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林登·詹森的最後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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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2章 林登·詹森的最後一舞

  如果說費爾特是橋樑,連接紐約、德州和亨茨維爾。

  那麼鮑勃和卡爾的任務就是引信,讓關於白宮水門事件的醜聞持續延燒。

  在冷眼和嘲笑中,將追查進行到底。

  如果這場調查只有卡爾·伯恩斯坦,那麼在10月的某次威脅之後,真相可能就此夭折。

  他靠直覺呼吸,靠情緒寫作。

  他能從會計閃爍的眼神里讀出恐懼,也能從作廢的支票里嗅到陰謀的味道。

  但卡爾也是脆弱的。

  當白宮的律師團開始對他進行人格暗殺,當他發現自己被聯邦調查局的跟蹤車死死咬住,當同行們在沙龍里公開嘲笑他是個幻覺症患者時,卡爾內心的火容易燒得太快。

  沒有支撐的直覺,在絕對權力的重壓下,最終會演變成自我懷疑。

  他會因為憤怒而失去節奏,最終在孤獨中選擇放棄。

  如果只有鮑勃·伍德沃德,這場調查則會沒有結果。

  鮑勃是海軍出身,邏輯、等級和既定程序刻進了他的基因。

  他敲門會禮貌地出示證件,用一板一眼的語氣提問。

  如果對方是一個老練的官僚,只需要用一句完美的無可奉告或者虛假的流程擋箭牌,就能把鮑勃困在官僚主義的迷宮裡。

  沒有衝擊力的嚴謹,在政治博弈中往往顯得蒼白無力。

  鮑勃會把調查做得四平八穩,他能整理出一份無懈可擊的報告,但在這種級別的事件中,一板一眼的追蹤,最終只會流於形式,被束之高閣。

  正是因為鮑勃和卡爾組成的搭檔,才讓他們能夠做到才讓這場原本會被湮滅的調查產生了穿透力。

  鮑勃負責構建骨架,卡爾則負責注入靈魂。

  當然這齣戲,有了一個更高明的導演教授。

  在亨茨維爾紅石基地里,林燃從未真正離開過指揮位。

  對於教授而言,鮑勃和卡爾是棋子,但也是致命的變量。

  教授精確計算了尼克森的心理閾值。

  他讓鮑勃和卡爾在冷眼中持續受挫,是為了讓尼克森在連任中變得愈發傲慢。

  這種傲慢最終會讓白宮的防禦系統在德克薩斯徹底過載。

  最能體現導演功力的,是他對林登·詹森的動用。

  教授明白,單靠兩個年輕記者的筆桿子,不足以摧毀一個剛剛連任的總統。

  一切就位,只等大戲開場。

  尼克森的政治生命正式進入倒計時。

  能夠看出這點的,除了珍妮和林燃外,還有費爾特。

  費爾特在紐約時報的頂層窺探到這齣戲的全貌後,內心為之震動,和教授導演的陰謀比起來,他過去在聯邦調查局總部看的那些政治鬥爭都太低級,太小兒科。

  教授導演的陰謀又有些太華麗。

  華麗到,費爾特感慨,難道這就是華國文化在政治鬥爭中幾千年積累後的產物嗎?

