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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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命獸

  燈火通明的寬敞廟宇中,雖有些破敗,但氣勢威嚴。

  一條巨大的青黑色蛟龍蜷縮著身子,葡匐在地上,腦袋微微揚起。

  廟宇各個角落擺放著一盞盞青銅燈盞,上盤下底,血色的火光在青燈上緩緩燃燒,絲絲縷縷血色的煙氣游曳在廟宇中,纏繞盤旋。

  收拾的乾淨整潔的地面上,擺放著一個蒲團,上方跪坐著一個少年。

  少年雙目緊閉,面容堅毅,其身上隱有氣息升騰,似風似雷,伴隨著低沉龍吟之聲。

  「嘗與天飲,世人痴愚」

  少年語氣中帶著一種莫名的意味,伴隨著唱誦,他體內的血氣在不斷涌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好似遠古傳來的氣息一般。

  一切,充斥著一種命運的力量。

  在這樣的力量下,仿佛任何生靈,都能從其中看到自己的渺小,都能看到自己的命運,

  直到一聲龍吟。

  四十九盞血命燈忽的一下騰出火光,燃燒的愈發璀璨。

  空氣中的血氣愈發凝聚,在一種奇異力量的捏合下,化作一團暗沉的血色,

  在空中緩緩蠕動,落在一旁早已準備好的青黑色蛟龍身上,猶如一道烙印一般,

  要向蛟龍血肉的最深處而去。

  它緩慢的蠕動著,像是一條張牙舞爪的血龍,隱隱的,有一種奇異的造化生機,從蛟龍身上散發開來。

  道道奇異的道紋自少年與蛟龍身上連接而現。

  此為同命相交!

  以命為抵,以血相連,是為命獸。

  狄昂看向賴皮龍,眼中帶著幾分疑惑。

  命獸儀式之後,自己並未產生褚牧所說的命獸血契,而是原本的精神連結,更加穩固,帶著一抹血色,像是能夠通過精神連結,將自身的精血灌輸到賴皮龍體內。

  他升起一抹驚喜。

  命獸儀式之後,要不斷通過往命獸血契中灌輸精血,以維持血契的持續。

  但現在不對,狄昂感受了一下精神連結中的異樣,眼神莫名。

  精血還是在消失。

  但強化了精神連結。

  命獸,能夠使用狄昂的武技與力量,狄昂一樣能夠藉助賴皮龍的寒霜之力。

  他緩緩抬起手掌,向前方轟去。

  一陣黑色冰霧涌動,凍結眼前的石柱,石柱被寒冰之氣裹挾,頓時浮現一道道裂隙。

  賴皮龍緩緩游曳到狄昂身邊,感受到自己與狄昂的關係愈發親密,心中無比開心。

  御獸就像孩子一般,狄昂第一個與他進行命獸儀式,在它看來,這是一種偏愛。

  這種偏愛,讓它著迷。

  狄昂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輕而易舉的摸到了它的逆鱗。

  只是賴皮龍像是沒有感覺一樣,任由狄昂的手掌在逆鱗上拂過,那是傾盡一切的信任。

  伸手在賴皮龍身上拍了拍。

  「好了,變小吧。」

  賴皮龍聞言,身上的寒霜之力頓時收斂,整個身軀宛如夢幻一般,在緩緩變小,最終化作一條約莫兩米的青黑色小蛇,乖巧的沿著狄昂小腿,爬上他的身軀,在他袖間的手臂上纏繞起來。

