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一切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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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4章 一切的起點

  沒人能夠看到未來。

  大棋黨們以為大人物們高坐雲端,以萬物為芻狗,動輒就謀劃數十年,眼光長遠,以眾生為棋。

  實際上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做出的決定會促成怎樣的未來,他們連準確預測明天都做不到。

  站在歷史回頭望,會覺得尼克森在下一盤大棋,他早就想好了要建立一個以信用貨幣為基礎、由阿美莉卡無限印鈔收割全球的現代金融體系。

  他這是在布長達五十年的局。

  尼克森和他的核心智囊們當時打心眼裡以為這只是暫時的。

  他們的計劃是先嚇唬一下歐洲和霓虹,逼迫他們的貨幣升值。

  等匯率調整到一個對阿美莉卡有利的水平後,阿美莉卡會重新回到金本位或者某種固定匯率體系中去。

  尼克森的電視講話中明確說的是:暫時停止美元兌換黃金。

  尼克森的謀劃周期只有16個月,也就是從1971年7月到1972年11月的大選。

  他之所以在這個時間點動手,唯一的恐懼就是如果不刺激經濟,不降低失業率,他可能會輸掉1972年的大選。

  他根本不在乎通脹會不會爆炸,也不在乎美元的信譽還在不在。

  他只要現在股市漲,現在就業好。

  後來被曝光的錄音帶顯示,尼克森私下裡對經濟顧問說:「把那該死的失業率降下來,以後通脹的事以後再說!」

  在大衛營謀劃此事時,美聯儲主席阿瑟·伯恩斯極力反對切斷黃金連接的,他認為這會毀滅阿美莉卡的信譽。

  財政部的保羅·沃爾克,後來被封神的美聯儲主席,當時也充滿了猶豫,他在草擬方案時甚至覺得這是在寫阿美莉卡的金融遺書。

  只有康納利在極力推動,理由僅僅是政治上的蠻橫。

  歷史能成為現狀最好的鏡子。

  此時十國集團中,只有康納利無比得意,因為尼克森關於美元和黃金脫鉤的決定公布後,市場用腳投票。

  道瓊指數暴漲了32.9。

  1971年可不是指數動輒幾千上萬點的21世紀,原時間線的1971年道瓊指數只有區區八百點。

  32.9在當時是創紀錄的漲幅。

  不僅指數暴力拉升,成交量也同樣創了歷史新高。

  量價齊升。

  而在林燃改變後的時間線,因為有外星防禦計劃,遠超原時空的航天產業,導致美股漲的更多。

  因為更樂觀。

  阿美莉卡乃至全球資本認為,有教授主導的特別工業復興委員會在,有人工智慧的預期在,有地球防禦基金和白宮的整體戰略轉變在,阿美莉卡會實現所有製造業的回流,從高端到低端,全部製造業都會回到阿美莉卡。

  整體戰略轉變是指,過去無條件給盟友吸血,現在則變成吸盟友的血。

  華爾街空前樂觀。

  白宮高官們則興奮不已。

  尼克森覺得自己做了無比正確的決定。

  有史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比教授更強。

  教授只是從盟友那募集了兩百億美元。

  而自己呢,自己通過美元和黃金脫鉤,直接收割了上千億美元,而且收割會持續不斷地進行。

  而對其他國家的官員來說,顯然不太美妙。

  每一天都在面臨損失。

  在座的專業人士眼中黃金和美元脫鉤都是大事中的大事。

  是此刻他們世界的全部。

  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了。

  普通人可以忽視這一切。

  因為他們還能繼續用美元、用英鎊、用馬克在商店裡買商品。

  還能繼續在酒吧用本國法幣消費,不會影響到他們的日常生活和消費。

  他們可以像往常一樣,用錢在報刊亭買一份自己感興趣的報紙,然後拿著上面的內容和同事鄰居朋友談上兩句。

  比如教授和前王妃的照片,他們的緋聞,傳聞,和西班牙王室丟掉的面子。

  在座的專業官僚們不行。

  此時,歐洲也好,阿美莉卡也好,霓虹高麗也好,自由陣營還沒有墮落到,不看能力只看身份正確的地步。

  歐洲國家直接懵了。

  為了防止美元恐慌性拋售,倫敦、法蘭克福、蘇黎世、東京等主要外匯市場在隨後的一周內被迫關閉。

  在歐洲和霓虹旅遊的阿美莉卡人突然發現,他們手裡的美元變成了廢紙。

  酒店拒絕接收美元。

  銀行拒絕兌換。

  在日內瓦,憤怒的阿美莉卡遊客因為沒錢付飯錢,差點和服務員打起來,最後不得不把手錶抵押在那兒。

  現場的專業官僚們,都無比的憤怒,他們需要為本國財政負責。

  外匯市場不可能一直關閉。

  官方匯率不確定下來,外貿也處於停擺狀態。

  整個自由世界空前混亂。

  康納利的態度讓「盟友」們感到憤怒,又無可奈何。

  教授要錢,好歹有個正大光明的藉口。

  也能看到實物。

  外星造物就在月球上擺著呢。

  尼克森要錢,屬於是直接通知。

  國務卿都不知道。

  他們就被告知了這件事。

  本國經濟陷入了空前動盪。

  這損失有多大?