  難怪孫子兵法在西方陣營也是暢銷書。

  同時,費爾特還感到了顫慄,自己要是能導演這樣一齣戲該多好,哪怕只有一場,大戲落幕的時候,自己哪怕死了都甘心。

  「教授不愧是教授,在政治上也是大師手筆,玩弄尼克森總統像德意志閃擊波蘭。」

  10月,華盛頓的雨水帶走了最後一絲暑氣,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陰濕。

  鮑勃·伍德沃德再次站在那個地下車庫的陰影里,呼吸中帶著白霧。

  「你們慢得像是在爬。」費爾特的身影從承重柱後顯現。

  在時隔兩個月之後,V終於再次聯繫他們了。

  這讓鮑勃的內心安定了一些。

  在這漫長的兩個月時間裡,他們的調查進度陷入了停滯,有一些結果,但那些結果不足以將這件事定死。

  加上來自白宮的巨大壓力,尼克森民調數據的領先,導致了他們在做的工作就像是無用功。

  鮑勃和卡爾最主要的工作是敲門。

  他們弄到了一份名為連任委員會的職員名單,上面有三百多個名字。


  每天下班後,兩人開著鮑勃的福特,穿梭在華盛頓郊區的廉價公寓和中產社區。

  他們挨家挨戶地敲門,試圖說服那些會計、秘書和助理開口。

  絕大多數人一聽到華盛頓郵報的名字,就像見到了瘟疫。

  門在他們面前評然關上。

  偶爾有人開口,提供的也只是碎片:「是的,我見過現金」,或者「某人的辦公室里有過奇怪的電話」。

  這些證詞在法庭上毫無意義,因為這些小人物根本接觸不到核心,他們無法指證哈德曼,更無法指證尼克森。

  10月,他們遭遇了調查史上最黑暗的時刻關於哈德曼的錯誤報導。

  他們通過多方信源,認定尼克森的大管家哈德曼就是控制那筆秘密基金的五人之一,並報導稱這一事實在大陪審團前得到了證實。

  實際上,證人休·斯隆雖然在內心確認這一點,但在大陪審團正式提問時卻因為程序問題沒有說出口。

  白宮發言人齊格勒抓住了這個漏洞,在全國媒體面前公開處刑《郵報》。

  這次失誤讓兩人的公信力跌至冰點。

  連《郵報》內部也開始懷疑,這兩個年輕人是不是在玩弄政治自殺。

  這種錯誤讓之前所有的調查成果都顯得像是一場充滿惡意的編造。

  「那是冷暴力,鮑勃。純粹的、高高在上的玩弄!」

  「兩天前,就在白宮北門,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奈兒香水味。但她的安保那群穿著黑西裝的雜種,差點把我的胳膊卸下來。而她呢?珍妮·赫斯特,她甚至連眼角都沒往這邊斜一下。她就像在看兩隻擋路的流浪狗!」

  卡爾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里迴蕩。

  「我們聯繫不到她,電話打過去永遠是主編在開。我們在紅石基地吃土,在紐約淋雨,結果現在她回到了華盛頓,成了社交圈的寵兒,而我們成了整個政治圈的笑柄。」卡爾狠狠吸了一口煙,「她把我們當成了一次性的擦手紙。」

  鮑勃·伍德沃德始終沒有說話。

  「卡爾,閉上你抱怨的嘴。」鮑勃說:「你真的覺得,以珍妮·赫斯特的身份,她能在白宮門口拉著兩個正在被總統追殺的記者共進午餐嗎?」

  「真相就在你的工資條里。」鮑勃轉過頭,盯著卡爾,「想一想哈德曼事件後的那天。全美都在嘲笑我們,齊格勒在電視上把我們形容成新聞界的恥辱。按照正常的新聞倫理和政治壓力,本應該在第一時間把我們的名字從職員表里摳掉,然後把我們踢到馬路上。但結果呢?」

  卡爾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本是在咆哮,他的聲音大得能把編輯部的天花板震下來。」鮑勃回想起那天本·布萊德利把稿子摔在他們臉上的神情,「他罵我們是兩個無可救藥的業餘選手,罵我們差點毀了整張報紙。但他從未讓我們滾蛋。哪怕是在白宮威脅要撤銷郵報所屬電台執照的最黑暗時刻,他遞給我的是一串新的線人名單,而不是解僱信。」

  鮑勃敲了敲儀錶盤,發出一聲悶響。

  「在這座城市,沒有人能無緣無故地擋住白宮的重壓。本能保住我們,是因為有人在更上一層的地方,替《郵報》擋住了致命的子彈。珍妮的安保團隊越是表現得兇狠,她的眼神越是冷漠,就越說明她正在和我們進行物理意義上的切割。這種切割是防火牆。」