  推開門。

  走出荒無人煙的廣化寺。

  外面,黑子與鶴仙君正在認真執行狄昂交給他們的巡邏任務,看到狄昂出來,開心的迎了上去。

  狄昂拍了拍兩獸的腦袋,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東皇蟬玉娘。

  搖搖頭。

  鶴仙君就像是高冷傲嬌的女子,想親近狄昂,但總是有些畏懼。

  玉娘,就像是個完完全全性冷淡的女子,親近與不親近,對它而言,似乎完全沒有差別。

  狄昂已經完全了解兩隻御獸的性子,對玉娘的表現也沒什麼反應。

  從腰間解下兩個葫蘆,先倒出幾枚【半月營養球】,又從另一個葫蘆中滴出幾滴粘稠的紅色醬汁。

  這是爆辣大王醬。

  三天前熊王送來的朱雀辣,年份很足,狄昂終於將爆辣大王醬製作了出來。

  這也是賴皮龍之所以能夠這麼快便掌握能大能小神通的緣故。

  在半月營養球上沾上爆辣大旺醬,包括玉娘在內,所有御獸都目光灼灼的看向狄昂。

  狄昂有種孩子王的即視感。

  他笑了笑,分給眾多御獸,看著他們大快朵頤,忍不住有些好奇兩種獸糧的味道。

  該死的面板,偏偏要取個獸糧的名字,讓我想嘗嘗都覺得不好意思。

  狄昂強忍著心中的渴望,將裝著兩種獸糧的葫蘆重新放回腰間。

  又一日,清晨。

  賊曹院十餘人站在惠南縣城東城門口,像是在等待什麼人。

  李狗蛋與孫雷眼中露出不舍。

  楊暢與牛三石也一樣在列。

  最前方。

  少年騎著一匹棗紅色大馬,身邊跟著一個身高兩米三的巨人以及一條巨大的黑色贅犬。

  對面,站著許良。

  「許頭兒,用得著這麼大陣仗嗎?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紫葵君還在九龍山中呢,狄昂未來肯定還要回來的。

  許良眼睛一瞪,「你還想不回來?「

  狄昂:

  他懶得搭理許良,下馬快步來到劉老身邊,將自己身上的大擎披在老人身上「劉老,風這麼大,您老也出來湊什麼熱鬧。」

  「你以為老夫想來?不來許良那混帳就要斷糧!」

  劉老毫不客氣的說道。

  您爺倆不愧是一起出來的,這說話的語氣,真像啊。

  沉默之後,狄昂輕聲道。

  「要不,您跟我一起去暨陽吧,我會想辦法幫你恢復」」

  他聽褚牧說起過劉老的傷勢,因為大戰爆發太過激烈,劉老一日間,連續四次問我,本己徹底迷失,想要找回本己,重新問我,很難。

  問我境是一個很特殊的境界,需要不斷藉助觀想圖打熬神魄,明悟錨定本己九次。

  且每一次錨定本己,便是一次問我歷心。

  劉長風一日問我四次,原本錨定的本己早已迷失,如今體內足足有五個本己衝擊、混戰,玉液真力早已潰散。

  但並非毫無辦法,褚牧便聽說過在一些絕強神的境中,便有一種能夠助人重尋本己的重寶。

  劉老斷然拒絕。

  「你做的飯,我吃不慣。」

  狄昂無言以對。

  告別了許良與劉老,狄昂與身後眾人一一道別。

  李狗蛋、孫雷一臉不舍,欲言又止,似想要跟隨狄昂一起過去暨陽。

  狄昂權當沒看到,他自己都不知到了暨陽會面對什麼呢。

  「以後跟著你們楊哥好好干。」

  旁邊,楊暢一臉複雜的看著狄昂,他身上的衣裳,已經改變。

  是一身嶄新的百戶服。

  他突破血氣已經有一段日子,狄昂這次離開,自然卸任賊曹百戶的差司,徐平繼任,狄昂推薦楊暢當他副手,徐平幾乎沒怎麼思考便同意了下來。

  楊暢看著身前的狄昂,感受著其人身上若隱若現,卻無比恐怖的氣勢。

  他知道,現在的狄昂,想要殺他,或許一招都用不了。

  完全無法想像,不到一年前,狄昂只是個孤苦無依,要靠進入兵衛所才能活下去的孤兒。

  晨曦初生,晨露蒸發,白霧盒,

  靜謐縣城外,十餘匹馬車依次排開。

  車身用尋常紅木打造,但上面卻刻著不少吉祥圖案,讓人感覺,馬車的主人一定是個很有生活品味的人。

  商隊的負責人是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的中年漢子,一臉恭敬的衝著一旁騎在駿馬上的少年說道。

