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跨越時空的約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06章 跨越時空的約定

  太平洋萬米高空。

  原本屬於白宮新聞團的公務機艙內,氣氛比來時沉重得多。

  因為比起白宮新聞團,這次的返程中多了一個人的身影,教授。

  教授的存在,讓整個空間都像是被用了噤聲術一樣,只能聽見打字機的敲擊聲和膠捲捲動的咔噠聲,在引擎單調的嗡鳴中顯得有些枯燥。

  記者們當然想要採訪教授,哪怕是見縫插針地採訪都行。

  隨便問了教授一句話,他們就敢在報導中寫成是專訪。

  可惜,沒有機會。

  林燃坐在機艙最前排的舷窗邊。

  他身邊並沒有幕僚,四個穿著深色西裝、神色冷峻的特勤局工作人員。

  他們像四堵牆,將拿著錄音筆試圖走上前的記者死死擋在過道之外。

  如果只有安保人員也就算了,大家也可以靠聲音,大聲呼喊,「教授,能問幾個問題嗎?」

  安保人員只是負責他們的身體不靠近,但擋不住聲音啊。

  又不是超能力兵團,還能把聲波給攔截住。

  只是林燃身邊還坐著一位女性的身影,珍妮就是那擋住聲波的超能力者。

  珍妮靜靜坐在林燃的身邊,時不時湊到林燃耳邊低聲交談上幾句,然後用鋼筆在筆記本上進行記錄。

  珍妮的存在,讓記者們不敢造次。

  黃運基坐在斜後方,他一直盯著林燃的側臉。在那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上,黃運基看不到任何外交凱旋的喜悅,反而捕捉到孤寂的感覺。

  林燃始終看著窗外,雲層在暗處翻湧,沒有在乎身旁美艷的女伴,對方湊到他耳邊的時候,他連頭也不轉。

  黃運基有種錯覺,仿佛對方的靈魂還留在那塊數千年的黃土地上。

  黃運基站起身。

  周圍的同行們要在乎赫斯特家族,要考慮自己未來的職業生涯,說不定要向赫斯特傳媒帝國投誠,自己可不用。

  自己是美洲華僑日報的社長,就算是報社倒閉了,自己也只可能去華文報紙。

  那些來自《紐約時報》或《華盛頓郵報》的資深記者都向他投來同情的目光。

  黃運基走到過道,特工的視線掃了過來。

  黃運基用中文高聲喊道:「教授!我是黃運基,我想要和您聊上兩句。

  林燃的目光掃了過來,他只是略微點了點頭,聯邦工作人員圍成的牆裂開了一道縫。

  他用帶著粵語口音的英文低聲說,「多謝多謝。」

  聯邦工作人員側身示意,黃運基被允許坐在林燃對面的空位上,但必須保持雙手可見0

  黃運基先是對珍妮說道:「赫斯特小姐,抱歉,我是美洲華僑日報的黃,想和教授攀談兩句。」

  「另外,我一直想為紐約唐人街的小孩向你說一聲感謝,赫斯特家族在紐約唐人街成立的華人學校我去參觀過,不僅修的很好,而且教學質量上佳。」

  「這十年來,有很多華裔孩子,從這所學校去了常春藤高校。」

  (上架後的45章有提到此事。)

  珍妮微笑著說道:「黃先生,這是我應該做的,請便。」

  黃運基瞭然,他這不過是客套話,從投資的角度,當年一所華人學校,就讓赫斯特家族獲得了教授的扶持。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捆綁,赫斯特家族和教授捆綁在一起,這筆投資堪稱是呂不韋的奇貨可居了。

