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星期日：不錯的詭辯，但對我沒用。
第706章 星期日：不錯的詭辯，但對我沒用。
和黑天鵝交流了幾句，王缺見丹恆已經和景元說好了支援的事情，也適時的開口道：「接下來你們應該要很忙了，那麼，我就先走一步了。」
「嗯，這位兄弟不和我們一起嗎？」波提歐戒備的看向王缺。
王缺笑了笑：「我是來度假的，不是來打生打死的，拯救世界這種事情，有你們這些英雄，就足夠了。」
「至於我嗎——該去玩了。」
說著，王缺擺擺手：「好了，幾位，不送，再見。」
銀藍色的光芒一閃，他便消失在了列車中。
「嗯？他寶貝的，人呢？」波提歐的感知中，王缺是直接不見的。
黑天鵝：「他已經離開了。」
「什麼？怎麼走的？」
「和憶者差不多吧。」
「他也是憶者？」
太一之夢·深層夢境·匹諾康尼大劇院！
距「諧樂大典」開幕還有三系統時。
「你來啦，先生——」
「在這裡的只有你麼，孩子？」如烏鴉一般的夢主看向了眼前的青年。
明明是最應該具有活力的年紀，肩上卻如同背負群山一般，厚如山嶽。
「有我——便足夠了。」星期日緩緩轉身。
烏鴉語氣凝重：「那無名客確有一手，我等的秘密（秩序）已在家系間不脛而走，公司的星艦也在向阿斯德納集結...眼下正是關鍵時刻，試問，那位調和眾音的神選者在哪裡？」
調和眾音的神選者，即知更鳥。
在橡木家系原本的計劃中，真正成為多米尼克斯降臨體的人，應該是知更鳥，而不是星期日。
然而，星期日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又或者要實現什麼樣的夢想，他都不會犧牲知更鳥。
於是，星期日將知更鳥和楊叔都囚禁了起來。
「這是什麼話，先生？我不是正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麼？」
星期日一手撫胸，表明態度。
夢主看著他：「你知道，在我們的計劃中，她才是諧樂大典的主角。」
「可計劃有變，身為她的兄長，我知道為「秩序」獻唱必不是她的本願！這裡有我足矣！」星期日眼眸微垂，語氣堅定。
「呵，你從小就智慧過人，想必一定明白，自己此刻的作為要付出何種代價。」夢主語氣嚴肅。
星期日貿然更改計劃，已經算得上是對夢主的背叛了。
甚至不僅僅是對夢主的背叛，更是對橡木家系十萬十方七千三百三十六位同胞的背叛。
然而，星期日卻依舊沒有後悔的意思，他就這樣淡淡的看著眼前的夢主：「如果您認為這是一場「背叛」，天無二日。如有必要，我會出手將太陽擊落。」
橡木家系只有一個家主，如果你認為我背叛了你，那麼——我就會如你所願，殺了你。
若那太陽只為自己燃燒，那麼，我會成為新的太陽。
夢主自然能聽懂對方的意思，微微沉默後，他開口道：「你相信報應嗎？」
「如果報應真的存在，那麼眾生皆有報應—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而我的報應與你無關，歌斐木先生。」星期日淡淡道。
我會承擔一切，若是我失敗了，代價將由我付出，而你也不會看到那一幕。
「呵，哈哈哈哈，你從小便是這樣，總是一個人背負更多。」夢主釋然的笑了，然後微微搖頭，「無妨，既然你願意代她犧牲，那我就成全你吧。」
「讓步比我預想中來得更快，為什麼？」星期日有些驚訝，本以為要做過一場，對方才會退步呢。
夢主：「你們生來便是「秩序」的雙子，命運註定會有一人踏上這條道路，抵達應至的結局。」
星期日：「這也在您的設計之中麼？」
「當然，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聰明。」夢主聲音開始變得虛弱，「開幕的時刻近了。