  以霓虹為例,直接帳面損失在6500億日元,這個損失在兩年時間裡擴大到了1萬億日元。

  它直接導致霓虹央行的資產負債表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極其難看,最終這筆錢是由霓虹國民通過通貨膨脹買單。

  霓虹央行為了彌補損失和維持流動性釋放了大量日元,導致了後來兩年時間裡的物價狂飆。

  倫敦蘭開斯特宮的窗外是永恆不變的陰雨,哪怕現在是7月,外面也下著淅漸瀝瀝的小雨。

  倫敦的夏天,雨一陣一陣。

  今天不知為何,雨卻像春秋一樣連綿不絕。

  房間裡是濃得化不開的煙霧和焦慮。

  來自波恩的財政部高級顧問漢斯·韋伯正站在窗前,內心更多的是羞辱而不是憤怒。

  而來自馬德里的西班牙經濟特使迭戈·德·拉·維加則坐在沙發上,盯著手中已經變涼的紅茶發呆。

  「那個德克薩斯牛仔簡直是個土匪。」

  漢斯轉過身,領帶因為剛才激動的揮舞手臂而歪到了一邊。

  他指的是財長康納利。

  「那是你們的麻煩?聽聽這是人話嗎?」

  「我們辛辛苦苦造出最好的汽車、最好的工具機,賣給全世界,換回來的卻是一堆正在縮水的綠紙。阿美莉卡人在安南叢林裡燒掉的每一加侖汽油,最後都要由魯爾區的工人來買單。這叫什麼?這叫輸入型通脹!這叫搶劫!」

  「我們已經被教授搶過一輪了,現在這輪是更變態的搶劫!」

  迭戈嘆了口氣:「你們為什麼沒有把教授留在德意志?」

  漢斯用看白痴的目光望向對方:「會有少數族裔願意留在二戰後的德意志而不是去阿美莉卡嗎?」

  「再說難道是我們不想留嗎?」

  迭戈用神秘的語氣問道:「有傳聞說,教授是第三帝國的秘密武器。」

  漢斯連忙搖頭:「不,我不知道,你也說了這只是傳聞。」

  「不過比起這傳聞,教授和西班牙王妃有私情倒是真的。」

  迭戈毫不在意地提醒道:「前王妃。」

  漢斯問:「佛朗哥將軍沒有震怒?」

  迭戈輕笑了一聲:「他都把胡安給廢了,你知道的,佛朗哥將軍可從來都不待見西班牙王室,他們的醜聞,對佛朗哥將軍來說就是樂子。」

  「不過我也聽說過一個傳聞,那就是佛朗哥將軍私下說,如果教授願意來西班牙,他願意立他為西班牙王子。」

  這裡說一下,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對西班牙王室的態度極其複雜,可以概括為利用、

  防備、羞辱與控制。


  他是一個沒有國王的保皇派。

  他認為只有君主制能保證西班牙的統一和長治久安,但他絕不允許任何波旁家族的成員在他活著的時候染指他的權力。

  所以佛朗哥立胡安為王子,佛朗哥沒有給他傳統的王儲頭銜阿斯圖里亞斯親王,而是給了他一個新發明的頭銜西班牙王子。

  對佛朗哥來說,他死之後有國王很重要,但國王是誰不重要。

  「這倒很有佛朗哥的風格。」漢斯思忖片刻後說道:「以教授的政治手腕,教授在阿美莉卡乃至全球的影響力,要是教授來當西班牙王子,權力來自佛朗哥的授予,那教授一定會保護好佛朗哥相關群體的利益不被損耗。」