  從60年代單純的傳媒帝國,到現在橫跨電影和實體產業的赫斯特帝國,甚至是能夠深入到華盛頓,成為分蛋糕的家族。

  唐人街的華人學校,就是教授和赫斯特家族友誼的象徵,能不好好建才怪呢。

  「黃社長。」林燃眼神里的凝固感稍微融化了一點,「好久不見。」

  林燃用中文說道,黃運基馬上切換到中文:「是啊,教授,當年我寫您是華人之光。

  誰能想到,現在您不僅僅是華人之光,還是世界之光呢。」

  「另外,我也要向您說一聲多謝,不僅僅是您為全球華裔爭的光,還是因為您對我們報社工作的支持,如果不是您,我們沒有辦法獲得陪同尼克森總統出訪的機會。」


  「您知道的,像我們這種偏向於Left的華人報紙,在阿美莉卡的生存空間一向艱難。」

  「要是尼克森訪問華國這樣的事件,我們無法帶來華國的一手報導,那實在太可惜了「」

  這是事實,如果沒有林燃,美洲華僑日報壓根不可能獲得機會。

  尼克森訪華,隨行的阿美莉卡記者團名額極其有限,總共只有87名。

  這些名額幾乎全部被阿美莉卡主流媒體壟斷,如ABC、CBS、NBC三大廣播網,以及《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時代》周刊等。

  黃運基只能通過外電報導、內參資料以及後來華國贈送的紀錄片、圖文資料,在報紙上進行二次解讀和宣傳。

  一直要到八十年代後期,黃運基才獲得了前往華國的機會。

  也正是因為知道自己的機會是林燃給的,所以黃運基才覺得自己可以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採訪到教授。

  「嗯,這是我應該做的,黃社長,我還記得60年的時候我剛來阿美莉卡,當時您還邀請我去您家過聖誕。」

  「我當時雖然沒去,但我對您當年的照顧一直記在心裡。」林燃開口道,一副憶往昔的樣子。

  黃運基有些恍惚,十年過去,對方從一屆學者到現在權傾華盛頓的大人物,見到教授的時候感覺不是過去十年而是過去五十年都不止。

  這就是教授的現實扭曲力場嗎?黃運基內心感慨道。

  「那是我作為阿美莉卡的老華僑,對新華人應該做的,您那時候就已經是我們華人的驕傲了。」黃運基回答道。

  當時就解決了費馬猜想在全球數學界聲名鵲起。

  林燃笑了笑,「黃社長,您有什麼想問的儘管說,我知無不言,無所不談。」

  「教授,那我就開始了,方便說說您剛才看著舷窗外在想什麼嗎?」黃運基問。

  林燃回答道:「我上次在華國還是二十世紀的上半葉,這次就已經是二十世紀的下半葉了。」

  「噴射機兩萬五千里的航程,感情上跨越了半個世紀。」

  「現在的華國和我小時候的華國,已經截然不同。」

  「我很喜歡土耳其詩人塔朗吉的《火車》。」

  「去什麼地方呢這麼晚了美麗的火車孤獨的火車悽苦是你汽笛的聲音令人記起了許多事情為什麼我不該揮舞手巾乘客多少都跟我有親去吧但願你一路平安橋都堅固隧道都光明」

  林燃淡淡地把詩念了一遍,哪怕是不那麼懂中文的珍妮都能從中讀到充沛的感情。

  「在我小的時候,我的父母曾經給我念過這首詩。」

  「我這次去華國的遺憾就是一路都是坐飛機,沒能在華國火車站的月台上,聽著汽笛聲,和人群一起排隊,等著火車的緩緩駛來。」

  「體驗那種,乘客多少都跟我有親的感覺。」

  林燃露出追憶的神色。

  黃運基的筆停在筆記本上沒有記錄下去。

  林燃自己可以肆無忌憚,可以隨便說,但黃運基作為老報社人的敏感度一下就上來了,你說在華國體驗乘客都有親的感覺,這不就是在暗示,你在阿美莉卡的時候阿美莉卡人和你沒有親嗎?

  黃運基很清楚,你如日中天的時候,這些都會被無視,但不代表這些話不存在,等你落魄或者沒有那麼強的時候,都會變成射向你的冷箭。

  他自發地不去記錄,寧願回到《美洲華僑日報》報社後,寫的報導內容少一些,不能引起華人群體的鄉愁,都不能給教授埋雷。

  林燃看到黃運基的反應,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他當然知道黃運基擔心什麼,從麥卡錫時期走來的媒體人非常敏感。

  「嗯,總之這趟華國之行讓我在情感上得到了慰藉。」林燃最後說道。

  這句可以記,黃運基馬上在筆記本上寫道:「教授表示華國之行讓他的情感上得到了慰藉。」

  「教授,比起這些,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您在華國所說的話。」黃運基翻開了筆記本接著問道,「您說下一個競爭的關鍵是人口,說12.5億的人口是下一個門檻。」

  「人口的威力真的那麼大,能夠讓華國連續跨越錯過兩次工業革命,反超後稱為下一個BQ嗎?」

  林燃不假思索道:「我相信,他們能。」


  「那您覺得需要五十年還是一百年呢?」黃運基接著問道。

  黃運基說出口的時候,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說的太樂觀了,五十年怎麼可能?