去吧，孩子。竊奪「同諧」的權柄，揭曉你的報應。」
「先生，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為何您會選擇讓「秩序」降臨在匹諾康尼？一個走投無路的世界理應會是更好的選擇，可您還是選擇了這麼一座人們心中懷有自由的夢想之城。為什麼？」
星期日發出了內心唯一的疑惑。
作為已經接觸了秩序力量的人，星期日很明白秩序代表著什麼。
講道理，越是混亂悲慘的世界，就越是會渴望秩序的降臨。
對於生活在這種悲慘世界中的人來說，即便秩序的鐵律是一成不變的死寂，也比他們如今的生活要好無數倍，至少不會被隨隨便便的殺掉，也不會隨隨便便的餓死。
甚至都不用怕宇宙災難，因為太一是真的會神降，解決災禍的。
也正是因為接觸了秩序的力量，星期日才會有他如今的理念。
即：追尋夢想，是英雄們的特權，普通人只想好好的活著。
而普通人這最最基本的夢想，也往往會被強者們踐踏。
倘若人生來軟弱，那麼，弱者們又該從哪位神明處尋得安寧？
星期日最後給出的答案是：秩序。
但不是秩序的神明，而是秩序本身。
他不是要成神，也不是要復活神，而是要將秩序這個概念重新樹立起來，用於庇護弱者。
在明悟的同時，星期日也在疑惑，為什麼是匹諾康尼，因為這裡的人，還稱不上悲慘。
比匹諾康尼悽慘的世界有很多，那些世界，才是秩序歸來最好的選擇。
烏鴉努力的抬頭，打起最後的精神：「為了公平，孩子，失去心中的公義，我們便會重蹈同諧的覆轍。」
「所以，利用「星核」操縱夢境的人果真不是您，而是——」星期日似乎明白了什麼。
「我們言盡於此吧。」夢主打斷了星期日的話語，「動手吧，橡木家系的十萬七千三百三十六道靈魂已夢見這一刻太多次了..」
星期日神色微凝，悄然轉身，而在他轉身的瞬間，烏鴉緩緩倒地，再無生息。
律令·四：「我將飛上高空，變作天上的太陽。萬眾在我的光芒中熱烈生長，而一切罪惡將無所遁形。|
「你是來見證這一幕的嗎？王缺學士？」
滿地的烏鴉中，正在吟唱的星期日緩緩轉身，目光看向大劇院的門口。
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邊。
「唔——秩序還是開拓，匹諾康尼的未來應該走向何方，確實讓人期待，所以，星期日閣下，介意我在邊上觀禮嗎？
王缺微微欠身，做了個學士禮，然後笑著說道。
列車上的【秩序】信息粒子已經被他解析完了。
理所應當的，他來到了目前整個匹諾康尼最【秩序】的地方，匹諾康尼大劇院。
「當然，我沒有在你身上感受到敵意，你似乎也不在意我的做法——你——很有趣。」
星期日緩步走向王缺：「所以，你到底是誰？」
「我？王缺啊，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黑塔空間站的科員啊。」王缺看著對方，語氣坦然。
「呵——即便是那位天才本人來了，也不可能在太一之夢中遮掩那位虛無令使的痕跡，但你做到了。」
「而現在，你又突破了重重封鎖，來到了這裡，你卻說你只是黑塔空間站的科員——你覺得，我會信嗎？」
星期日語氣中帶著濃郁的質疑與拷問。
炫麗的彩帶在周圍緩緩浮現。
「三重面相的靈魂啊，請你用熱鐵烙他的舌和手心，使他不能編造謊話！」
「試問：你究竟是何人？」
即便已經走向秩序，但星期日依舊是同諧的代言人。
所以，他依舊可以使用同諧的力量。
感受身上浮現的一絲禁感，王缺內心有些新奇。
他能明確的感知到，如果自己撒謊了，這一絲禁感，就會成為嚴厲的刑法，讓他感受痛苦，甚至失去生命。
「唔，我是王缺，黑塔空間站的科員。」
同諧的力量蕩漾，卻沒有半點反應。
「你居然——沒有撒謊。」星期日露出一絲驚訝。
