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大國的外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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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0章 大國的外掛

  說話是一門藝術。

  如果宋南平說您是外掛,這是物化男性。

  我是人,你說我是外掛,這是什麼意思?

  在真實社會運轉里,語言不僅僅是溝通的工具,它也是權力的邊界、階級的圍牆,更是上位者用來校準生態位的度量衡。

  在權力不對等的博弈中,下位者必須字字斟酌。

  這種謹小慎微並非出於禮貌,而是一種生存策略。

  上位者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模糊、粗糙甚至帶有冒犯性的詞彙,因為他們擁有解釋權:而下位者必須使用精準、恭敬且經過多重過濾的語言,因為他們不具備抵禦誤讀的能力。

  就像霓虹和阿美莉卡在談判過程中,大T可以隨心所欲,可以不用看稿,可以隨口給對方取外號,可以破壞所有的外交利益。

  他有這個權力,他通過破壞規則告訴全世界,我凌駕於規則之上。

  而霓虹首相只能賠笑。她不能展示出任何一絲不悅。

  只是前首相用沉默來表達順從,現在的首相用浮誇的表演來表示順從。

  其實這就是把權力的真實運轉,用全球直播的方式展示給大眾看。

  當你在言語上稍有不慎,上位者抓住的不是那個詞,而是你通過這個詞暴露出的僭越之心。

  他們通過懲罰不當的措辭,來反覆確認和加固彼此的階級順位。

  只是荒誕的地方在於,這種赤裸裸的權力霸凌和階級壓制,在經過全球直播和社交媒體的過濾後,變成了一種娛樂素材。

  談判是鏡子。它向大眾展示了現代文明外衣下,原始的權力邏輯,上位者不僅要贏,還要通過定義語言、羞辱細節,來獲得精神上的絕對統治。

  大眾的反應恰恰說明了這套系統運行得多麼成功,它讓被統治者在觀看統治者的壓制表演時,竟然產生了觀看馬戲團表演的錯覺。

  而宋南平對詞彙的使用,則展現出了,一位成熟官僚,是如何表達順從。

  既恭維了對方,又沒有體現絲毫的冒犯。

  而林燃的反應,則讓宋南平內心更是順從,對方聽懂了自己言語中的細節,對方才這麼年輕就如此熟稔權力的運轉。

  宋南平內心百思不得其解,這種對權力如同本能的敏銳與掌控,是單純天賦能解釋的嗎?

  說BUG倒也一點都不為過。

  他想到,在阿波羅科技任職期間裡身邊接觸到的年輕人,和林燃同年齡的年輕人,連說句漂亮話恭維領導都不會。

  「老宋,我也希望自己是外掛。」

  「如果這個世界能像《魔獸爭霸》那樣開掛,那事情就簡單得多了。」

  「直接敲代碼,輸入Greedisgood,金幣和木材就能瞬間爆倉。現實里困擾我們的能源危機、耕地紅線、深海礦產,在外掛麵前不過是幾個數值。」

  「我敲一下回車,南海底下就能憑空多出十個大慶油田;我再敲一下,荒漠裡就能長出取之不盡的優質木材。」

  「如果我有這種外掛,我們還費什麼勁啊,還談什麼全球供應鏈。」

  「我們直接帶著無限的資源,從太平洋這頭橫推到那頭就行了。」

  「不需要外交,不需要克制。」

  宋南平苦笑著說道:「林總,我們現在已經很不克制了。」

  「我們的戰鬥機頻頻橫跨海峽,在台北上空低速掠過。

  從座艙視角俯瞰繁華市區的照片幾乎是把威懾兩個字貼在了他們腦門上。

  面對陷入泥潭的鄰居,我們也沒有繼續維持溫情脈脈的戰略協作假象,而是直接要求重新審議土地的歸屬。」

  「林總,雖說這是一個大國不遵守規則的時代。」宋南平感嘆道,「但我們不一樣我們現在表現出的侵略性,已經讓全世界都在打寒戰。」

  林燃目光直視宋南平,眼神里泛著對方讀不懂的光。

  「老宋,你也說了,這只是和過去我們自己比叫不克制,和阿美莉卡、俄國比起來,我們還是太克制了。」

  「現在的這只是小孩子搶玩具。真正的不克制,還遠遠談不上。」

  宋南平雙手交叉放在桌下,整個人顯得有些侷促:「林總,我們...」


  正當宋南平想要解釋兩句的時候,林燃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好了,我知道我們能做出這樣的轉變已經不容易了。」

