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蝴蝶效應，至暗時刻！
市場這根緊繃了將近一年的弦，終於在這一刻，斷了。
從去年七月泰銖崩盤算起，恒生指數從一萬六千點的雲端墜落。
去年十月的暴跌是第一記重擊，將指數砸到了9000點，許多人的財富夢碎了一半。
之後，無論是年底的回暖，還是今年二三月的春季行情，都成了誘使人們投入更多資金，用更高的槓桿去「抄底」，去「攤平」。
人們就像在懸崖邊行走，每一次後退都以為站穩了腳跟，卻不知不覺離深淵更近一步。
質押，再質押；借貸，再借貸。
房產、股票、債券，甚至是信用都成了可以抵押繼續投入這場豪賭的籌碼。
當這根弦被反覆拉扯、扭曲，到了極限，只需最後一點力量就能使其繃斷。
而砸穿6400點關口的超級賣單，就是這最後的力量。
信用崩斷了！
槓桿斷裂了！
那個建立在層層質押、循環借貸之上的紙面繁榮徹底垮塌。
一場因股市崩盤而引發的流動性枯竭，正迅速從金融體系向實體經濟蔓延。
而這一切的最終出口，都指向了作為最終抵押品的股票。
它們被拋售、變現，以償還債務來維繫生存……
在滙豐銀行中環總行，企業及金融機構部那間貴賓室里。
信貸部總經理羅兆輝，將一迭厚重的文件推到鄭志軒面前。
最上面那份，用紅色字體標註著「重大風險預警及追加保證金通知」。
「鄭生，您作為主要合伙人和擔保人的『新界北『翠湖天地』大型綜合發展項目』。
因市場急劇轉冷、預售慘澹，以及另外兩位主要合夥方自身陷入財務危機、無法履行後續出資義務，項目估值已被我方重估，風險敞口急劇擴大。」
他翻開一頁，「根據重估結果和貸款協議條款，項目公司必須在今日收盤前，向我行補充四億八千萬港幣的保證金。
否則，我們將不得不啟動違約程序，包括凍結項目所有帳戶、資產，並申請對項目進行強制清算。」
四億八千萬！
這數字讓鄭志軒感覺混身涼透了。
『翠湖天地』是他近年最大的一筆投資，總規模超四十億。
可如今樓市暴跌，合伙人撤火，所有的壓力都留存到他一個人身上。
鄭志軒哀求的說道：「羅生！這個項目的情況您清楚，現在整個市場都這樣！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正在全力尋找新的資金方接盤，一個月，不，兩周！」
羅兆輝搖了搖頭，「鄭生，我很想幫您，但這是風險管理委員會的集體決議。
當前金融市場的系統性風險，滙豐需先確保自身資產安全。
今天下午4點，是硬性截止時間。
如果無法滿足條件，明天一早法律文件和清盤申請就會遞到法院。
屆時，您在這個項目上投入的巨資，恐怕……」
鄭志軒這時臉色慘白，四十億的投資眼看要打水漂。
看著眼前近乎崩潰的客戶，羅兆輝語氣緩和些，「鄭生，現金流是個難題。不過以您深厚的家底，非項目相關的優質資產總是有的。
在這種生死關頭，盤活存量資產換取生存空間，是很多企業家明智的選擇。
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優質資產！
盤活存量！
這兩個詞讓他明白了羅兆輝的暗示。其個人名下價值足以覆蓋這筆巨額保證金的，只有那5.8%的永隆銀行股權！
按當前市值估算，至少值五個億！
賣掉家傳銀行股份，去填地產項目？
這個念頭讓他心如刀絞。
但如果不賣，明天「翠湖天地」項目就要被清算，半生心血和信譽將崩塌。
羅兆輝見他猶豫不定，就站起身來做出送客的姿態。
「鄭生，話我就點到為止。希望今天收盤前，能聽到您的好消息。」
鄭志軒無力地走出了貴賓室！
一邊是祖傳的象徵，另一邊是迫在眉睫的滅頂之災……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中已是決絕的灰敗。
顫抖著手，從西裝內袋的錢夾暗格里，抽出一張質地特殊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號碼：梁伯濤，輝遠金融香港負責人。
不再猶豫，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號碼。