王缺聳聳肩：「一般來說，除非有天大的好處，不然我是不會撒謊的。」
他只會隱瞞一部分真相。
「呵，真是有趣的人，王缺學士。」星期日臉上的質疑褪去，重新掛上了溫和的笑容，「我從未想過，在這最後的關頭，還會來一位觀禮者，可以說說你的目的嗎？」
周圍的彩帶依舊蕩漾著，星期日並未撤去同諧的力量。
「唔簡單點說，我想看看秩序的力量有什麼不一樣的，從而進行關於星神和命途的研究。」
王缺語氣依舊坦然。
他沒有什麼好撒謊或者隱瞞的。
到他這種層次，謊言是最無力的。
同諧的力量依舊沒有反應，王缺說的是真話。
星期日神色更舒緩了一些。
雖然王缺言語中將他的秩序視作實驗的樣品，但只要不是謊話，那就可以接受。
而且——到底誰才是實驗品，誰才是最後的贏家，還不好說呢。
「學士來自燭墨學派？」星期日好奇的問道。
王缺搖搖頭：「不是，為什麼這樣說？」
「在家族的記載中，只有燭墨學派的人，會如此作死的想要記載一切。」星期日說道。
「哈，你的意思是，我在作死？」王缺笑了。
星期日看著他：「以學士你的能力，在太一之夢完全和現實交替前，完全有能力離開的，但你卻沒有這樣做。」
「你不僅沒有離開，還不斷的深入夢境，遠離現實——即便你是令使級的強者，在秩序的偉力下，也不可能再脫離了。」
「這不是作死，又是什麼呢？」
王缺明白了。
星期日是以為，自己深入太一之夢做學術研究，卻把本身給陷了進來，所以是一種作死。
但——情況真的是這樣嗎？
先不說來到匹諾康尼的，本來也不是王缺的本體，而是代行者。
就說太一之夢，真的可以困住王缺嗎？
呵，他連黑天鵝那種憶者都不能完全困住，還想困住王缺？不可能的。
只要王缺想，他隨時可以離開深層夢境。
別忘記了，他不僅僅是信息令使，本身也還是玩夢境的高手。
真放手一拼，這太一夢境就是誰的，還不好說呢。
「既然你都這樣不看好我了，那我不提一點反對的意見，似乎也說不過去。」
王缺雙手抱胸，露出一抹冷笑，「星期日閣下，你似乎已經認為自己完全勝利了？」
「不然呢？」星期日看著王缺，伸手指向歌劇院的大門，「還是說，你覺得，她們會贏？」
此刻，距離諧樂大典開啟的時間，還有兩個系統時。
匹諾康尼大劇院的門口，姬子，三月七，還有星，已經到達此處。
「嗯，那就來賭一賭，如何？」王缺對於星期日的話不置可否，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我賭她們會從夢中醒來。」
「秩序，還是，開拓——學士，你選擇了開拓？」星期日語氣中有些失望。
王缺點頭：「當然，比起一成不變的秩序，我覺得，匹諾康尼會走向更遠的開拓。」
「——.」
「所以，王缺學士，你也以為秩序將萬物視作傀儡嗎？」星期日語氣中的失望更濃郁了。
只是，出乎他預料的，王缺並未承認，反而搖了搖頭：「不，我不覺得秩序將萬物視為傀儡，實際上，我認為秩序的存在是必要的，在生命活動的社會中，若是沒有秩序，那麼動盪的混亂只會將一切倒向毀滅。」
「種族滅絕，文明寂滅——這些都是失去秩序的後果。」
星期日眼眸微微亮起，看向王缺的眼裡，都多出了幾分柔和，但他還是質疑道：「可你剛剛，依舊選擇了開拓。」
「我認可秩序，但我並不認可掌握秩序的人。」王缺聳了聳肩，語氣平淡，「就如同曾經的宇宙，秩序庇佑了寰宇，但太一的死板也鎖死了宇宙的發展，這好嗎？」
星期日張嘴，王缺卻直接打斷：「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想說，但太一依舊保證了絕大部分生命的生存權，對嘛？」
星期日閉上嘴，點了點頭，表示正確。
「這就是取捨問題了，是發展，還是偏安一隅。」王缺繼續說道。
星期日：「所以，學士你的選擇，是發展？」
雖然王缺將秩序形容為偏安一隅，讓星期日不怎麼喜歡，但他依舊沒有反駁。