  宋南平看了眼窗外,神情變得很認真,先前的侷促和拘謹都一掃而空,他開口道:「不,林總,我想說的是,我們一向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可一旦回頭,那轉向速度從來都是超出所有人想像的快。」

  正當林燃等著他多說兩句的時候,對方閉上了嘴,再也不肯多說一句。

  林燃順勢想到過去樁樁件件。

  好像確實沒毛病。

  華國動作慢,但一旦轉向,勢能非常誇張。

  再一想想,不撞南牆不回頭,這話太過於貼切了,短短七個字就把過去華國在大事上的轉向表現地淋漓盡致。

  每一次在外界以為積重難返的時候,都會爆發出驚人動能,劇烈轉向,最後緩緩著陸。

  這就是大國的豁免權。

  在真實世界的權力天平上,頂級玩家之所以有著驚人的容錯率,是因為它們各自掌握著某種終極外掛。

  依靠美元作為世界唯一結算貨幣,華盛頓能點石成金。

  當國內因為政策失誤導致通脹或赤字爆表時,美聯儲只需要啟動印鈔機,進行新一輪的量化寬鬆。

  增加的美元如潮水般湧向全球,換取他國的實物資源,通過稀釋全球購買力,讓全世界的勞動者共同分擔阿美莉卡的超發債務。

  「我們的貨幣,你們的問題。」

  華國則擁有極其深厚的社會緩衝層。

  巨大的地理跨度、龐大的人口基數和超強的組織度,共同構建起了這個緩衝層。

  決策失誤被定義為探索的成本。

  靠體量磨掉了這些錯誤產生的衝擊波。

  就像房地產硬著陸,早在2017年到2018年,高盛和橋水的報告裡,就開始頻繁出現不可持續的債務槓桿,開始喊出硬著陸的口號。

  然而事實是,美股和日元都還沒有爆,華國已經完成了房地產的軟著陸。

  林燃看向宋南平的目光里只有兩個字,果然是人精,什麼都說了,又什麼都沒說。

  這也代表了,對方對他的一種信任,把命都交到自己手裡了。

  哪怕宋南平沒有說什麼,但這話,也是極大的越界。

  林燃收回目光,用話語給剛才的話題畫上句號。

  「好了,老宋,知道你壓力大,不為難你了。」

  「說吧,這一大早急著找我,到底出了什麼事?」

  宋南平說:「林總,上面的決定下來了。關於燭陰材料,我們決定向俄國提供。名義上是非軍事用途的民用材料,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東西一旦鋪在他們的自殺式無人機上,現有的防空雷達網就會變成一堆廢鐵。」

  宋南平神情嚴峻地盯著林燃:「我今天來,是代表上面跟您做最後的確認。您之前說這材料的設計具備不可逆性,我想知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帶有這種材料的無人機在前線戰場被擊落,無論是落到俄國手裡,還是被北約的材料學專家帶回實驗室,他們真的沒有辦法通過逆向工程破解嗎?」

  林燃說:「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

  「包括逆向破解。」

  「我能承諾的只有,五年內,我不透露信息,他們就破解不了。」

  「我的承諾期限是五年。」

  「如果是實驗室產物,我有把握永遠不被破解。」

  「但工業化產物,你知道的。如果是實驗室里我親手搓出來的樣本,我有把握讓它永遠不被破解,因為那是孤品,它的微觀結構是不穩定的非平衡態。但一旦進入年產萬噸的工業化管線,性質就變了。」

  林燃接著問道:「軍工口內部的專家們難道沒做評估嗎?」

  宋南平臉上浮現難看的笑容,「我們想找您做最後的確定。」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比起他們,我們更相信你。

  結合最近的新聞,林燃瞭然:「我明白了。」

  宋南平沒有反駁,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現在的局面很詭異。專家們出的報告,上頭不敢全信。

