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跟我回港城
第二日，小林打來電話，與她分享霍氏意向投資的大好消息。
沒多久，周局的電話就又打了進來。大意便是霍凜誇讚那日的酒樓很合自己胃口，可惜那天胃不太舒服沒仔細嘗，想要再試一次，但工作組的人已經打道回府，便想麻煩她替市局最後做一次東。
林稚語沒有答應，以身體不適為由推拒。短時間內，她沒有勇氣再見那人第二遍，況且她也的確有病在身。
她小時候除了聽力障礙實際身體還不錯，後來藥吃多了身體就越來越弱，如今更是頭疼腦熱的一點小病都得反覆折騰。一大早到市醫院打了吊瓶，體溫終於降下來，順帶送紀延去機場。
轉眼就到了八月的第一個工作日，天氣燥熱，她穿著吊帶麻木長裙，外面套了件不厚不薄的針織外套，在周圍一眾清涼穿搭中格格不入。
紀延穿得很隨意，寬鬆牛仔褲加灰T，但墨鏡口罩沒有少，看著她蒼白的面色再次道：「不然你跟我回港城吧，你一個人在這兒我不太放心。」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曖昧，他又補了句：「畢竟我的新專輯可還在你手上，你這三天兩頭生病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林稚語面色有些白，聞言咳嗽兩聲，整個人透著股林黛玉的氣息：「放心吧，我一定趕在你的電影上映前把歌寫出來。」
她雖然收入不少，但百分之九十的錢都捐了出去，銀行卡餘額通常不會超過六位數，如今一夜之間背上五千萬的債務，只能重出江湖，寫歌還債。
見她這麼認真，紀延趕緊又改口：「騙你的，慢慢來......」
男人說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林稚語懷疑自己藥吃多了產生了副作用，腦子又開始恍惚起來。
像，真的像，比現在的霍凜還要像......
紀延見她出神的模樣不由提醒：「林稚語。」
他演戲時台詞就非常好，國語溫柔，說粵語的時候聲音更是自帶蘇感。
林稚語愈發迷糊。
說國語的時候聲音明明不像，一說起粵語卻有七分像，真是奇怪。
想著他就又切換回了國語：「我長得不醜吧？你怎麼老是看我走神？」
「我......」
嘆了口氣，紀延看著她那心虛的模樣，淡淡笑道：「算了，不逗你了。」
再次叮囑她：「不用太辛苦，慢慢來。當然了，歡迎隨時來港城找我。」
最後彎腰給了她一個擁抱，語氣有些不舍：「好好照顧自己。」
林稚語微怔。
她其實是個很念舊的人，這輩子最害怕的事就是分別。
她出身不好，卻陰差陽錯地在霍家長大，成長過程充滿了拋棄、排擠、恥笑。與血緣上的家人都不親近，在學校又很難融入同學，後來更是不被圈內人所接受。曾經除了霍凜，她沒有朋友。
所以她珍惜現在身邊的每一個朋友，除了小謝，他是自己唯二的朋友，好不容易見一次，下一次見面至少還要一年半載，林稚語也不禁有些不舍，聲音有些悶：「嗯。」
抱了會兒，紀延直起身，又從口袋中掏出根口紅，這次沒有再自作主張，而是直接塞到她手裡，擺手：「下次見。」
言罷拎起行李箱抬腳離去。
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好一會兒林稚語才回神，看了眼掌心的口紅。
轉過身，霎時愣在原地。
男人長身而立，一套深灰西裝內搭白色襯衣，從裡到外，襯衣、西褲、外套都略顯寬鬆，並非量體而裁的款式。頭髮也像只是隨意撥弄了一番，依稀有些凌亂，襯衣扣子倒是規矩的扣著只餘一顆，此刻正單手插兜站在離她十米左右的位置，氣質俊朗中又透著幾分風流野性。
只看他一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秀場，亦或是什麼高端商務晚宴現場。但仔細論起來周圍西裝革履的商務精英並不少，偏只有他鶴立雞群，整套裝扮格格不入的程度比起自己更勝一籌，引得行人紛紛側目，不少小姑娘還將他錯認成了明星偷拍，剛才真明星紀延都沒這個待遇。
也不知他在這兒站了多久，林稚語只看到他此刻正直直看著自己，莫名有些心虛。
目光在他脖子上的朋克風格蛇型銀項鍊停留數秒，眸光微動。自從二十歲以後，他就不再喜歡這種花里胡哨的佩飾，倒是有人不止一次在媒體前表露過對此類風格的喜愛。
林稚語強迫自己將目光收回，想要裝作沒看見，試探性往後退了兩步，準備逃跑。
卻見男人頭微微外旁邊一歪，像是在確認什麼，接著唇角微微勾起，眼睛依舊在注視著她，最終抬手一招，場面與年少時他召喚那條薩摩耶的畫面重合。