王缺搖搖頭：「準確的說，我更喜歡不絕對的秩序。」
「在保證一定程度上的生存權後，同樣讓這個宇宙充滿變數，這才是我喜歡的。」王缺說道。
星期日聽著，臉上露出了笑容——以及不屑。
「——真是典型的強者思維。」他語氣中的失望毫不掩飾，「你既想有人能維護宇宙的表面和平，又不想有人能限制你的行動。」
「想要秩序，又想要自由——」
星期日看著王缺，眼眸中已經變有了一絲厭惡：「就是你這樣的強者，才讓我——愈發的想要這個世界被秩序所籠罩啊。」
「你們喜歡有限的秩序，美其名曰這樣才能進步，但實際上，是因為有限的秩序無法制裁你們這樣的強者。」
「說是適者生存——其實就是——」
他聲音逐漸變得微弱。
王缺卻毫不在意的開口：「你是想說——恃強凌弱吧。
星期日：「難道，不是嗎？」
「那麼，如果強者對弱者出手，就算恃強凌弱，那麼，強行將雙方的地位拉平，是否也是你或者【秩序】這個更強者在欺凌原本的強者呢？」
王缺微微搖頭：「用絕對的秩序來實現絕對的平等，本身就不公平。」
「一個人付出了努力，汗水，甚至是血與淚，從而獲得了力量，地位，以及財富，他憑什麼要和另一個不思進取的人平等？」
「勇敢者應該和怯弱者平等嗎？」
「慷慨者應該和自私者平等嗎？」
「偉大者應該和卑劣者平等嗎？」
王缺一步一問，直到站立在星期日身前。
感受著星期日身上秩序與同諧交織，雙重命途的信息蕩漾，讓信息維度好像吃了興奮劑一樣躁動起來。
而面對王缺的質問，星期日並沒有半點動搖：「不錯的詭辯，王缺學士，但我所期望的，是具有公義的秩序，而非絕對的平等，將你虛構的價值觀套在我的理念上，或許外人會被你欺騙，但這種詭辯於我無用。」
「嘖。」王缺輕嘖一聲，然後搖搖頭，「你說我是詭辯，那就是吧，但有公義的秩序——誰的公義？」
「你的，還是所有人的？」
「真是好笑，你將整個匹諾康尼拉入太一之夢的時候，你有考慮過所有人的意見嗎？」
「還是說，你覺得大家都願意沉淪在美夢中？」
「你要你覺得，不要大家覺得？哈哈哈哈哈。」
王缺毫不留情地嘲笑著。
星期日依舊神色不變：「因為我是太陽，亦是代價。」
王缺的笑聲陡然一滯，旋即化作無奈：「我就煩你們這種自我犧牲者。」
星期日的計劃中，最大的破綻，就是他要一個秩序的世界，那就不應該有人站在所有人的頭頂，但他所構建的世界裡，這個人卻是他自己。
理論上，這就是他最大的破綻。
你想公平，卻來了一個自你之下人人平等的公平，這對嗎？
這肯定不對啊！
然而。
用這個點去攻擊星期日，是沒有用的。
因為在星期日的理念中，他不是站立在所有人之上的人，他是所有人獲得公平的代價。
你無法從私德方面攻擊他。
至少在他的自我認知中，他犧牲了自己，換取了所有人的公平，你再說他立於所有人之上，他只會覺得你不懂。
夏蟲不可語冰了屬於是。
「自我犧牲者？總感覺帶著貶義呢。」
星期日微微搖頭：「但確實沒錯，而且，犧牲的不僅僅是我一個，還有橡木家系的十萬七千三百三十六位同胞。」
「和你辯論很開心，學士，可惜，不能繼續下去了，她們快到了。」
星期日看向大劇院門口，三場序幕已經快要被完成了。
「你的賭約，我接受了，那麼，學士，想賭點什麼？」星期日露出笑容，轉回目光，看向王缺。
王缺同樣露出笑容：「如果我贏了，我要殘留的【秩序】，如果你贏了——我幫你拖住公司的艦隊，直到你完成太一之夢對現實的交融，如何？」
「殘留的【秩序】——若是我失敗了，就代表我是錯的，留著也沒有用，你要便拿走吧。」
星期日笑著點頭：「至於幫我拖住公司的艦隊——嗯，我沒有理由拒絕。」
「那麼，學士，賭約成立，接下來，我要招待新客人了，請你先行退場吧。」
王缺點點頭：「當然，我會安靜的在觀眾席欣賞這場盛大的典禮。」
他再次行了一個學士禮，然後悄然消失。