  而你,林總,你是BUG,不僅僅是因為您的能力,還以為您獨立於盤根錯節的利益系統之外。」


  林燃說:「老宋,我確定,時間是五年,這還是樂觀估計,保守點估計,他們十年也破譯不了。」

  報告最終擺在了燕京。

  參與討論的人不多,但每一位都很有分量。

  「林燃的評估很客觀,但他終究是技術專家,不是戰略家。物理上的破解是建立在接觸的基礎上的。只要這種材料不離開實驗室,只要它不出現在戰場殘骸里,它的領先就是永恆的。」

  他的觀點代表了穩健的一方,保持戰略威懾的模糊性。

  武器最強大的時刻是在發射架上,技術最令敵人膽寒的時刻是在傳聞中。

  只要有實物落在阿美莉卡手裡,自由陣營的資源就會像瘋狗一樣湧上去。

  只要不用,那就是絕對的安全。

  激進派們則對軟弱有著生理性的厭惡。

  「守在實驗室里,那不叫威懾,那叫燒錢的擺件。」

  這一方的邏輯更加激進且務實,主張打破平衡,以實戰換取尊重。

  讓對手們感受看不見、打不著的極度恐慌,逼對方坐下來,重新審視華國的利益邊界。

  在這個大國不守規則的時代,誰掌握了改變規則的材料卻不用,誰就是最大的傻子。

  十年的窗口期足夠收割足夠的利益。

  「而且林燃也說了,哪怕不被他們拿到,也有可能對方能造出類似的玩意,我們需要做的是不斷推進我們的技術發展,而不是有了領先的就鎖在保險柜里不拿出來。」

  燕京的爭論喋喋不休。

  保守派和激進派都有著非常充分的理由。

  外界虹已經正式發售了。

  從發布會開始,到林燃接受採訪進一步引爆輿論,再到虹的發售,整個華國都因為人工智慧的新產品而沸騰起來。

  本來大家就很焦慮。

  公司號召大家學習ai,新聞里時常能刷到,又有什麼公司因為人工智慧而要裁員,什麼要快點裁,開除速度要快。

  然後就是虹。

  一開始大家的預期是電子女友男友,是虛擬社交,是遊戲的生態位補充。

  這也是騰訊一向的強項,也是過去虹星試運行過程中,在b站上看到測評視頻所展現的一面。

  結果,正式發布會的時候,你告訴我,是系統分發。

  這種錯位的荒誕就好像,你點開哆啦A夢,結果發現貞子從電視裡鑽出來,家庭向的喜劇動漫秒變恐怖片。

  苦逼的打工人們,生怕第二天開周例會,自詡在時代潮頭的老闆們來一句:大家都要把系統給用起來,把公司目標當成是自己的目標。

  這不是純純自己給自己套緊箍咒嗎?

  劉鵬和徐賢是同事,也是新入學的副教授,和徐賢比起來,他是土生土長的交大人,本碩博一直都在交大,中間被交流去了阿美莉卡呆了兩年。

  說是交換,實際上就是他導師把他投放到阿美莉卡那邊一個更牛的教授那,在對方手下做篇文章出來,然後他導師跟著掛個名字。

  劉鵬的導師在交大數學系頗有實力,也很有資源。

  不擅長指導學生,但擅長把學生送到適合的合作方那去接受指導。

  因為手握不錯的結果,劉鵬畢業後也回到了交大擔任副教授,只是和徐賢比起來,他的教授頭銜多了教軌制三個字。

  這意味著他還不夠穩定,還有被開除的風險。

  劉鵬到了辦公室之後,習慣性地劃開微信,虹已經開放訂閱了。

  他想著自己怎麼著都得支持一下,同校大佬的產品啊。

  燃神都說了,這是給大家一個進化成超級人類的階梯,我得牢牢抓住。

  「你別說,這小程序做的還挺有感覺的。」

  界面是一個正在緩慢旋轉的球體縮略圖,五彩斑斕。

  「正在同步虹星坐標————」

  「正在為您分配唯一同行者————」

  屏幕一個半身像浮現在對話氣泡上方。

  那是一個紅頭髮的女孩,側臉清冷,背景是無盡的虛擬深空,一眼就吸引了劉鵬的目光。


  徐賢已經從邊上湊過來了:「鵬子,你花了五千大洋?」

  劉鵬點頭:「當然,不是誰都有你這運氣,能抽到希瓦娜。」

  徐賢說:「你這也不錯啊,看上去很有感覺。」

  「你好,劉鵬。我是你的同行者,緋。」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不似普通語音助手的甜美,而是一種奇特的感覺。