「梁生，我是鄭志軒。我手中永隆銀行那5.8%的股份……現在可以談談嗎？」
電話另一端，梁伯濤沉穩的聲音傳來，「鄭生，請講。」
「梁生，永隆是優質資產，現在市價是被恐慌錯殺的。我希望能在昨天收盤價的基礎上，溢價5%。」
「溢價5%？鄭生，永隆今天的股價已比昨天收盤價跌了6%點多，我們的報價是昨天收盤價。」
昨天收盤價？！
鄭志軒顫抖的說道：「這是我爺爺那輩辛苦打拼下來的。只要金融危機一過，它絕對是市場上優質的金融資產！
您就當幫我們鄭家留一點體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鄭生，我理解您的心情。這樣吧，看在您這份家業傳承不易，我退一步。
按昨日收盤價，溢價2%。
我們按昨天價再溢價2%收，相當於在今天的市價上多給您8.5%。
照您手上股權的價值算，這就是4000多萬港幣。
這個條件，您在別處，此刻絕對找不到第二家。」
不等鄭志軒從這「4000多萬」的數字中回過神來，他繼續說道：
「現在，您馬上來中銀大廈三十層，輝遠金融。
我的人在電梯口等您。
簽約，付款，今天之內全部辦妥。」
鄭志軒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乾了，苦澀道：「……好。」
電話掛斷。
鄭志軒在貴賓室門口呆立了數秒，然後快步走向電梯。
而他絕非個例。
類似的情景在港島各處上演：在東亞銀行裝潢奢華的會議室里，新鴻基證券氣氛緊張的VIP室……
無數手中握著藍籌股、公用事業股、銀行股權這些「硬通貨」的股東、企業主，正面臨著與鄭志軒相似的絕境。
有澳門的船運公司少東，簽字轉讓了家族信託持有的2%港燈股份。
有在樓市高峰期激進的建築公司老闆，用他持有的3.5%中華煤氣股權換取了喘息之機……
於是，永隆銀行的股份、中華煤氣的股權、香港電燈的股票、長江實業、和記黃埔的零散大額持倉……
都流向了輝遠金融的資本網絡。
2:30之後的恒生指數，在散戶的哀嚎和程序化賣盤的踩踏下，沿著陡峭的曲線向6350點滑落。
與此同時，港府跨部門緊急金融會議在金管局總部會議室召開。
牆面幾塊巨屏上的數字正在飛速跳動。
主屏幕上恒生指數的「生命血條」，一根粗大的紅色柱狀圖，旁邊標註著質押風險敞口估算。
7000點（約500億）、6700點（約1000億）、6500點（約1600億）。
當前指數正滑向6300點，模型下鮮紅的文字不斷閃爍。
「一旦觸及6300點，預計需強制拋售股票市值超2000億港元，市場流動性將徹底枯竭！」
而左側屏幕銀行體系壓力表上，多家中小型銀行的圖標瘋狂閃爍紅光，不斷彈出的預警顯示。
「存款異常流出」、「同業拆借困難」。
右側屏幕港幣匯率釘在7.7499/7.7500的生死線上。
旁邊小窗口顯示著更令人心悸的數據，官方外匯儲備餘額，7月31日：約830億美元
當前約688億美元！
本月已減少142億美元。
「這才半個月不到！」外貿局的與會人員失聲低呼。
為了維持聯繫匯率，外匯儲備正以驚人的速度被消耗。
照這個趨勢，儲備金可能很快見底。
就在眾人焦慮時，監控專員驚呼：「4號屏！輝遠在調資！」
眾人見屏幕上，新增了一條加粗標紅的大額資金跨境調撥申請。
發起方：輝遠金融控股（帳戶行：滙豐銀行香港）
調撥目的地：東京三菱銀行香港分行（備註：後續將匯往日本總部）
金額：150億美元
狀態：已通過合規審核，等待最終執行
性質：機構自有資金調撥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150億美元！
這不是貿易結算，不是投資匯出，而是一家金融機構在市場最危急的時刻，申請將天文數字的自有資金調離！
坐在主位旁邊的曾司長，此刻臉色變得慘白。
他身旁的任總裁緊盯著那條信息，乾澀的說道：「這是在給我們下通牒啊！」
曾司長無奈地說：「他們是在用這150億美元告訴我們，他們不在乎這裡的死活，世界之大到哪裡投資都可以。
如果我們再拖延、猶豫，那這就是開始。」
發展局副局長激動的一拳捶在桌子上，「赤裸裸的威脅，可我們偏沒辦法！這信號一旦放出去，市場會解讀成什麼？