周圍無數的皮影中，多出一個安靜站立的學士。
和黑天鵝交流了幾句，王缺見丹恆已經和景元說好了支援的事情，也適時的開口道：「接下來你們應該要很忙了，那麼，我就先走一步了。」
「嗯，這位兄弟不和我們一起嗎？」波提歐戒備的看向王缺。
王缺笑了笑：「我是來度假的，不是來打生打死的，拯救世界這種事情，有你們這些英雄，就足夠了。」
「至於我嗎——該去玩了。」
說著，王缺擺擺手：「好了，幾位，不送，再見。」
銀藍色的光芒一閃，他便消失在了列車中。
「嗯？他寶貝的，人呢？」波提歐的感知中，王缺是直接不見的。
黑天鵝：「他已經離開了。」
「什麼？怎麼走的？」
「和憶者差不多吧。」
「他也是憶者？」
太一之夢·深層夢境·匹諾康尼大劇院！
距「諧樂大典」開幕還有三系統時。
「你來啦，先生——」
「在這裡的只有你麼，孩子？」如烏鴉一般的夢主看向了眼前的青年。
明明是最應該具有活力的年紀，肩上卻如同背負群山一般，厚如山嶽。
「有我——便足夠了。」星期日緩緩轉身。
烏鴉語氣凝重：「那無名客確有一手，我等的秘密（秩序）已在家系間不脛而走，公司的星艦也在向阿斯德納集結...眼下正是關鍵時刻，試問，那位調和眾音的神選者在哪裡？」
調和眾音的神選者，即知更鳥。
在橡木家系原本的計劃中，真正成為多米尼克斯降臨體的人，應該是知更鳥，而不是星期日。
然而，星期日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又或者要實現什麼樣的夢想，他都不會犧牲知更鳥。
於是，星期日將知更鳥和楊叔都囚禁了起來。
「這是什麼話，先生？我不是正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麼？」
星期日一手撫胸，表明態度。
夢主看著他：「你知道，在我們的計劃中，她才是諧樂大典的主角。」
「可計劃有變，身為她的兄長，我知道為「秩序」獻唱必不是她的本願！這裡有我足矣！」星期日眼眸微垂，語氣堅定。
「呵，你從小就智慧過人，想必一定明白，自己此刻的作為要付出何種代價。」夢主語氣嚴肅。
星期日貿然更改計劃，已經算得上是對夢主的背叛了。
甚至不僅僅是對夢主的背叛，更是對橡木家系十萬十方七千三百三十六位同胞的背叛。
然而，星期日卻依舊沒有後悔的意思，他就這樣淡淡的看著眼前的夢主：「如果您認為這是一場「背叛」，天無二日。如有必要，我會出手將太陽擊落。」
橡木家系只有一個家主，如果你認為我背叛了你，那麼——我就會如你所願，殺了你。
若那太陽只為自己燃燒，那麼，我會成為新的太陽。
夢主自然能聽懂對方的意思，微微沉默後，他開口道：「你相信報應嗎？」
「如果報應真的存在，那麼眾生皆有報應—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而我的報應與你無關，歌斐木先生。」星期日淡淡道。
我會承擔一切，若是我失敗了，代價將由我付出，而你也不會看到那一幕。
「呵，哈哈哈哈，你從小便是這樣，總是一個人背負更多。」夢主釋然的笑了，然後微微搖頭，「無妨，既然你願意代她犧牲，那我就成全你吧。」
「讓步比我預想中來得更快，為什麼？」星期日有些驚訝，本以為要做過一場，對方才會退步呢。
夢主：「你們生來便是「秩序」的雙子，命運註定會有一人踏上這條道路，抵達應至的結局。」
星期日：「這也在您的設計之中麼？」
「當然，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聰明。」夢主聲音開始變得虛弱，「開幕的時刻近了。
去吧，孩子。竊奪「同諧」的權柄，揭曉你的報應。」