外套衣袖隨著他的動作滑落，林稚語瞥見他手腕上的佛珠，腳步一頓。捏緊手裡的口紅，終是朝他走了過去，停在離他大概兩米的位置。
男人鼻腔擠出一聲短促的笑意：「林小姐記性似乎不太好。」
林稚語想起不好的記憶，只好又往前幾步，與他保持半米左右的距離。
男人嘴角噙著笑，不置可否，又居高臨下掃了她眼：「看起來林小姐是真生病了。」
林稚語點頭：「我沒有騙你。」
「是嗎？可我怎麼覺得林小姐的病並不嚴重，不然怎麼會在機場遇到你？」
害怕投資的事因此發生變動，林稚語只好解釋：「我朋......男朋友回港，今早在醫院打了點滴才來送他的。」
意外之意自己絕對沒有撒謊，又抬眸看向他。
男人表情沒什麼變化，慣常三分假笑。
林稚語嘆了口氣：「霍總若是不相信，我可以把病歷給——」
說著一下頓住。
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只不過當時隔著網線，如今四目相對，林稚語看到他驟冷的表情和眼底隱忍待發的怒意，猛地垂下頭去。
看來不需要了，又或許他想找個人再帶自己去醫院檢查一遍。
曾經林稚語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但這幾日的樁樁件件卻共同交織成一個殘忍的事實——
真正的傷痛並不會被時間撫平，一切自欺欺人的遺忘總有一天會被重新揭開。
林稚語聽到那串佛珠被他捏得嘎吱響，心下一緊，神色驚慌道：「霍總——」
男人瞥了她眼：「林小姐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就好，不知道林小姐準備什麼還錢？」
「霍總不是說不著急的嗎？」
「我說過嗎？」他的笑帶著幾分嘲意，又似是無奈嘆了口氣，向前兩步，俯身逼近，「林小姐還是這麼天真。」
林稚語神色一片僵硬，眼底閃過幾分無措，心底懊惱。
自己怎麼這麼笨，同一個當還上了兩次？
仰頭看向他：「霍總想怎麼樣？我現在真拿不出這麼多錢。」
男人俯視：「所以林小姐想賴帳？」
林稚語立即反駁：「我不是那個意思......一年，給我一年的時間，我一定把錢還給你。」
男人冷哼一聲。
「這筆錢對於紀先生而言應該不算什麼難事吧？」
「這是我的事，麻煩霍總不要去打擾他。」
維護之意不言而喻。
霍凜轉著佛珠，神色一凜：「林小姐還真是善解人意，不如這樣......」
他忽然道：「只要你答應我件事，這筆帳其實也可以免去。」
林稚語將信將疑。
「很簡單，隨我回港。」
「你說什麼？」
「林小姐別誤會，」男人宛若話家常般，「林小姐也知道我就要結婚了，本來我要這筆帳就是怕我太太誤會，不如這樣，你隨我回港參加我的婚禮，當面向我太太解釋清楚，自然就能免去這筆債務。」
他雲淡風輕，落在林稚語耳中卻是無數刀子，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霍總是認真的嗎？」
「我很像在開玩笑嗎？」男人隨口反問，眼睛直直盯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表情變化，似乎樂在其中。
林稚語有些喘不上氣。
男人大概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語氣不容置喙：「看起來林小姐不願意，那好......三個月，我最多給你三個月。」
「三個月？」林稚語神色一緊，「可是——」
霍凜用眼神打斷她，又朝遠遠跑來的徐川擺手示意，垂眸繼續：「在此之前，我要收點利息。」
林稚語眼神染上幾分疑惑。
「鬆手。」
「嗯？」
林稚語下意識鬆開手。
男人指腹划過她的掌心，將她一直攥著的那支口紅拿走，接著毫無預兆地單手抬起她的下巴，又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她的臉。
林稚語神色僵硬。
男人慢條斯理地替她把口紅塗上，最後用指腹有些粗暴地替她將邊緣線暈開，整套動作駕輕就熟。
嘴唇有了血色，她整個人看著不再像個脆弱的瓷娃娃，霍凜略微滿意了些，但想到什麼面色又垮了下去。
林稚語又羞又氣：「你......」
你幹什麼？
不等她反抗，男人便已後退兩步站直，隨手將口紅扔到一旁垃圾桶里，掏出手帕仔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已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微蹙的眉頭似是透著幾分厭惡：「我會讓助理把合同發給林小姐，林小姐記得簽收。」