『連最有可能救市的輝遠集團都在跑路！』那些國際遊資、本地的大戶們都會跟著跑，要麼瘋狂做空，落井下石！
我們那六百多億美元儲備，擋得住這種規模的信心崩塌和資本外逃嗎？
銀行系統受得了這種擠兌嗎？」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在屏幕五的那份「輝遠三條件」文件上。
會議主位上的陳專員面色灰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
「批。立刻批。
但是，限制條款必須明確寫入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第一，任何單一實體對所列七家公司的合計持股，不得超過34.9%，以避免觸發強制全面要約。
第二，任何服務價格的調整，必須提前六個月向社會公示，並召開公眾聽證會，且兩次調整間需間隔至少12個月。
第三，為了保障公眾利益和基礎設施的長期健康，公司每年稅後淨利潤的至少50%用於管網、設備的升級、維護更新及服務改善。
向股東派發的股息總額，不得超過當年淨利潤的50%。」
說著，他看向了曾司長。
「明確告訴他們，這不是針對輝遠一家。這些條款，未來對所有掌控民生基礎設施的企業，都會是基本要求。」
曾司長重重點頭，在那份協議批文上寫下了簽名。
……
中銀大廈三十層的輝遠金融。
顧俊輝辦公室內的傳真機「嘀」一聲輕響，吐出帶著財政司和金管局聯合印章的批文。
幾乎同時，辦公桌上電話響了起來。
顧俊輝按下免提。
曾司長疲憊又嚴肅聲音傳來：「顧總，我們已展現了最大誠意。
現在是您兌現承諾的時候了，股市不能再跌了。」
顧俊輝看了一眼旁邊的交易屏幕：時間14:45，恒生指數 6354.22點。
「曾司長，15分鐘之後，我們的行動將會開始。
我向你保證，今天恆指必定收在昨日的6720點之上。」
電話那頭，曾司長顯然被這承諾震了一下。
短暫的沉默後，「顧總，現在指數還在6350點附近，要收在6720點之上？
現在市場已沒什麼買盤了，流動性接近枯竭，370點的逆轉，這幾乎是……」
顧俊輝笑著說道：「370點，也就是5.8%左右的漲幅。對我們來說這不是『奇蹟』，而是『價值回歸』。」
「……」
在曾司長的驚愕中，顧俊輝掛斷了電話。
按原有的軌跡，今日恆指最低跌到6540多點，而在輝遠攪動的手筆下，將低點砸至6350點。
足足低了200點。
6350，這個數字註定會成為港股未來低點。
以後縱有金融危機重來，恆指也再難觸及8000點以下了。
而這一切的轉折點，就在今天，就在接下來的一小時裡。
顧俊輝收回思緒，對一旁的田甜吩咐道：「通知所有合作席位，3點整計劃全面啟動。
讓輝遠傳媒提前10分鐘，向市場公告全球發布會於3點舉行。
另外給新加坡的貝森特發信：『狂風暴雨，三點登陸。』」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佐藤千夏拿著一份電文走了進來，
「老闆！我們申請的那150億美元已全額轉到了東京三菱銀行香港分行。
這筆資金是否按計劃匯往東京總行，用於償還那2.25萬億日元的貸款？」
「千夏，你覺得呢？」
佐藤千夏略思索，「現在日元對美元匯率已跌到150:1附近。
金融危機也已近尾聲，一旦企穩，日本經濟復甦，日元升值是必然的。
現用美元償還日元債務非常划算。」
顧俊輝點頭道：「這150億美元的調動一方面是給金管局那邊一個清晰的信號。
我們輝遠有實力和全球調動力，資金可以來，也可以走。
合作，我們就是穩定市場的定海神針；若生變故，我們也有主動權。
另外，也是給三菱銀行以及我們所有合作夥伴一個定心丸。
提前償還巨額貸款，展示了我們強大的現金流和信譽。
同時，這也意味著我們與三菱的合作關係將更加牢固。
未來當我們需要資金時，三菱隨時可以為我們提供更大規模的信貸支持。」
佐藤千夏聽得兩眼放光，「老闆，這就是你常說的『以退為進』。財務上優化匯兌收益，戰略上展示肌肉施加壓力，關係上鞏固盟友。
而且我們這段時間在傳媒、汽車、電子、金融多個戰線同時推進，擴張的確有些快了。
收縮一下財務槓桿，穩固自身根基，也是『過猶不及』的道理。」