  「狄公子,我們這次的目的地就是前面的玉山縣,您沿著官道往東一直行走,便能到永年縣,過了永年縣,就是暨陽城了。」

  馬匹體態健碩,四肢修長有力,渾身黑,比尋常健馬還要高上半頭。


  頭顱上覆蓋著一層淺紅色絨毛,雙眸如火,身上散發著絲絲白霧。

  負責人見此,愈發恭敬。

  不單單是因為這是左江的命令,而是因為少年本人。

  騎的馬是上好的駿馬,堪比尋常精怪,跟著的黑色犬,更是一嘯之下,猛虎退卻,身側跟著一個身高兩米三的巨漢,猶如怒目金剛。

  少年更是器宇軒昂,雖面容年輕稚嫩,卻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貴氣。

  一路同行兩日,他一直在心中思惠南縣何時有能養出如此少年天才的家族。

  狄昂拍了拍跨下的馬兒,輕笑一聲,從腰間取下酒壺,水猿血酒在喉間滑入腹中,烈火漸起。

  「多謝王掌柜帶路。」

  左江面冷心熱,知道狄昂第一次出遠門,恰好他家商會有一個商隊要從高陽城去玉山縣,便讓狄昂與之同行,

  一路上,商隊之人對他恭敬有加,照顧妥當,也讓他知曉了不少暨陽風土人情。

  言語間自然客氣。

  王掌柜一臉惶恐,「狄公子無需客氣。」

  待少年縱馬遠行之後,王掌柜身邊一男子帶著畏懼的情緒看向一行背影。

  那馬匹給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更別提那總是似乎在笑的黑色犬。

  「別看了,那犬是名副其實的大精怪,那馬也具有精怪血脈,來日成為精怪也不在話下。」

  王掌柜感慨萬千。

  少年雖穿的不算奢華,但身邊跟隨的生靈,卻是襯得其人貴氣畢現。

  或許雖是出身惠南縣城,但卻師從名門之後。

  告別王掌柜,狄昂一路前行,遠離惠南縣,便遠離了九龍山,平原與山川之中的地貌、植物、生靈截然不同,一路觀景,的確意義非凡。

  鶴仙君更是在空中飛翔從未下來,它似從未享受這般縱橫天空的暢快。

  夜。

  破廟中。

  狄昂將一枚【半月營養球】遞給一直在喊餓的將軍,示意他吃下。

  將軍沒有絲毫遲疑,接下後便一口吞下。

  之後,狄昂仔細觀察其人。

  將軍一臉欣喜的摸著肚子,捶著胸口,「不——不餓了。」

  狄昂點點頭,心中確定下來,半月營養球人也能吃,就連滂將軍這樣的大胃王,兩天吞服三枚也已經足夠。

  篝火堆中傳來啪啪的爆炸聲,門外春風呼嘯,似有晰瀝瀝之聲傳入耳中。

  賴皮龍緩緩從他袖間探出頭顱,眼底帶著欣喜。

  下雨了。

  「風雨交加,不知能否容我二人入內避雨。」

  外面,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察覺廟中篝火,一人朗聲開口說道。

  聲音渾厚,帶著一種江湖漢子的好爽。

  行走江湖,這樣的事情時常發生,狄昂並未拒絕。

  緊接著便看到兩個男子走進其中,只是氣質很不相符,只見其中一人人高馬大,氣息渾厚,隱有真力在體內流轉,絡腮鬍,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另一人面容俊秀,體貌年輕,最多與狄昂年紀相當,身上帶著一種大戶人家特有的貴氣。