  林燃說:「我不知道,具體多久,但我想一百年時間大概是夠了。」

  黃運基停下了筆,抬頭看向林燃。

  「一百年————」黃運基低聲重複著,語氣里透著苦澀,「教授,您知道我們這些在海外辦報的人,每天看到的都是什麼。阿美莉卡從蒸汽機到阿波羅登月,走過了一個多世紀,中間還有數不清的資源掠奪和技術紅利。華國要在一百年內,不僅要補上蒸汽機和內燃機的課,還要在下一個世代實現反超,這聽起來不像是科學,倒像是神跡。」

  「還是沒有您的神跡。」

  林燃挪動了一下身體,安保人員敏銳地變換了站位。

  「我不是神,時間和人口是神跡的締造者。」

  「一百年是很漫長的一段時間。」

  「18世紀末阿美莉卡成立的時候只是大西洋沿岸的一條狹長地帶。」

  「當時與其說是國家,不如說是在歐洲中心的世界邊緣的一場政治實驗。」

  「1776年建國時,阿美莉卡是一個典型的農業國家,人口僅約300萬,甚至少於當時倫敦一個城市的人口。」

  「19世紀通過領土擴張,阿美莉卡才獲得了支撐工業文明所需的全部底層資源。」

  「等到了20世紀,雖然工業實力已是第一,但從暴發戶到世界領袖的躍遷,又花了約50年。」

  「從阿美莉卡建國到二戰結束,一共是169年。」

  「無論從什麼方面,華國的稟賦都要比剛建國時候的阿美莉卡好得多。」

  「我相信他們能做到。」

  「要知道,哪怕是羅斯福總統時期,阿美莉卡的組織能力也不如現在的華國。」

  「這就是文明的韌性。」

  「中文能跨越半個世紀的鴻溝,讓我們和下面的土地共鳴,它就能讓一個剛放下鋤頭的農民,在三個月內學會操作工業指令。」

  「一百年,甚至可能太久了。」

  「只要這個文明不自亂陣腳,我想我們能見證從未在人類歷史上出現過的指數級爆發。」

  「我明白了。」黃運基合上筆記本,神色肅穆,「我會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帶回紐約。一百年後我不在了,我想我的子孫會去驗證您的這番話。」

  林燃聽完後笑了笑,伸手示意黃運基把筆記本遞給自己。

  黃運基遞給林燃後,林燃又伸手放到珍妮面前:「親愛的,給我一支筆。」

  珍妮把鋼筆交到林燃手裡。

  「死去原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1972年訪華後贈好友黃運基。」

  林燃在空白頁寫下後,將筆記本遞迴給黃運基,說道:「黃社長,記得讓您的後代見證到之後,把這幅字燒給您。」

  「我們共同見證。」

  這是跨越時空的約定,也是只有華國文化的浪漫。

  我的書法,燒給你,和你在地下一起見證華國的崛起。

  黃運基的這篇採訪後來成為了《美洲華僑日報》歷史上最著名的採訪。

  遺憾的是,黃運基的後人沒有把手稿燒給他,而是拿去拍賣行拍賣了。

  手稿在香江的拍賣行拍出了一億rmb的天價。

  不過也不算違約,因為黃運基在生前就看到了那一幕。

  (黃運基去世於2012年的12月)

  「.自一九四九年以來,由意識形態編織的冰牆,終於在燕京的料峭春寒中消融。

  當尼克森總統走下空軍一號,主動伸出右手時,他不僅是跨越了世界上最遼闊的海洋,更是跨越了整整一個時代的對抗。對於寄居北美的數百萬僑胞而言,這不僅是兩個大國的博弈,更是一份沉重客居感的終結...」

  坐在紐約城市大學辦公室里的陳景潤,看到美洲華僑日報次版照片,教授站在台上,華羅庚站在台下時,已淚流滿面。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