「先生，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為何您會選擇讓「秩序」降臨在匹諾康尼？一個走投無路的世界理應會是更好的選擇，可您還是選擇了這麼一座人們心中懷有自由的夢想之城。為什麼？」
星期日發出了內心唯一的疑惑。
作為已經接觸了秩序力量的人，星期日很明白秩序代表著什麼。
講道理，越是混亂悲慘的世界，就越是會渴望秩序的降臨。
對於生活在這種悲慘世界中的人來說，即便秩序的鐵律是一成不變的死寂，也比他們如今的生活要好無數倍，至少不會被隨隨便便的殺掉，也不會隨隨便便的餓死。
甚至都不用怕宇宙災難，因為太一是真的會神降，解決災禍的。
也正是因為接觸了秩序的力量，星期日才會有他如今的理念。
即：追尋夢想，是英雄們的特權，普通人只想好好的活著。
而普通人這最最基本的夢想，也往往會被強者們踐踏。
倘若人生來軟弱，那麼，弱者們又該從哪位神明處尋得安寧？
星期日最後給出的答案是：秩序。
但不是秩序的神明，而是秩序本身。
他不是要成神，也不是要復活神，而是要將秩序這個概念重新樹立起來，用於庇護弱者。
在明悟的同時，星期日也在疑惑，為什麼是匹諾康尼，因為這裡的人，還稱不上悲慘。
比匹諾康尼悽慘的世界有很多，那些世界，才是秩序歸來最好的選擇。
烏鴉努力的抬頭，打起最後的精神：「為了公平，孩子，失去心中的公義，我們便會重蹈同諧的覆轍。」
「所以，利用「星核」操縱夢境的人果真不是您，而是——」星期日似乎明白了什麼。
「我們言盡於此吧。」夢主打斷了星期日的話語，「動手吧，橡木家系的十萬七千三百三十六道靈魂已夢見這一刻太多次了..」
星期日神色微凝，悄然轉身，而在他轉身的瞬間，烏鴉緩緩倒地，再無生息。
律令·四：「我將飛上高空，變作天上的太陽。萬眾在我的光芒中熱烈生長，而一切罪惡將無所遁形。|
「你是來見證這一幕的嗎？王缺學士？」
滿地的烏鴉中，正在吟唱的星期日緩緩轉身，目光看向大劇院的門口。
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邊。
「唔——秩序還是開拓，匹諾康尼的未來應該走向何方，確實讓人期待，所以，星期日閣下，介意我在邊上觀禮嗎？
王缺微微欠身，做了個學士禮，然後笑著說道。
列車上的【秩序】信息粒子已經被他解析完了。
理所應當的，他來到了目前整個匹諾康尼最【秩序】的地方，匹諾康尼大劇院。
「當然，我沒有在你身上感受到敵意，你似乎也不在意我的做法——你——很有趣。」
星期日緩步走向王缺：「所以，你到底是誰？」
「我？王缺啊，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黑塔空間站的科員啊。」王缺看著對方，語氣坦然。
「呵——即便是那位天才本人來了，也不可能在太一之夢中遮掩那位虛無令使的痕跡，但你做到了。」
「而現在，你又突破了重重封鎖，來到了這裡，你卻說你只是黑塔空間站的科員——你覺得，我會信嗎？」
星期日語氣中帶著濃郁的質疑與拷問。
炫麗的彩帶在周圍緩緩浮現。
「三重面相的靈魂啊，請你用熱鐵烙他的舌和手心，使他不能編造謊話！」
「試問：你究竟是何人？」
即便已經走向秩序，但星期日依舊是同諧的代言人。
所以，他依舊可以使用同諧的力量。
感受身上浮現的一絲禁感，王缺內心有些新奇。
他能明確的感知到，如果自己撒謊了，這一絲禁感，就會成為嚴厲的刑法，讓他感受痛苦，甚至失去生命。
「唔，我是王缺，黑塔空間站的科員。」
同諧的力量蕩漾，卻沒有半點反應。
「你居然——沒有撒謊。」星期日露出一絲驚訝。
王缺聳聳肩：「一般來說，除非有天大的好處，不然我是不會撒謊的。」
他只會隱瞞一部分真相。
「呵，真是有趣的人，王缺學士。」星期日臉上的質疑褪去，重新掛上了溫和的笑容，「我從未想過，在這最後的關頭，還會來一位觀禮者，可以說說你的目的嗎？」