  卡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不認識我們,我們才安全。」鮑勃繼續說道,「如果她真的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我們微笑,那哈德曼的錯誤報導就不再是技術失誤能解釋得通的。到時候,不僅我們要坐牢那麼簡單。」

  卡爾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所以,我們還得繼續當這對不受待見的敗犬?」

  「不。」鮑勃發動了引擎,福特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我們需要追查到底!」

  尼克森在民調中以60%對38%的絕對優勢碾壓麥戈文。

  在這種體量的民意面前,鮑勃和卡爾寫的那些關於秘密基金的文章,就像是浪花,瞬間就消失在民意的海嘯里。

  卡爾·伯恩斯坦在後來的回憶中提到,那段時間他經常在半夜驚醒,覺得整座華盛頓都在嘲笑他們。

  一直到V再次出現。

  「民調沒動,先生。尼克森領先麥戈文整整二幹個百分點。」鮑勃攤開手,掌心被雨水打濕,「我們需要更直接的東西,能把白宮辦公廳主任和那些錢直接鎖死的東西。」


  費爾特沒有說話,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遞到鮑勃面前的是一個極薄的膠片卷。

  「去查那個叫赫伯特·卡姆巴赫的男人,他是尼克森的私人律師。他不僅在管錢,他還在管那些水管工的家庭津貼。如果你想讓這座大廈倒塌,就去扯斷這根保險繩。」

  回到《郵報》編輯部,卡爾·伯恩斯坦已經連續48小時沒有合眼。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空的紙咖啡杯,菸灰缸里塞滿了肯特牌香菸的過濾嘴。

  「卡姆巴赫,總統的私人律師。」卡爾抓起電話,手指在撥盤上帶出殘影,「鮑勃,如果這個消息屬實,這意味著尼克森不僅知情,他還在用自己的家臣去掩蓋重罪。這不再是競選委員會的爛帳,這是白宮的私刑。」

  「只是你不好奇,V手上一直有關鍵線索,為什麼他要在今天才給我們?」鮑勃沒有陷入找到線索後的狂歡中,而是陷入了沉思。

  現在太晚太晚,晚到尼克森領先優勢太多,麥戈文就算緊緊追上,也沒有辦法逆轉劣勢。

  時間太短,還有不到兩周就要投票了,新聞甚至來不及發酵。

  「如此詳細的線索,細到錢款在銀行後台的流向。」鮑勃內心閃過深深的恐懼。

  卡爾則不以為然,他起身湊到鮑勃身邊,低聲說道:「鮑勃,當我們在紐約時報的頂樓見到赫斯特小姐的那一刻,我們就應該知道,白宮是阻止我們的力量,但也不缺乏要推著我們往前走的力量。」

  「推著我們往前走的力量也不容小覷。」

  鮑勃搖頭道:「不不不,我理解你說的,我害怕的是時間。」

  「他們給我們最新資料的時間太晚,晚到我覺得我們拉不下尼克森,他們手上會捏著最後的核彈,用核彈來威脅尼克森,甚至是操控尼克森,把尼克森當成傀儡。」

  「那這樣我們就犯下了致命錯誤。」

  「把總統當傀儡?」卡爾內心震動。

  鮑勃幽幽道:「如果想這麼做的是教授呢?」

  卡爾旋即一想,「老實講,如果教授能參選總統,那我會毫不猶豫地把票投給他,如果教授是白人,那他當幕後黑手操控總統,我也會支持,但他是黃種人,黃種人站在幕後操控總統,我總隱隱感到不安。」

  白人無法忍受被統治,這種不安並非源於教授的惡意,而是源於白人近幾個世紀以來施暴者的自我投射。

  他們的先輩曾用最殘暴的手段,將北美大陸的印第安人像野獸一樣驅趕、屠殺,搶奪每一寸土地。

  他們曾在拉丁美洲實施最徹底的奴役,用槍炮和十字架粉碎了土著的文明。

  白人文明的崛起建立在對異族的絕對支配之上。

  因此,在他們的潛意識裡,不同族裔的相處不存在平等,只有統治與被統治。

  他們對印第安人做過那些事,對拉美人做過那些事。

  所以他們最清楚,當他者掌握了支配權時,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哪怕這個他者不會這麼做。