顧俊輝：「嗯！回復三菱香港分行，資金可以匯往東京總行。」
「好，我這就去辦。」
佐藤千夏離開後，林婉清拿著最新的統計報告適時上前。
「老闆，我們的持倉匯總。場外協議部分：通過各類渠道的私下協議，共收購到1380億港幣的股份及資產。
二級市場直接持倉：累計投入1060億港幣。
其中，超過九成是恒生指數的33隻成分股。
我們預備的1050億美元，目前動用了2440億港幣，占比大約30%。」
林婉清翻過一頁，繼續說道：「股指期貨方面。根據我們的監控，上午空單峰值接近49萬張。
但指數跌破6500點後，尤其是跌破6400點時，出現了大規模的集中結盤。
根據成交席位和手法分析，可以確定是國際遊資在撤退。
光是6400點下方這輪集中平倉，就至少減少了7萬張空單。
目前市場總空單存量已回落至30.6萬張，且這個數字還在減少。」
顧俊輝心想這些國際遊資跑得倒快，當然他也知道這些人撤離的底氣，並不止於期指市場那點利潤。
真正的大頭，是那些提前布局的場外期權、認沽權證，以及對權重股的做空。
以滙豐銀行為例，從去年7月150的高點一路跌到47港元以下，這中間的做空，足以讓任何遊資賺得盆滿缽滿。
林婉清講道：「以當前指數6350點計算，每張恆指期貨面值為6350點× 50港幣/點= 31.75萬港幣。
如果按剩餘30萬張估算，這些空頭的總敞口大約在950億港幣左右。
但這是靜態計算，一旦指數快速拉升，他們的平倉速度會加快。」
「950億！」顧俊輝說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傳令給期指交易組，3點同步行動。我們建立的多單總量，要覆蓋全部的空單存量。
這些剩下的空單，多半是本地投機盤和反應慢半拍的國際跟風盤。
正好成為我們最好的『收割」！
另外，收盤前把我們的股票總持倉加到3000億港幣以上。」
林婉清去忙碌後，辦公室內安靜了下來，只有電腦運行時輕微的嗡鳴。
顧俊輝走到窗戶邊，望向了不遠處的香格里拉酒店。
在那裡，一場足以撬動港股翻盤的發布會，已萬事俱備。(本章完)
從去年七月泰銖崩盤算起，恒生指數從一萬六千點的雲端墜落。
去年十月的暴跌是第一記重擊，將指數砸到了9000點，許多人的財富夢碎了一半。
之後，無論是年底的回暖，還是今年二三月的春季行情，都成了誘使人們投入更多資金，用更高的槓桿去「抄底」，去「攤平」。
人們就像在懸崖邊行走，每一次後退都以為站穩了腳跟，卻不知不覺離深淵更近一步。
質押，再質押；借貸，再借貸。
房產、股票、債券，甚至是信用都成了可以抵押繼續投入這場豪賭的籌碼。
當這根弦被反覆拉扯、扭曲，到了極限，只需最後一點力量就能使其繃斷。
而砸穿6400點關口的超級賣單，就是這最後的力量。
信用崩斷了！
槓桿斷裂了！
那個建立在層層質押、循環借貸之上的紙面繁榮徹底垮塌。
一場因股市崩盤而引發的流動性枯竭，正迅速從金融體系向實體經濟蔓延。
而這一切的最終出口，都指向了作為最終抵押品的股票。
它們被拋售、變現，以償還債務來維繫生存……
在滙豐銀行中環總行，企業及金融機構部那間貴賓室里。
信貸部總經理羅兆輝，將一迭厚重的文件推到鄭志軒面前。
最上面那份，用紅色字體標註著「重大風險預警及追加保證金通知」。
「鄭生，您作為主要合伙人和擔保人的『新界北『翠湖天地』大型綜合發展項目』。
因市場急劇轉冷、預售慘澹，以及另外兩位主要合夥方自身陷入財務危機、無法履行後續出資義務，項目估值已被我方重估，風險敞口急劇擴大。」
他翻開一頁，「根據重估結果和貸款協議條款，項目公司必須在今日收盤前，向我行補充四億八千萬港幣的保證金。
否則，我們將不得不啟動違約程序，包括凍結項目所有帳戶、資產，並申請對項目進行強制清算。」
四億八千萬！
這數字讓鄭志軒感覺混身涼透了。
『翠湖天地』是他近年最大的一筆投資，總規模超四十億。
可如今樓市暴跌，合伙人撤火，所有的壓力都留存到他一個人身上。
鄭志軒哀求的說道：「羅生！這個項目的情況您清楚，現在整個市場都這樣！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正在全力尋找新的資金方接盤，一個月，不，兩周！」
