，撫上他的眉心，替他撫平額頭的紋路。
男人沒有拒絕，就這麼直直看著她，神色複雜。
林稚語看不懂，只聽到他愈發濃重的喘息。
緩慢的、低沉的。
「阿細......」
一聲「阿細」無奈中帶著恨意。
林稚語做語言恢復訓練時一開始學的是粵語，進展緩慢。後來醫生診斷她七歲前雖不會說話，但卻能讀懂一些國語的唇語，所以先學國語對她而言會容易很多。
林稚語於是轉學國語。
只是周圍人大多數只會和她說粵語，用粵語叫她「阿稚」，唯有男人十年如一日遷就她說國語。
「林稚語」這個在國語語境下起的名字用粵語讀起來其實是很拗口的，所以他從不會用粵語叫自己「阿稚」，而是會叫「阿細」。
「細」在粵語中是「小」的意思，家裡年齡小的女孩兒往往會被稱作「細妹」，這個名字代表著林稚語是霍凜的妹妹。
林稚語聽到這聲「阿細」心頭一震。
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我——」
「噓~」
男人微微仰著頭看她，修長的食指抵在薄唇上。
「林稚語，世上是沒有後悔藥的。」盯著她隆起的小腹片刻，「或許是我錯了，忘了教你......」
「咚——！」
他說著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胸膛上下起伏，眼神閃過幾分狠意，脖子青筋畢現，拳頭立即腫成一片。
林稚語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嘴唇抖動著。
他又突然緩和了語氣，將頭輕輕靠在自己的肚子上：「想好名字了嗎？」
眼淚控制不住，林稚語抖著唇：「沒有。」
「叫靜慈吧。」
「靜慈？」
「林稚語。」
「嗯？」
林稚語垂眸，目光相接的那一瞬，男人忽然摁著她的脖子往下，接著不顧一切地吻上她的唇。
野蠻、粗暴，顫抖著的，無所不能的霍凜似乎也有缺點。
那天她也喝了酒，可現在卻完全清醒著。
林稚語心下大驚，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吻無所適從，差點兒喘不過氣，溺死在這個吻中。
倏地，男人又鬆開了她，烏黑的眸子裡隱約透出幾分厭惡。
林稚語眼睛動了動，他便毫不猶豫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別墅。
林稚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女士？女士！」
「靜慈！」
林稚語從噩夢中驚醒，空姐臉帶笑容：「女士，航班已經到達目的地了。」
下意識掃了周圍一眼，飛機上只剩自己一個乘客，林稚語當即道：「抱歉......」
「沒關係，這邊行李已經幫您準備好了。」
「謝謝。」
今年港城的氣溫似乎格外低些，一出機場，冷風撲面而來。
林稚語拿出手機：「餵。」
那頭傳來林冉的聲音：「阿稚？」
「是我，我有事想找你當面聊聊。」
「你回港了？」那頭先是驚訝，後沉默了會兒，「抱歉啊阿稚，明天吧，我今天有重要的工作。」
「你在哪兒？我去找你，不會浪費你多少時間。」
「阿稚......」
「我知道了。」
林稚語掛斷電話，攔下輛的士：「去山頂。」
婚禮已經過去兩個月，在這兩個月里她像是被遺忘在了這個地方。除了吃飯睡覺，一言一行都在傭人的監視之下。
她對外界的最後印象停留在婚禮上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上。有人譏諷，有人幸災樂禍，唯有母親林韻喜上眉梢，最後是男人那雙冷漠中透著濃濃失望的眼睛。
實在睡不著，晚飯吃的東西又都吐了出去，林稚語有點餓。
霍老爺子對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男孩兒感到遺憾，但畢竟是自己的第一個曾孫，也沒有虧待她。派了兩位資深的阿姨與她同住，照顧她的飲食起居。
她什麼時候吃飯吃什麼完全由阿姨安排，即便有些菜她不喜歡吃，也會被阿姨們勸著吃下，美其名曰習慣就好。若是被兩位阿姨知道她把吃的東西都吐了出去，必定要不高興。
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凌晨一點，兩位阿姨已經熟睡，林稚語披上衣服下樓。
肚子裡的孩子已經五個月大，婚禮的時候還看不出什麼，如今已經能明顯看到小腹隆起，並且她的身體也變得容易疲累。從二樓走下，走到一半她便忍不住扶著樓梯喘氣。
突然，一股奇怪的味道傳入鼻尖，準確而言是酒味中夾雜著菸草的味道。
兩位阿姨絕不可能讓這種東西出現在別墅。
循著那股味道走去，林稚語最終停在客廳的沙發前。
客廳沒有開燈，全靠玄關玻璃透進來的月光視物。
巨幅油畫下，男人身穿白色西裝黑色襯衣，正闔眼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桌上七八個菸頭，手裡還夾著根。湊近一聞，他身上的酒味不是一般的濃。
林稚語不喜歡煙味，曾經有次他帶自己去和朋友聚會，自己因為聞到煙味再加上當天胃不舒服吐了出來，於是以後每次這種場合他總是會提前警告那些試圖在室內抽菸的朋友。
「先說好了，別在我妹妹面前抽菸，教壞小孩兒。」
一句「教壞小孩兒」被圈子裡的人笑話好久，再一看眼前的場景，恍若隔世。