周圍的彩帶依舊蕩漾著，星期日並未撤去同諧的力量。
「唔簡單點說，我想看看秩序的力量有什麼不一樣的，從而進行關於星神和命途的研究。」
王缺語氣依舊坦然。
他沒有什麼好撒謊或者隱瞞的。
到他這種層次，謊言是最無力的。
同諧的力量依舊沒有反應，王缺說的是真話。
星期日神色更舒緩了一些。
雖然王缺言語中將他的秩序視作實驗的樣品，但只要不是謊話，那就可以接受。
而且——到底誰才是實驗品，誰才是最後的贏家，還不好說呢。
「學士來自燭墨學派？」星期日好奇的問道。
王缺搖搖頭：「不是，為什麼這樣說？」
「在家族的記載中，只有燭墨學派的人，會如此作死的想要記載一切。」星期日說道。
「哈，你的意思是，我在作死？」王缺笑了。
星期日看著他：「以學士你的能力，在太一之夢完全和現實交替前，完全有能力離開的，但你卻沒有這樣做。」
「你不僅沒有離開，還不斷的深入夢境，遠離現實——即便你是令使級的強者，在秩序的偉力下，也不可能再脫離了。」
「這不是作死，又是什麼呢？」
王缺明白了。
星期日是以為，自己深入太一之夢做學術研究，卻把本身給陷了進來，所以是一種作死。
但——情況真的是這樣嗎？
先不說來到匹諾康尼的，本來也不是王缺的本體，而是代行者。
就說太一之夢，真的可以困住王缺嗎？
呵，他連黑天鵝那種憶者都不能完全困住，還想困住王缺？不可能的。
只要王缺想，他隨時可以離開深層夢境。
別忘記了，他不僅僅是信息令使，本身也還是玩夢境的高手。
真放手一拼，這太一夢境就是誰的，還不好說呢。
「既然你都這樣不看好我了，那我不提一點反對的意見，似乎也說不過去。」
王缺雙手抱胸，露出一抹冷笑，「星期日閣下，你似乎已經認為自己完全勝利了？」
「不然呢？」星期日看著王缺，伸手指向歌劇院的大門，「還是說，你覺得，她們會贏？」
此刻，距離諧樂大典開啟的時間，還有兩個系統時。
匹諾康尼大劇院的門口，姬子，三月七，還有星，已經到達此處。
「嗯，那就來賭一賭，如何？」王缺對於星期日的話不置可否，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我賭她們會從夢中醒來。」
「秩序，還是，開拓——學士，你選擇了開拓？」星期日語氣中有些失望。
王缺點頭：「當然，比起一成不變的秩序，我覺得，匹諾康尼會走向更遠的開拓。」
「——.」
「所以，王缺學士，你也以為秩序將萬物視作傀儡嗎？」星期日語氣中的失望更濃郁了。
只是，出乎他預料的，王缺並未承認，反而搖了搖頭：「不，我不覺得秩序將萬物視為傀儡，實際上，我認為秩序的存在是必要的，在生命活動的社會中，若是沒有秩序，那麼動盪的混亂只會將一切倒向毀滅。」
「種族滅絕，文明寂滅——這些都是失去秩序的後果。」
星期日眼眸微微亮起，看向王缺的眼裡，都多出了幾分柔和，但他還是質疑道：「可你剛剛，依舊選擇了開拓。」
「我認可秩序，但我並不認可掌握秩序的人。」王缺聳了聳肩，語氣平淡，「就如同曾經的宇宙，秩序庇佑了寰宇，但太一的死板也鎖死了宇宙的發展，這好嗎？」
星期日張嘴，王缺卻直接打斷：「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想說，但太一依舊保證了絕大部分生命的生存權，對嘛？」
星期日閉上嘴，點了點頭，表示正確。
「這就是取捨問題了，是發展，還是偏安一隅。」王缺繼續說道。
星期日：「所以，學士你的選擇，是發展？」
雖然王缺將秩序形容為偏安一隅，讓星期日不怎麼喜歡，但他依舊沒有反駁。
王缺搖搖頭：「準確的說，我更喜歡不絕對的秩序。」
「在保證一定程度上的生存權後，同樣讓這個宇宙充滿變數，這才是我喜歡的。」王缺說道。