羅兆輝搖了搖頭，「鄭生，我很想幫您，但這是風險管理委員會的集體決議。
當前金融市場的系統性風險，滙豐需先確保自身資產安全。
今天下午4點，是硬性截止時間。
如果無法滿足條件，明天一早法律文件和清盤申請就會遞到法院。
屆時，您在這個項目上投入的巨資，恐怕……」
鄭志軒這時臉色慘白，四十億的投資眼看要打水漂。
看著眼前近乎崩潰的客戶，羅兆輝語氣緩和些，「鄭生，現金流是個難題。不過以您深厚的家底，非項目相關的優質資產總是有的。
在這種生死關頭，盤活存量資產換取生存空間，是很多企業家明智的選擇。
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優質資產！
盤活存量！
這兩個詞讓他明白了羅兆輝的暗示。其個人名下價值足以覆蓋這筆巨額保證金的，只有那5.8%的永隆銀行股權！
按當前市值估算，至少值五個億！
賣掉家傳銀行股份，去填地產項目？
這個念頭讓他心如刀絞。
但如果不賣，明天「翠湖天地」項目就要被清算，半生心血和信譽將崩塌。
羅兆輝見他猶豫不定，就站起身來做出送客的姿態。
「鄭生，話我就點到為止。希望今天收盤前，能聽到您的好消息。」
鄭志軒無力地走出了貴賓室！
一邊是祖傳的象徵，另一邊是迫在眉睫的滅頂之災……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中已是決絕的灰敗。
顫抖著手，從西裝內袋的錢夾暗格里，抽出一張質地特殊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號碼：梁伯濤，輝遠金融香港負責人。
不再猶豫，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號碼。
「梁生，我是鄭志軒。我手中永隆銀行那5.8%的股份……現在可以談談嗎？」
電話另一端，梁伯濤沉穩的聲音傳來，「鄭生，請講。」
「梁生，永隆是優質資產，現在市價是被恐慌錯殺的。我希望能在昨天收盤價的基礎上，溢價5%。」
「溢價5%？鄭生，永隆今天的股價已比昨天收盤價跌了6%點多，我們的報價是昨天收盤價。」
昨天收盤價？！
鄭志軒顫抖的說道：「這是我爺爺那輩辛苦打拼下來的。只要金融危機一過，它絕對是市場上優質的金融資產！
您就當幫我們鄭家留一點體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鄭生，我理解您的心情。這樣吧，看在您這份家業傳承不易，我退一步。
按昨日收盤價，溢價2%。
我們按昨天價再溢價2%收，相當於在今天的市價上多給您8.5%。
照您手上股權的價值算，這就是4000多萬港幣。
這個條件，您在別處，此刻絕對找不到第二家。」
不等鄭志軒從這「4000多萬」的數字中回過神來，他繼續說道：
「現在，您馬上來中銀大廈三十層，輝遠金融。
我的人在電梯口等您。
簽約，付款，今天之內全部辦妥。」
鄭志軒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乾了，苦澀道：「……好。」
電話掛斷。
鄭志軒在貴賓室門口呆立了數秒，然後快步走向電梯。
而他絕非個例。
類似的情景在港島各處上演：在東亞銀行裝潢奢華的會議室里，新鴻基證券氣氛緊張的VIP室……
無數手中握著藍籌股、公用事業股、銀行股權這些「硬通貨」的股東、企業主，正面臨著與鄭志軒相似的絕境。
有澳門的船運公司少東，簽字轉讓了家族信託持有的2%港燈股份。
有在樓市高峰期激進的建築公司老闆，用他持有的3.5%中華煤氣股權換取了喘息之機……
於是，永隆銀行的股份、中華煤氣的股權、香港電燈的股票、長江實業、和記黃埔的零散大額持倉……
都流向了輝遠金融的資本網絡。
2:30之後的恒生指數，在散戶的哀嚎和程序化賣盤的踩踏下，沿著陡峭的曲線向6350點滑落。
與此同時，港府跨部門緊急金融會議在金管局總部會議室召開。
牆面幾塊巨屏上的數字正在飛速跳動。
主屏幕上恒生指數的「生命血條」，一根粗大的紅色柱狀圖，旁邊標註著質押風險敞口估算。