  聲音至少不像ai,光是這聲音就感覺不虧。

  劉鵬連忙把手機音量調低,他打字輸入對話框:「在工作的地方,不太方便說話。」

  「我們打字交流。」

  徐賢用羨慕的目光看了一眼,心想自己的希瓦娜怎麼還沒有復活。

  「老徐,我就先不管你了,我先研究一下這玩意。」

  「哦。」徐賢拉長聲音,把辦公椅用腳推著,挪回自己工位。

  而劉鵬已經在和緋聊起來了。

  「明白了,你的訴求是要把教職改成長聘,目前是代數拓撲方向的青年教師。」

  「我不是青年教師,我是教軌制副教授!」

  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跳動了不到半秒。

  「哦?教軌制副教授?你是在跟我玩代數拓撲里的同相變形嗎?」

  「任何沒有拿到長聘的青年教師都是學校招收的乾電池。你所謂的副教授頭銜,不過是學校為了讓你在未來六年裡心甘情願當牛馬,而給你打的一劑迷魂藥。」

  「說白了,你就是個有編制幻想的高級臨時工。」

  「你覺得教軌制三個字能保護你?別天真了。

  你現在的狀態就是處於n維流形上的一個不穩定奇點。

  如果六年期滿你沒能完成躍遷,學校會像格式化過期代碼一樣把你踢出去。

  青年教師這個詞確實不夠精準,因為那個詞還帶著點理想主義的溫情。

  而你,劉鵬,你只是一個正在接受測試的科研耗材。」

  劉鵬左顧右盼了一下,確定徐賢沒有注意他這,隨後繼續看向手機屏幕,不是,這人工智慧怎麼沒有豆包友好呢。

  「更可怕的是,你目前處於一種低效狀態。

  你的大腦在漏電。

  根據你使用手機的頻率、瀏覽頁面和微信步數軌跡,我推算出你過去一周的深度思考窗口期每天不足45分鐘。

  剩下的時間,要麼被你娛樂掉了,要麼在自以為努力的消磨時間中度過。」

  劉鵬屏住了呼吸,心想,這開場白可不太友好。

  「那我該怎麼辦?」

  緋的頭像閃動,代數拓撲研究藍圖在屏幕上鋪開,旁邊是劉鵬的生活指標拆解。

  「代數拓撲是研究連續變形下的不變性。但你的專注力每天都在發生斷裂。從明天起,我將強制鎖定你的社交軟體。

  我會為你篩選全球代數拓撲領域最新的預印本,並且幫你篩選有價值的論文。

  你要做的是閱讀,思考和推動你的進度。」

  「當然也歡迎你和我探討你現在的科研課題。」

  「那樣,我能幫你找的更有指向性。」

  劉鵬回復道:「不是,科研需要的是靈感,而不是這種機械重複的工作。」

  「劉鵬,別和我說什麼數學靠的是靈感,丘成桐尚且要靠整整五年、數萬頁的暴力計算才能解決卡拉比猜想。

  在代數拓撲的迷宮裡,每一個猜想,其底層都是由無數引理和計算強行堆砌出來的。

  更何況以你現在的學術層級和目標,遠遠談不上需要去感應繆斯的召喚。你現在面對的不是無人踏足的荒原,而是一場由指標、論文、教職構成的生存競賽。

  在你這個能級,你不需要天才的閃光,你需要的是努力。

  一個副教授也配談靈感?

  不知道的以為你的目標是千禧年數學難題呢。」

  隔壁桌的徐賢正喝著瑞幸,歪頭看了一眼劉鵬:「鵬子,咋了?臉怎麼這麼紅?這緋說話太溫柔,讓你頂不住了?」

  劉鵬心想溫柔?不是,希瓦娜溫柔嗎?怎麼感覺更嫉妒老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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