沒多久，周局的電話就又打了進來。大意便是霍凜誇讚那日的酒樓很合自己胃口，可惜那天胃不太舒服沒仔細嘗，想要再試一次，但工作組的人已經打道回府，便想麻煩她替市局最後做一次東。
林稚語沒有答應，以身體不適為由推拒。短時間內，她沒有勇氣再見那人第二遍，況且她也的確有病在身。
她小時候除了聽力障礙實際身體還不錯，後來藥吃多了身體就越來越弱，如今更是頭疼腦熱的一點小病都得反覆折騰。一大早到市醫院打了吊瓶，體溫終於降下來，順帶送紀延去機場。
轉眼就到了八月的第一個工作日，天氣燥熱，她穿著吊帶麻木長裙，外面套了件不厚不薄的針織外套，在周圍一眾清涼穿搭中格格不入。
紀延穿得很隨意，寬鬆牛仔褲加灰T，但墨鏡口罩沒有少，看著她蒼白的面色再次道：「不然你跟我回港城吧，你一個人在這兒我不太放心。」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曖昧，他又補了句：「畢竟我的新專輯可還在你手上，你這三天兩頭生病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林稚語面色有些白，聞言咳嗽兩聲，整個人透著股林黛玉的氣息：「放心吧，我一定趕在你的電影上映前把歌寫出來。」
她雖然收入不少，但百分之九十的錢都捐了出去，銀行卡餘額通常不會超過六位數，如今一夜之間背上五千萬的債務，只能重出江湖，寫歌還債。
見她這麼認真，紀延趕緊又改口：「騙你的，慢慢來......」
男人說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林稚語懷疑自己藥吃多了產生了副作用，腦子又開始恍惚起來。
像，真的像，比現在的霍凜還要像......
紀延見她出神的模樣不由提醒：「林稚語。」
他演戲時台詞就非常好，國語溫柔，說粵語的時候聲音更是自帶蘇感。
林稚語愈發迷糊。
說國語的時候聲音明明不像，一說起粵語卻有七分像，真是奇怪。
想著他就又切換回了國語：「我長得不醜吧？你怎麼老是看我走神？」
「我......」
嘆了口氣，紀延看著她那心虛的模樣，淡淡笑道：「算了，不逗你了。」
再次叮囑她：「不用太辛苦，慢慢來。當然了，歡迎隨時來港城找我。」
最後彎腰給了她一個擁抱，語氣有些不舍：「好好照顧自己。」
林稚語微怔。
她其實是個很念舊的人，這輩子最害怕的事就是分別。
她出身不好，卻陰差陽錯地在霍家長大，成長過程充滿了拋棄、排擠、恥笑。與血緣上的家人都不親近，在學校又很難融入同學，後來更是不被圈內人所接受。曾經除了霍凜，她沒有朋友。
所以她珍惜現在身邊的每一個朋友，除了小謝，他是自己唯二的朋友，好不容易見一次，下一次見面至少還要一年半載，林稚語也不禁有些不舍，聲音有些悶：「嗯。」
抱了會兒，紀延直起身，又從口袋中掏出根口紅，這次沒有再自作主張，而是直接塞到她手裡，擺手：「下次見。」
言罷拎起行李箱抬腳離去。
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好一會兒林稚語才回神，看了眼掌心的口紅。
轉過身，霎時愣在原地。
男人長身而立，一套深灰西裝內搭白色襯衣，從裡到外，襯衣、西褲、外套都略顯寬鬆，並非量體而裁的款式。頭髮也像只是隨意撥弄了一番，依稀有些凌亂，襯衣扣子倒是規矩的扣著只餘一顆，此刻正單手插兜站在離她十米左右的位置，氣質俊朗中又透著幾分風流野性。
只看他一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秀場，亦或是什麼高端商務晚宴現場。但仔細論起來周圍西裝革履的商務精英並不少，偏只有他鶴立雞群，整套裝扮格格不入的程度比起自己更勝一籌，引得行人紛紛側目，不少小姑娘還將他錯認成了明星偷拍，剛才真明星紀延都沒這個待遇。
也不知他在這兒站了多久，林稚語只看到他此刻正直直看著自己，莫名有些心虛。
目光在他脖子上的朋克風格蛇型銀項鍊停留數秒，眸光微動。自從二十歲以後，他就不再喜歡這種花里胡哨的佩飾，倒是有人不止一次在媒體前表露過對此類風格的喜愛。
林稚語強迫自己將目光收回，想要裝作沒看見，試探性往後退了兩步，準備逃跑。
卻見男人頭微微外旁邊一歪，像是在確認什麼，接著唇角微微勾起，眼睛依舊在注視著她，最終抬手一招，場面與年少時他召喚那條薩摩耶的畫面重合。
外套衣袖隨著他的動作滑落，林稚語瞥見他手腕上的佛珠，腳步一頓。捏緊手裡的口紅，終是朝他走了過去，停在離他大概兩米的位置。