期盼了兩個月，但見面的那一刻，林稚語卻發現自己還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他。後退兩步，她試圖在男人發現自己之前逃跑。
「跑什麼？」
林稚語腳步一頓，僵硬地轉過身。
男人神色未明，林稚語瞥了他眼，立即低下頭：「哥——」
話到嘴邊，想到他的警告又咽了回去。
「過來。」
男人單手揉捏著眉心，說著又拿起手裡的煙吸了口。
林稚語有些不舒服，微微蹙起眉頭。好在胃裡的東西方才已經吐了出去，不至於讓她此刻乾嘔出聲。
女孩兒此刻正微微皺著眉頭，偶爾偷偷瞥上他一眼，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
動作神態還是沒長大的小姑娘模樣，但霍凜驚恐地發現，她的樣貌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不再是自己印象中瑩潤可愛的小妹妹。
她赤著腳，除去小腹微微隆起，身材卻是消瘦的，露出的腳踝脆弱纖細。微勾的眼，淺色的眸，豐盈的唇，瘦削的臉頰，已經是女人的模樣。
霍凜感到驚駭。
將菸頭懟在桌子上碾滅，他低低嘆了口氣。
「都說了別低頭，又忘了？」
林稚語聞言抬眸。
大概是因為喝多了，又或許是光線太暗，她看得不太真切。男人眼神有些迷濛，語氣嚴厲中帶著幾分無奈，仿佛又回到了所有事都沒有發生的時候。
「過來。」
他又重複了遍，溫和的目光將林稚語蠱惑。兩個月來的委屈湧上心頭，吸了吸鼻子，林稚語走到他身前。
「睡不著？」
「嗯。」
「不舒服？」
「沒有。」
「最近沒吃飯嗎？」
「吃了。」
語氣有些遲疑。
霍凜微微抬眸，說著目光又向下：「怎麼不穿鞋？」
語中帶著幾分訓誡的意味，想起自己下樓的目的，林稚語有些心虛：「我忘了。」
她怕吵醒兩位阿姨，況且樓下鋪著地毯，不冷的。
「忘了？當自己還是小孩子嗎？」
他說著，語氣變得嚴厲。
林稚語習慣道歉：「對不起......」
霍凜不禁仰頭又嘆了口氣。
林稚語想他是真的醉了，不然自己也不會在他眼神中找不到半點厭惡。
心底湧起股衝動，林稚語壯著膽子伸出手，撫上他的眉心，替他撫平額頭的紋路。
男人沒有拒絕，就這麼直直看著她，神色複雜。
林稚語看不懂，只聽到他愈發濃重的喘息。
緩慢的、低沉的。
「阿細......」
一聲「阿細」無奈中帶著恨意。
林稚語做語言恢復訓練時一開始學的是粵語，進展緩慢。後來醫生診斷她七歲前雖不會說話，但卻能讀懂一些國語的唇語，所以先學國語對她而言會容易很多。
林稚語於是轉學國語。
只是周圍人大多數只會和她說粵語，用粵語叫她「阿稚」，唯有男人十年如一日遷就她說國語。
「林稚語」這個在國語語境下起的名字用粵語讀起來其實是很拗口的，所以他從不會用粵語叫自己「阿稚」，而是會叫「阿細」。
「細」在粵語中是「小」的意思，家裡年齡小的女孩兒往往會被稱作「細妹」，這個名字代表著林稚語是霍凜的妹妹。
林稚語聽到這聲「阿細」心頭一震。
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我——」
「噓~」
男人微微仰著頭看她，修長的食指抵在薄唇上。
「林稚語，世上是沒有後悔藥的。」盯著她隆起的小腹片刻，「或許是我錯了，忘了教你......」
「咚——！」
他說著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胸膛上下起伏，眼神閃過幾分狠意，脖子青筋畢現，拳頭立即腫成一片。
林稚語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嘴唇抖動著。
他又突然緩和了語氣，將頭輕輕靠在自己的肚子上：「想好名字了嗎？」
眼淚控制不住，林稚語抖著唇：「沒有。」
「叫靜慈吧。」
「靜慈？」
「林稚語。」
「嗯？」
林稚語垂眸，目光相接的那一瞬，男人忽然摁著她的脖子往下，接著不顧一切地吻上她的唇。
野蠻、粗暴，顫抖著的，無所不能的霍凜似乎也有缺點。
那天她也喝了酒，可現在卻完全清醒著。
林稚語心下大驚，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吻無所適從，差點兒喘不過氣，溺死在這個吻中。
倏地，男人又鬆開了她，烏黑的眸子裡隱約透出幾分厭惡。
林稚語眼睛動了動，他便毫不猶豫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別墅。
林稚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女士？女士！」
「靜慈！」
林稚語從噩夢中驚醒，空姐臉帶笑容：「女士，航班已經到達目的地了。」
下意識掃了周圍一眼，飛機上只剩自己一個乘客，林稚語當即道：「抱歉......」
「沒關係，這邊行李已經幫您準備好了。」
「謝謝。」
今年港城的氣溫似乎格外低些，一出機場，冷風撲面而來。
林稚語拿出手機：「餵。」
那頭傳來林冉的聲音：「阿稚？」
「是我，我有事想找你當面聊聊。」
「你回港了？」那頭先是驚訝，後沉默了會兒，「抱歉啊阿稚，明天吧，我今天有重要的工作。」
「你在哪兒？我去找你，不會浪費你多少時間。」
「阿稚......」
「我知道了。」
林稚語掛斷電話，攔下輛的士：「去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