7000點（約500億）、6700點（約1000億）、6500點（約1600億）。
當前指數正滑向6300點，模型下鮮紅的文字不斷閃爍。
「一旦觸及6300點，預計需強制拋售股票市值超2000億港元，市場流動性將徹底枯竭！」
而左側屏幕銀行體系壓力表上，多家中小型銀行的圖標瘋狂閃爍紅光，不斷彈出的預警顯示。
「存款異常流出」、「同業拆借困難」。
右側屏幕港幣匯率釘在7.7499/7.7500的生死線上。
旁邊小窗口顯示著更令人心悸的數據，官方外匯儲備餘額，7月31日：約830億美元
當前約688億美元！
本月已減少142億美元。
「這才半個月不到！」外貿局的與會人員失聲低呼。
為了維持聯繫匯率，外匯儲備正以驚人的速度被消耗。
照這個趨勢，儲備金可能很快見底。
就在眾人焦慮時，監控專員驚呼：「4號屏！輝遠在調資！」
眾人見屏幕上，新增了一條加粗標紅的大額資金跨境調撥申請。
發起方：輝遠金融控股（帳戶行：滙豐銀行香港）
調撥目的地：東京三菱銀行香港分行（備註：後續將匯往日本總部）
金額：150億美元
狀態：已通過合規審核，等待最終執行
性質：機構自有資金調撥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150億美元！
這不是貿易結算，不是投資匯出，而是一家金融機構在市場最危急的時刻，申請將天文數字的自有資金調離！
坐在主位旁邊的曾司長，此刻臉色變得慘白。
他身旁的任總裁緊盯著那條信息，乾澀的說道：「這是在給我們下通牒啊！」
曾司長無奈地說：「他們是在用這150億美元告訴我們，他們不在乎這裡的死活，世界之大到哪裡投資都可以。
如果我們再拖延、猶豫，那這就是開始。」
發展局副局長激動的一拳捶在桌子上，「赤裸裸的威脅，可我們偏沒辦法！這信號一旦放出去，市場會解讀成什麼？
『連最有可能救市的輝遠集團都在跑路！』那些國際遊資、本地的大戶們都會跟著跑，要麼瘋狂做空，落井下石！
我們那六百多億美元儲備，擋得住這種規模的信心崩塌和資本外逃嗎？
銀行系統受得了這種擠兌嗎？」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在屏幕五的那份「輝遠三條件」文件上。
會議主位上的陳專員面色灰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
「批。立刻批。
但是，限制條款必須明確寫入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第一，任何單一實體對所列七家公司的合計持股，不得超過34.9%，以避免觸發強制全面要約。
第二，任何服務價格的調整，必須提前六個月向社會公示，並召開公眾聽證會，且兩次調整間需間隔至少12個月。
第三，為了保障公眾利益和基礎設施的長期健康，公司每年稅後淨利潤的至少50%用於管網、設備的升級、維護更新及服務改善。
向股東派發的股息總額，不得超過當年淨利潤的50%。」
說著，他看向了曾司長。
「明確告訴他們，這不是針對輝遠一家。這些條款，未來對所有掌控民生基礎設施的企業，都會是基本要求。」
曾司長重重點頭，在那份協議批文上寫下了簽名。
……
中銀大廈三十層的輝遠金融。
顧俊輝辦公室內的傳真機「嘀」一聲輕響，吐出帶著財政司和金管局聯合印章的批文。
幾乎同時，辦公桌上電話響了起來。
顧俊輝按下免提。
曾司長疲憊又嚴肅聲音傳來：「顧總，我們已展現了最大誠意。
現在是您兌現承諾的時候了，股市不能再跌了。」
顧俊輝看了一眼旁邊的交易屏幕：時間14:45，恒生指數 6354.22點。
「曾司長，15分鐘之後，我們的行動將會開始。
我向你保證，今天恆指必定收在昨日的6720點之上。」
電話那頭，曾司長顯然被這承諾震了一下。
短暫的沉默後，「顧總，現在指數還在6350點附近，要收在6720點之上？
現在市場已沒什麼買盤了，流動性接近枯竭，370點的逆轉，這幾乎是……」
顧俊輝笑著說道：「370點，也就是5.8%左右的漲幅。對我們來說這不是『奇蹟』，而是『價值回歸』。」