  看來是出門的貴公子與保鏢。

  狄昂心中做出判斷。

  一夜無話。

  與兩人告辭,狄昂帶著一人一犬一馬繼續向暨陽而去。

  那兩個男子看著狄昂一行的背影,絡腮鬍男子深深的看了一眼狄昂以及黑子。

  他在這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威脅。

  這很難得,身為暨陽最大幫派忠義信的二當家,從這樣一個血氣三變的少年身上感受到威脅,是一件很離譜的事情。

  只是萍水相逢,雖心中好奇,也不會過分追探。

  「任公子,明日便能到暨陽城了。」

  貴公子點點頭,從容而文鄭重的沖絡腮鬍漢子抱拳行禮。

  「多謝宮大俠一路護送之情。」

  遠處,一座比惠南縣規模略顯一些的縣城映入眼帘。


  不過相較惠南縣外的荒涼,永年縣背靠暨陽城,來往商隊極多,城外一座座類似農家樂的小院迎接來往客人。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女童手提一個食盒,怯怯的站在狄昂四五米處。

  「大人,要不要來嘗嘗我們永年縣的永年雞?很好吃的。」

  說完,很熟練的揭開食盒的蓋子,一股氮盒香味撲鼻而來。

  黑子猛然揚起腦袋。

  一路吃半月營養球,它有些吃膩了。

  狄昂笑了笑,「好,讓你家準備五十隻。」

  他算了算,無論是自己還是將軍,亦或者幾隻御獸,都是大胃王,五十隻農家圈養的家雞,應該能嘗嘗味道了。

  小姑娘張大了嘴巴,痴痴的伸出一隻手,五指分開。

  「五——五十隻?」

  樣貌可愛,狄昂哈哈大笑。

  小姑娘似被巨大的訂單嚇到了,蹬蹬蹬跑回去,片刻後拉著一個年過五旬的老伯過來。

  老伯面露難色,有些不好意思道。

  「公子,我家沒那麼多雞。」

  一旁的小姑娘一臉不忿,「都怪那些人吃飯不給錢,我家都沒錢買雞了。」

  說話間,小心的看了狄昂一眼。

  老伯擔心觸怒狄昂,連忙將小姑娘護在身後,「公子莫要見怪,小娃娃不會說話,不是有意冒犯—.」」

  狄昂擺擺手,看兩人衣著樸素,從懷中取出一枚金豆子,「那就有多少上多少。」

  「太多了。」

  老伯想要說話,狄昂已經走了進去,

  讓狄昂意外的是,這種永年雞的體型,竟然與大鵝一般,肉質緊緻,經過加工,味道更是鮮美。

  吃飯間,狄昂注意到小姑娘一直站在門口,咬著手指,像是很期待什麼一樣。

  他想了想,結合小姑娘之前的話,心中瞭然,伸手招了招小姑娘,撕下一條雞腿,遞給女童。

  「哥哥請你吃的。」

  小姑娘遲疑之後,「我能將它給爺爺吃嗎?壞人吃飯不給錢,爺爺昨天都沒吃飯。」

  狄昂愣了一下,仔細看了一下不大的店面,果然有被砸過的痕跡。

  他心中忽然有種心酸的感情,他與小姑娘差不多大時,外公似乎也是如此吧那老伯匆忙走來,拉過小姑娘,「公子您吃,小孩子不懂事。」

  狄昂微微搖頭,在桌上再次放下一枚金豆,又開始大快朵頤。

  這雞,真的很好吃。

  砰!

  大門被猛然推開,幾個身材健碩的男子大搖大擺走進來。

  老伯慌忙上前迎接,看的出來,他眼底帶著憤怒,但卻又不敢反抗,小心的湊上去。

  「虎哥您來了,您的雞已經做好了。」

  為首男子獰笑著看了老伯一眼,

  「黃老伯,十兩銀子不少了,你家店面才多大,這樣跟我有意思嗎?」

  老伯吶吶無言,口中只是含糊道,「這是家,我兒的家。」

  對方自然不會善罷甘休,猛然一腳端向老伯,蹲下身子,拽著他的衣領將他提起。

  「你知不知道,老子手裡人命多了去了,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小姑娘一把上前,護在老伯身前。