  鮑勃則嘆了口氣:「到現在,我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次日頭版頭條再次引爆,文章詳細描述了尼克森政府如何動用秘密基金,在全國範圍內破壞驢黨的競選集會、偽造信件。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釘子,試圖將白宮的國王釘在原地。

  「殺了他們。」

  尼克森在橢圓形辦公室里猛地推開面前的戰況地圖,雙眼布滿血絲。

  他的私人秘書羅絲·瑪麗·伍茲被嚇得倒退了一步。

  「總統先生,法律顧問的意思是————」

  「去他媽的法律顧問!」尼克森咆哮著,「我要查《郵報》所有記者的私生活。查他們的稅,查他們的家人,查他們是不是在和蘇俄人睡覺!」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窗外代表著最高權力的紀念碑。

  「我即將贏得50個州,我正在結束戰爭。兩個拿筆的毛賊就想毀掉我的帝國?去告訴哈德曼,啟動反擊方案。如果媒體不聽話,就讓他們從此消失。」

  尼克森的咆哮在房間裡激起陣陣迴響,那些關於查稅、私生活和消失的字眼,在基辛格聽來,卻像是哀鳴。

  基辛格很清楚,這是錯覺,但很顯然,他真的這嘈雜的噪音中,聽到了極其規律的律動。


  「教授,這就是你所說的節奏嗎?」

  基辛格並沒有上前安撫總統,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沉思的石像。

  他的大腦正在推演。

  在尼克森的邏輯里,這是一場傳統的華盛頓泥潭摔跤。

  尼克森認為只要動用行政權力、聯邦調查局的卷宗和稅務局的皮鞭,就能讓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記者閉嘴。

  但基辛格很清楚,鮑勃和卡爾只是兩個被推到台前的音符。

  真正譜寫這段旋律的,是遠在亨茨維爾的教授。

  基辛格在心底發出一聲不知是敬畏還是戰慄的嘆息。

  他太熟悉這種節奏了,那是不帶一絲多餘動作的美感。

  教授的攻勢既然開始,那就必然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來,直到把名為白宮的堤壩衝垮。

  基辛格看出來了,教授是在剝奪尼克森的退路,將這位阿美莉卡最有權勢的男人,逼入死角。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那是教授在為尼克森釘上棺材板的重音。