「……」
在曾司長的驚愕中，顧俊輝掛斷了電話。
按原有的軌跡，今日恆指最低跌到6540多點，而在輝遠攪動的手筆下，將低點砸至6350點。
足足低了200點。
6350，這個數字註定會成為港股未來低點。
以後縱有金融危機重來，恆指也再難觸及8000點以下了。
而這一切的轉折點，就在今天，就在接下來的一小時裡。
顧俊輝收回思緒，對一旁的田甜吩咐道：「通知所有合作席位，3點整計劃全面啟動。
讓輝遠傳媒提前10分鐘，向市場公告全球發布會於3點舉行。
另外給新加坡的貝森特發信：『狂風暴雨，三點登陸。』」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佐藤千夏拿著一份電文走了進來，
「老闆！我們申請的那150億美元已全額轉到了東京三菱銀行香港分行。
這筆資金是否按計劃匯往東京總行，用於償還那2.25萬億日元的貸款？」
「千夏，你覺得呢？」
佐藤千夏略思索，「現在日元對美元匯率已跌到150:1附近。
金融危機也已近尾聲，一旦企穩，日本經濟復甦，日元升值是必然的。
現用美元償還日元債務非常划算。」
顧俊輝點頭道：「這150億美元的調動一方面是給金管局那邊一個清晰的信號。
我們輝遠有實力和全球調動力，資金可以來，也可以走。
合作，我們就是穩定市場的定海神針；若生變故，我們也有主動權。
另外，也是給三菱銀行以及我們所有合作夥伴一個定心丸。
提前償還巨額貸款，展示了我們強大的現金流和信譽。
同時，這也意味著我們與三菱的合作關係將更加牢固。
未來當我們需要資金時，三菱隨時可以為我們提供更大規模的信貸支持。」
佐藤千夏聽得兩眼放光，「老闆，這就是你常說的『以退為進』。財務上優化匯兌收益，戰略上展示肌肉施加壓力，關係上鞏固盟友。
而且我們這段時間在傳媒、汽車、電子、金融多個戰線同時推進，擴張的確有些快了。
收縮一下財務槓桿，穩固自身根基，也是『過猶不及』的道理。」
顧俊輝：「嗯！回復三菱香港分行，資金可以匯往東京總行。」
「好，我這就去辦。」
佐藤千夏離開後，林婉清拿著最新的統計報告適時上前。
「老闆，我們的持倉匯總。場外協議部分：通過各類渠道的私下協議，共收購到1380億港幣的股份及資產。
二級市場直接持倉：累計投入1060億港幣。
其中，超過九成是恒生指數的33隻成分股。
我們預備的1050億美元，目前動用了2440億港幣，占比大約30%。」
林婉清翻過一頁，繼續說道：「股指期貨方面。根據我們的監控，上午空單峰值接近49萬張。
但指數跌破6500點後，尤其是跌破6400點時，出現了大規模的集中結盤。
根據成交席位和手法分析，可以確定是國際遊資在撤退。
光是6400點下方這輪集中平倉，就至少減少了7萬張空單。
目前市場總空單存量已回落至30.6萬張，且這個數字還在減少。」
顧俊輝心想這些國際遊資跑得倒快，當然他也知道這些人撤離的底氣，並不止於期指市場那點利潤。
真正的大頭，是那些提前布局的場外期權、認沽權證，以及對權重股的做空。
以滙豐銀行為例，從去年7月150的高點一路跌到47港元以下，這中間的做空，足以讓任何遊資賺得盆滿缽滿。
林婉清講道：「以當前指數6350點計算，每張恆指期貨面值為6350點× 50港幣/點= 31.75萬港幣。
如果按剩餘30萬張估算，這些空頭的總敞口大約在950億港幣左右。
但這是靜態計算，一旦指數快速拉升，他們的平倉速度會加快。」
「950億！」顧俊輝說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傳令給期指交易組，3點同步行動。我們建立的多單總量，要覆蓋全部的空單存量。
這些剩下的空單，多半是本地投機盤和反應慢半拍的國際跟風盤。
正好成為我們最好的『收割」！
另外，收盤前把我們的股票總持倉加到3000億港幣以上。」
林婉清去忙碌後，辦公室內安靜了下來，只有電腦運行時輕微的嗡鳴。
顧俊輝走到窗戶邊，望向了不遠處的香格里拉酒店。
在那裡，一場足以撬動港股翻盤的發布會，已萬事俱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