  「不許你們再打爺爺,他都吐血了。」

  她聲音帶著哭腔,帶著祈求。

  「滾!」

  男子一把將小姑娘推到一旁,撞到了門上的一個凸起,血緩緩從她額頭流下。

  房中,狄昂緩緩嘆息一聲。

  門緩緩被推開。

  幾個青年愣了一下,旋即便看到坐在房中的狄昂。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

  話未說完,便看到緩緩起身的將軍與黑子。

  「好大的——·狗!」

  只是一瞬間,黑子的眼眸中升起一抹嗜血,那種恐怖,直接讓他翻了個翹超,摔倒在地。

  「進來說說吧。」


  狄昂平淡開口。

  男子遲疑之後,又看了看虎視的黑子與將軍,又想到自己身後跟著的幾個好手,像是重新凝聚了膽氣。

  只是在剛要走進屋子時,那股無形的壓力再次襲來,讓他整個人忍不住跪下。

  狄昂緩緩上前,一臉親和的將他扶了進去。

  老伯見多識廣,頓時明白狄昂這是要為他出頭,非但沒有高興,反而愈發驚懼。

  以往不是沒人幫他出頭,但那些客人,吃完飯屁股一拍便走了,這些人都是永年縣的大幫派,後續的報復,他吃不住啊。

  周圍多少老熟人就是因為如此,被弄得家破人亡。

  「公子.」

  狄昂指了指女童,「老伯,先去給紅姑看傷。「

  說罷,不再看老伯,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又將狗剩刀解下。

  「這家店的味道我很喜歡,這些東西給你,你們以後便不要打這家店的主意了。」

  「公子,使不得啊!」

  老伯驚呼出聲。

  那為首的幫派漢子卻是早已被狗剩刀精美的外鞘所吸引1,上方精密繁雜的花紋,一看便價值不菲。

  狄昂鼓勵道,「拔出來看看,肯定不會讓你們吃虧。」

  男子早已被狗剩刀吸引,心中貪念大起,像是被某種惡魔支配一般,緩緩抽出狗剩刀·

  「知道這封信上,寫的是什麼嗎?」

  看到他拔刀,狄昂笑了,溫聲開口說道。

  男子抬起腦袋,有些不解。

  「這是我的上任文書啊。」

  他猛然起身。

  斷然大喝。

  「你敢對我差刀,還奪我文書,妄圖冒名頂替!?說,你的背後指使者,是誰!」

  一聲爆喝,甚至震動的房屋微微顫抖,從上方落下無數塵埃,在陽光的照耀下,起起伏伏。

  男子猛然清醒過來,手中狗剩刀這一刻,像是被火一般,猛然丟掉。

  只是噗此~

  一聲奇異的聲響出現。

  他感覺到一股溫涼,很快,變成酷寒,像是要將他的五臟六腑全部凍結一般,恐怖的力量在他體內蔓延,他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就如沙漏中的沙子一般,那種感覺,讓他瘋狂。

  他想要緊拳頭向那俊秀無比的少年面部砸去,但卻完全提不起力氣,就像是老伯震驚的看著那一行五六人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覆蓋上一層黑氣,站在狄昂身邊靜止不動。