  他在陰影中發出一聲嘆息,不知道是為尼克森,還是為自己未知的命運。

  同時基辛格內心在感慨,人和人差距實在太大,教授當年只是特別顧問,十二年後已經能譜寫出如此華麗的篇章,自己身為國務卿,卻只能在這場攻勢中作壁上觀。

  壁上觀,這名字真恰當,基辛格覺得教授寫的那首歌實在太妙。

  在倒計時還有一周時間,費爾特已經悄悄來到了德克薩斯州林登·詹森的牧場。

  此時的華盛頓正在為總統大選最後的開牌而處於將沸未沸的狀態,壓根沒人注意到費爾特這樣的小人物的離開。

  當然,費爾特也做了一定的偽裝。

  他脫掉了華盛頓風衣,換上了棕色麂皮夾克,戴著壓得很低的牛仔帽。

  在聯邦調查局的卷宗里,此時的費爾特應該正在維吉尼亞州的某個秘密安全屋裡處理內部審計。

  沒有人會想到,他此刻正踩在斯通沃爾的碎石地上。

  書房裡的光線很暗。

  林登·詹森陷在寬大的皮革扶手椅里,曾經如同巨塔般的身軀此時顯得有些松垮。

  他的頭髮長得驚人,亂糟糟地垂到肩膀上。

  這是他隱退後對華盛頓秩序的抗議,對尼克森不遵守承諾的抗議。

  他的胸口隨著制氧機的律動劇烈起伏,雙眼在陰影里像兩團即將熄滅的火焰。

  「我聽說華盛頓現在沒人敢接我的電話。」詹森開口了,「尼克森那個雜種,他是不是已經提前在白宮草坪上給自己修好紀念碑了?」

  費爾特摘下帽子,走到燈光下。

  「他不僅在修紀念碑,總統先生,他還在拆除你的。他把你的偉大社會預算砍掉了一半,理由是通貨膨脹。」

  費爾特從懷裡取出牛皮紙袋,輕輕放在詹森的桌上。

  「這是什麼?」詹森冷笑一聲,手指卻不自覺地伸向了紙袋。

  「這是尼克森親自下令監控教授的證據。」費爾特壓低聲音,每一個字格外清晰,「他在監聽教授,教授在紐約的緋聞就是他的人監聽之後以V的名義透露給記者的。」

  詹森的手停住了。

  他一張張翻閱著報告,看著那些令人震驚的內幕。

  詹森猛地摘下氧氣面罩,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漲得紫紅,「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教授幫他穩住了局勢,幫他把巴茲送到了月球南極,幫他在國際舞台上贏回了面子!」詹森的聲音因為缺氧而沙啞,「而他居然像個躲在陰溝里的老鼠,在背後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捅刀子?」

  對於詹森這種老派的德州政治家來說,政治鬥爭可以殘酷,但必須有底線。

  你可以背叛政見,但你絕不能背叛共同支撐起國家脊樑的戰友。

  費爾特開口了,他先是介紹了教授的計劃,隨後他開口作總結陳詞:「總統先生,教授在亨茨維爾並不是在閉關自守,他是在為你守住最後的陣地。他需要你的幫助,不是為了他個人的榮辱,而是為了不讓這枚載著美利堅希望的火箭,在升空前就被一個卑劣的會計從內部拆毀。」

  「你可能會覺得,在這一刻公開內幕是對某種潛規則的背棄。但請相信我,總統先生,這絕不是背叛。」

  費爾特的聲音突然拔高。

  林登·詹森腦海中閃過念頭,我也沒有想我這是背叛啊,我和尼克森之間哪存在什麼背叛。

  「這是防禦,尼克森正在肢解你的遺產。他砍掉預算、任命那些保守的家臣,試圖抹去你在民權和反貧困鬥爭中留下的每一個烙印。他在利用你的沉默,來完成對他那套卑劣秩序的加冕。」

  「這是一場壯麗的防衛,你親手開創了偉大社會」,你賦予了這個國家向上的靈魂。而尼克森正試圖把這個靈魂關進監聽室里。現在,站出來公開真相,是你對他這種背棄行為最壯麗的一次反擊。你不是在毀掉象黨,你是在保衛那個你為之奮鬥了一輩子的理想。」

  費爾特向前邁了一步,將手輕輕按在桌上那疊沉重的證據上。

  「總統先生,這將是你人生中又一次高光時刻。」

  「你在達拉斯的血泊中接過權杖,在華盛頓的暴雨中推行法案。而現在,在這片你最愛的德州紅土地上,你將完成又一次點火。你將向世人證明,即使垂垂老矣,林登·詹森依然是那個能在最黑暗的時刻,親手撕開虛偽天幕、引來星辰之光的巨人。」

  詹森重新癱坐在扶手椅里,他沒有說話,但劇烈起伏的胸膛顯示出他內心的風暴。

  費爾特的話直接扎進了這位政治家心臟——歷史地位。

  阿美莉卡的高級官僚幾乎每一位都是演說家,表演比能力更重要。

  比起作為交易的一環默默死在牧場裡,作為最後的一擊被載入史冊顯然要爽的多。

  而且光是想想,在尼克森大選當天,給對方致命一擊,想想,林登·詹森都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沸騰。

  「人生的高光時刻————」詹森反覆咀嚼著這句話,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久違的、充滿了戰鬥欲望的德州式微笑出現在了德州巨人的臉上。

  對林登·詹森而言,偉大社會的崩塌,是最後一根稻草。

  「費爾特,告訴教授,這樁買賣我接了。」詹森的聲音恢復了洪亮,「我會在大選之夜,給理察排演一出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德州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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