星期日聽著，臉上露出了笑容——以及不屑。
「——真是典型的強者思維。」他語氣中的失望毫不掩飾，「你既想有人能維護宇宙的表面和平，又不想有人能限制你的行動。」
「想要秩序，又想要自由——」
星期日看著王缺，眼眸中已經變有了一絲厭惡：「就是你這樣的強者，才讓我——愈發的想要這個世界被秩序所籠罩啊。」
「你們喜歡有限的秩序，美其名曰這樣才能進步，但實際上，是因為有限的秩序無法制裁你們這樣的強者。」
「說是適者生存——其實就是——」
他聲音逐漸變得微弱。
王缺卻毫不在意的開口：「你是想說——恃強凌弱吧。
星期日：「難道，不是嗎？」
「那麼，如果強者對弱者出手，就算恃強凌弱，那麼，強行將雙方的地位拉平，是否也是你或者【秩序】這個更強者在欺凌原本的強者呢？」
王缺微微搖頭：「用絕對的秩序來實現絕對的平等，本身就不公平。」
「一個人付出了努力，汗水，甚至是血與淚，從而獲得了力量，地位，以及財富，他憑什麼要和另一個不思進取的人平等？」
「勇敢者應該和怯弱者平等嗎？」
「慷慨者應該和自私者平等嗎？」
「偉大者應該和卑劣者平等嗎？」
王缺一步一問，直到站立在星期日身前。
感受著星期日身上秩序與同諧交織，雙重命途的信息蕩漾，讓信息維度好像吃了興奮劑一樣躁動起來。
而面對王缺的質問，星期日並沒有半點動搖：「不錯的詭辯，王缺學士，但我所期望的，是具有公義的秩序，而非絕對的平等，將你虛構的價值觀套在我的理念上，或許外人會被你欺騙，但這種詭辯於我無用。」
「嘖。」王缺輕嘖一聲，然後搖搖頭，「你說我是詭辯，那就是吧，但有公義的秩序——誰的公義？」
「你的，還是所有人的？」
「真是好笑，你將整個匹諾康尼拉入太一之夢的時候，你有考慮過所有人的意見嗎？」
「還是說，你覺得大家都願意沉淪在美夢中？」
「你要你覺得，不要大家覺得？哈哈哈哈哈。」
王缺毫不留情地嘲笑著。
星期日依舊神色不變：「因為我是太陽，亦是代價。」
王缺的笑聲陡然一滯，旋即化作無奈：「我就煩你們這種自我犧牲者。」
星期日的計劃中，最大的破綻，就是他要一個秩序的世界，那就不應該有人站在所有人的頭頂，但他所構建的世界裡，這個人卻是他自己。
理論上，這就是他最大的破綻。
你想公平，卻來了一個自你之下人人平等的公平，這對嗎？
這肯定不對啊！
然而。
用這個點去攻擊星期日，是沒有用的。
因為在星期日的理念中，他不是站立在所有人之上的人，他是所有人獲得公平的代價。
你無法從私德方面攻擊他。
至少在他的自我認知中，他犧牲了自己，換取了所有人的公平，你再說他立於所有人之上，他只會覺得你不懂。
夏蟲不可語冰了屬於是。
「自我犧牲者？總感覺帶著貶義呢。」
星期日微微搖頭：「但確實沒錯，而且，犧牲的不僅僅是我一個，還有橡木家系的十萬七千三百三十六位同胞。」
「和你辯論很開心，學士，可惜，不能繼續下去了，她們快到了。」
星期日看向大劇院門口，三場序幕已經快要被完成了。
「你的賭約，我接受了，那麼，學士，想賭點什麼？」星期日露出笑容，轉回目光，看向王缺。
王缺同樣露出笑容：「如果我贏了，我要殘留的【秩序】，如果你贏了——我幫你拖住公司的艦隊，直到你完成太一之夢對現實的交融，如何？」
「殘留的【秩序】——若是我失敗了，就代表我是錯的，留著也沒有用，你要便拿走吧。」
星期日笑著點頭：「至於幫我拖住公司的艦隊——嗯，我沒有理由拒絕。」
「那麼，學士，賭約成立，接下來，我要招待新客人了，請你先行退場吧。」
王缺點點頭：「當然，我會安靜的在觀眾席欣賞這場盛大的典禮。」
他再次行了一個學士禮，然後悄然消失。
周圍無數的皮影中，多出一個安靜站立的學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