  他知道,那些人都死了。

  他看向狄昂的目光,陡然變化,那是一種畏懼。

  「公公子,你快走吧,這些人都是永年幫的人,他們的首領是很厲害的武道高手.·而且與官府還有關係.」

  狄昂擺擺手,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無妨,老伯,我點的菜快點上來吧。」

  老伯無奈,只能照做。

  狄昂繼續吃著東西。

  內屋傳來一道聲音。

  「沒想到小兄弟年紀輕輕,雖是公門中人,但有一副俠義心腸。」

  狄昂像是早就知道裡面有人一般,聞言只是輕輕搖頭。

  「既知我是公門,那便該知道,竊我文書是何等罪名。」

  「夠狠!小兄弟做事風格,真是讓某敬佩。」

  竊命官文書,冒名頂替,罪同謀逆,夷三族。

  絡腮鬍男子提著一壇酒,掀開帘子從裡面走出。

  正是昨夜避雨的那兩個男子。

  狄昂沒有任何意外,只是做出一個請的姿態。

  在他出手前,他便感覺到房內還有一股氣息在波動。

  他知道,若是他不出手,內里的人也會出手。

  念及至此,他對絡腮鬍漢子也有了幾分好感。

  心有正氣,自意氣相投。

  兩人相互報了性命。

  絡腮鬍男子名宮莫言,自我介紹遊俠出身,在暨陽人脈甚廣,幾杯酒下肚,


  便拍著胸脯說狄昂在暨陽有麻煩,隨時可以找他。

  一個真力二重的高手,的確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大部分麻煩,他都能夠解決。

  狄昂只是笑笑。

  宮莫言有些驚訝,沒想到狄昂竟如此平淡,卻是對他愈發有興趣,心中結交之心愈甚。

  約莫半個時辰。

  狄昂抱著包紮好的女童,與絡腮鬍男子宮莫言,自稱任賢的少年把酒言歡。

  任賢應該是那種乖乖公子,很少喝酒,沒少被宮莫言取笑。

  這一點被狄昂注意到,他心中一動。

  看來之前的猜測是錯的,宮莫言並非少年保鏢,更像是一種朋友關係。

  正說笑間。

  幾個官差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

  「誰敢在我永年縣動手殺人?找死不成!」

  為首的官差,約莫三十多歲,眼中帶著一種兇悍,應該也是軍旅出身。

  宮莫言笑了笑,「這頓酒吃不了了,狄兄弟要幫忙嗎?」

  狄昂沒有說話,只是起身向外走去。

  那差人見到狄昂,心中一驚,並非認得他。

  只是他身上的氣質,並不像他能隨意拿捏之人。

  語氣略有平緩。

  「閣下是誰?店中殺人者,閣下可知道是誰?」

  狄昂輕笑一聲,「是我殺的。」

  「你殺的!?」

  「狄某去暨陽天策府赴任,這幾人似知道我的目的,竊我文書,奪我寶刀,

  似要幫什麼人冒名頂替狄某,被狄某反殺,我還想問,這人背後之人是誰?永年縣容得下這種禍害?」

  中年差人額頭滲出冷汗,狄昂說的話不多,語氣也並不嚴厲,只是其中的內容讓他不寒而慄。

  天策府赴任?

  永年縣距離暨陽不遠,自然知道天策府是什麼機構。

  心頭頓時將那永年幫的幫主罵個狗血噴頭。

  什麼人都敢惹,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

  「是否——有什麼誤會?」

  他鼓起勇氣,開口說道。

  狄昂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夷三族之罪,還有誤會?是覺得狄某年幼,還是覺得天策府可欺?」

  最後一句話,語氣驟然變得陰冷。

  差人大驚,猛然跪下,「卑職不敢!」

  狄昂緩緩揮手,「帶路。」

  「帶———帶什麼路?」」

  「找幕後之人,我相信,永年縣的差司,還是純潔的。」

  差人聞言,愈發頭疼,他似乎知道了對方的目的。

  這是不死不休啊。

  那幾人到底做了什麼?竟將眼前這位如此憤怒,斬草除根?

  「這.」

  「我說,帶路,聽得懂嗎?」

  狄昂面上的笑容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

  「這裡是永年縣,辦案權在我永年縣差司,大人是否取出天策府文書?否則,請恕卑職不能從命!」

  差人似是被狄昂逼急,又似與永年幫的幫主有什麼交情,更或者那位永年幫幫主背後背景頗大,竟開口緩緩說道。

  狄昂沉默之後,緩緩摸向狗剩刀刀柄。

  黑子走到狄昂身前,一雙恐眸中帶著一種令人驚悸的恐怖,像是無窮無盡的殺戮。

  差人額頭冷汗愈甚。

  「卑職這就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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