  「這個傳聞除了教授是華裔外,簡直完美。」

  迭戈低聲提醒道:「你別忘了,教授是華裔固然沒錯,索菲亞王妃可是正統王室,血統高貴,與其說佛朗哥選中了胡安,不如說佛朗哥選中了索菲亞。」

  漢斯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胡安沒有發瘋?」

  迭戈同樣用疑問的眼神回敬:「他敢發瘋?他是能對佛朗哥做什麼還是能對教授做什麼?把他和教授放到西班牙鬥牛場單獨決鬥,他也不是教授的對手啊。」

  「哦,還有一點,那就是教授得改信天主教,佛朗哥對這很在乎。」

  漢斯在休息室里來回踱步:「迭戈,你這可說的不像是傳聞啊,我怎麼感覺你們認真討論過這件事呢?」

  迭戈連連搖頭:「怎麼可能,這就是傳聞!你也不想想教授本人的意願,他怎麼可能放棄在阿美莉卡的一切來西班牙當王子。」

  「在阿美莉卡上面只有總統,來西班牙上面有佛朗哥將軍。」

  「那肯定在阿美莉卡要遠遠好於西班牙啊。」

  「這只是佛朗哥將軍的一廂情願。」

  迭戈最後這句,屬於是間接證明了這不是傳聞,這是西班牙的一個可選項。

  漢斯直接就急了:「你們可不能這麼做,教授早晚有一天要回到德意志,回到他最忠誠的哥廷根!」

  「我們連倫道夫數學研究所都已經成立好了。」

  迭戈幽幽道:「可你們沒有索菲亞。」

  漢斯說:「索菲亞是希臘人,又不是西班牙人。」

  兩人爭辯幾句後,迭戈說:「唉,我們都知道教授不可能離開阿美莉卡。」

  「現在最糟糕的還是阿美莉卡已經徹底不做人了。」

  聽到迭戈說這個,漢斯重複道:「阿美莉卡已經徹底不做人了。」

  「你知道我現在的感覺是什麼嗎,迭戈?」

  「就像是你和一個看起來體面、富有、受過良好教育的紳士合夥做生意。二十年來,他制定規則,他提供安保,他告訴你只要努力工作,遵守契約,我就帶你發財」。」

  「於是我們努力工作。我們在魯爾區的廢墟上沒日沒夜地干,我們像不知疲倦的螞蟻一樣生產大眾汽車和精密工具機。」

  「結果呢?」

  「有一天,這位紳士賭博輸了。於是他轉過身,掏出一把槍指著我們的頭說:把你辛辛苦苦攢下的積蓄給我,否則我就燒了整個村子。」

  「這不叫領袖。這叫流氓。阿美莉卡已經徹底不做人了。

  「9

  迭戈靠在沙發深處,他的姿態比漢斯更頹廢:「漢斯,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那是紳士?不,那一直就是羅馬。」

  「當羅馬強盛時,它輸出法律和秩序,所以我們忍受它的傲慢。但現在的阿美莉卡」

  迭戈搖了搖頭:「它就像染上毒癮的巨人。越戰就是它的毒品,龐大的福利開支是它的幻覺。為了維持這種幻覺,它開始吃它的盟友。」

  「看看康納利的嘴臉。他甚至懶得找藉口了。」迭戈冷笑道,「以前他們還要談談自由世界的責任,現在呢?那是你們的麻煩」。」

  「最可怕的不是現在。」

  漢斯突然壓低了聲音:「迭戈,你想過沒有。如果今天他們可以為了貿易逆差就撕毀布雷頓森林協定,如果今天他們可以為了競選連任就凍結全世界的資產...」

  「那麼未來呢?」

  漢斯的聲音裡帶著預言般的寒意:「一旦他們嘗到了這種通過耍賴就能贏的甜頭,他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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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們用美元當武器,未來任何東西都可能被推上賭桌。」

  「只要他們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脅,他們就會把規則撕得粉碎。」

  「這頭怪獸已經被放出來了。」

  「它發現,與其辛苦地搞生產、搞科研來維持領先,不如建立有利於自己的規則來的更快。」

  「上帝保佑歐洲。」迭戈眼神里滿是悲涼。

  「不過和我們比起來,你們的財政情況為什麼要好得多?」迭戈接著問道。

  迭戈的問題讓漢斯內心咯噔一下,我可不想告訴你,那是因為我們找到一個完美的客戶,他們什麼都能消化的起,什麼都能消化掉,任何和工業有關的商品他們都來者不拒。

  各類大型機械設備。

  巴斯夫和拜耳的訂單已經排到了三年後。

  成套的合成氨生產線,是年產幾十萬噸的乙烯裂解裝置。

  這個完美客戶像是在拼圖一樣,試圖複製出一整個萊茵河畔的化工走廊。

  他們對高精度數控工具機、重型液壓機、甚至是整條汽車生產線的渴望,簡直到了飢不擇食的地步。

  十億個試圖走進現代化的消費者和生產者。

  這是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工業化規模。

  這是西德的底氣。

  也是西德的王牌。

  可不能就這麼輕易告訴你們,別來和我們搶生意。

  正當漢斯內心得意,同時尋找說辭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打開了,一名秘書探出頭來,面無表情地通知:「先生們,康納利部長休整完畢了。下一輪談判開始。關於讓西德馬克升值15%的議題。」

  漢斯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好吧。」

  他咬牙切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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