男人鼻腔擠出一聲短促的笑意：「林小姐記性似乎不太好。」
林稚語想起不好的記憶，只好又往前幾步，與他保持半米左右的距離。
男人嘴角噙著笑，不置可否，又居高臨下掃了她眼：「看起來林小姐是真生病了。」
林稚語點頭：「我沒有騙你。」
「是嗎？可我怎麼覺得林小姐的病並不嚴重，不然怎麼會在機場遇到你？」
害怕投資的事因此發生變動，林稚語只好解釋：「我朋......男朋友回港，今早在醫院打了點滴才來送他的。」
意外之意自己絕對沒有撒謊，又抬眸看向他。
男人表情沒什麼變化，慣常三分假笑。
林稚語嘆了口氣：「霍總若是不相信，我可以把病歷給——」
說著一下頓住。
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只不過當時隔著網線，如今四目相對，林稚語看到他驟冷的表情和眼底隱忍待發的怒意，猛地垂下頭去。
看來不需要了，又或許他想找個人再帶自己去醫院檢查一遍。
曾經林稚語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但這幾日的樁樁件件卻共同交織成一個殘忍的事實——
真正的傷痛並不會被時間撫平，一切自欺欺人的遺忘總有一天會被重新揭開。
林稚語聽到那串佛珠被他捏得嘎吱響，心下一緊，神色驚慌道：「霍總——」
男人瞥了她眼：「林小姐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就好，不知道林小姐準備什麼還錢？」
「霍總不是說不著急的嗎？」
「我說過嗎？」他的笑帶著幾分嘲意，又似是無奈嘆了口氣，向前兩步，俯身逼近，「林小姐還是這麼天真。」
林稚語神色一片僵硬，眼底閃過幾分無措，心底懊惱。
自己怎麼這麼笨，同一個當還上了兩次？
仰頭看向他：「霍總想怎麼樣？我現在真拿不出這麼多錢。」
男人俯視：「所以林小姐想賴帳？」
林稚語立即反駁：「我不是那個意思......一年，給我一年的時間，我一定把錢還給你。」
男人冷哼一聲。
「這筆錢對於紀先生而言應該不算什麼難事吧？」
「這是我的事，麻煩霍總不要去打擾他。」
維護之意不言而喻。
霍凜轉著佛珠，神色一凜：「林小姐還真是善解人意，不如這樣......」
他忽然道：「只要你答應我件事，這筆帳其實也可以免去。」
林稚語將信將疑。
「很簡單，隨我回港。」
「你說什麼？」
「林小姐別誤會，」男人宛若話家常般，「林小姐也知道我就要結婚了，本來我要這筆帳就是怕我太太誤會，不如這樣，你隨我回港參加我的婚禮，當面向我太太解釋清楚，自然就能免去這筆債務。」
他雲淡風輕，落在林稚語耳中卻是無數刀子，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霍總是認真的嗎？」
「我很像在開玩笑嗎？」男人隨口反問，眼睛直直盯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表情變化，似乎樂在其中。
林稚語有些喘不上氣。
男人大概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語氣不容置喙：「看起來林小姐不願意，那好......三個月，我最多給你三個月。」
「三個月？」林稚語神色一緊，「可是——」
霍凜用眼神打斷她，又朝遠遠跑來的徐川擺手示意，垂眸繼續：「在此之前，我要收點利息。」
林稚語眼神染上幾分疑惑。
「鬆手。」
「嗯？」
林稚語下意識鬆開手。
男人指腹划過她的掌心，將她一直攥著的那支口紅拿走，接著毫無預兆地單手抬起她的下巴，又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她的臉。
林稚語神色僵硬。
男人慢條斯理地替她把口紅塗上，最後用指腹有些粗暴地替她將邊緣線暈開，整套動作駕輕就熟。
嘴唇有了血色，她整個人看著不再像個脆弱的瓷娃娃，霍凜略微滿意了些，但想到什麼面色又垮了下去。
林稚語又羞又氣：「你......」
你幹什麼？
不等她反抗，男人便已後退兩步站直，隨手將口紅扔到一旁垃圾桶里，掏出手帕仔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已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微蹙的眉頭似是透著幾分厭惡：「我會讓助理把合同發給林小姐，林小姐記得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