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 蘇璃的自責
帳篷里只剩下我和沉睡的蘇璃。
我握著她的手，感受著那份難得的溫暖，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驅散我心底因為那三百多個戰死兄弟而升起的寒意。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天色徹底黑透，帳篷外的喧譁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傷員壓抑的呻吟和巡邏隊走過的腳步聲。
我的腦子亂成一團麻，一會兒是哈斯巴根那張愧疚又固執的臉，一會兒是那些黑風部落婦孺們絕望的哭聲，一會兒又是趙安那張勢在必得的冷笑。
我該怎麼做？分家當？這聽起來就像個笑話。可眼下，除了用最直接的利益去捆綁，我還能用什麼來彌合這道已經出現的裂痕？信任？這東西在死了三百多條人命之後，已經變得比紙還薄了。
就在我頭痛欲裂的時候，我握著的那隻手，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
我渾身一震，猛地低頭看去。
蘇璃的眼皮在顫動，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掙扎了幾下，終於緩緩地睜開了。
她的眼神一開始有些迷茫，像是一片蒙著霧氣的湖水，慢慢地，霧氣散去，焦距對準了我的臉。
「江辰……」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但對我來說，卻不亞於天籟。
「你醒了！」我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所有的疲憊、煩躁、殺意，在這一刻都被巨大的喜悅沖刷得一乾二淨。我俯下身，想看看她的情況，卻忘了自己還是一身血污。
「別動，」蘇璃卻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碰了碰我的臉頰，她的指尖冰涼，「你受傷了？」
「沒有，都是敵人的血。」我咧嘴笑了笑，想讓她安心，但臉上的肌肉僵硬，笑得一定很難看。
蘇璃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我，那雙清澈的眼睛，像是能看穿我所有的偽裝。她看到了我眼裡的血絲，看到了我掩飾不住的疲憊，也看到了我內心深處的沉重。
她緩緩地坐起身，我趕緊拿了個枕頭墊在她身後。她環顧了一下帳篷，然後目光穿過門帘的縫隙，看向外面。她能「看」到，也「感受」到。
她看到了醫務帳篷里徹夜通明的燈火，聽到了那裡傳來的痛苦呻吟，感受到了整個營地里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悲傷。
她的臉色，一點點地白了下去。
「我們……死了多少人？」她問，聲音在發抖。
我沉默了。我不想用那個冰冷的數字去刺激她。
但我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三百一十二人，對嗎？」蘇璃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我聽到了……我剛才好像在做夢，我聽到了藍戰的聲音……」
「蘇璃，這不關你的事。」我趕緊握住她的手，「你已經盡力了，你做的已經非常非常好了。如果不是你，我們死的兄弟會更多，可能……可能我們現在已經全完了。」
我說的是實話。哈斯巴根後來跟我復盤牆上的戰況時，提到了那些詭異的「意外」。他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但我心裡清楚。是蘇璃，是她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用她那剛剛覺醒的新能力，狙殺敵軍的關鍵人物，才讓哈斯巴根的防線沒有在第一時間崩潰。
可以說，她一個人，至少頂得上五百個精銳的弓箭手。
「不……」蘇璃卻搖著頭，眼淚掉得更凶了，「不夠，還不夠……我明明有這樣的力量，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早點醒過來？為什麼我不能做得更好？如果我能再多殺幾個敵人，是不是……是不是就能少死一個我們的兄弟？」
她的手抓著我的胳膊，指甲都快陷進了我的肉里，但我一點都感覺不到疼。我只覺得心疼。
這個傻姑娘，她把所有人的死，都歸咎到了自己的身上。
「傻丫頭，」我伸手，用粗糙的手指胡亂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你以為這是在幹什麼？這是在打仗！打仗就是要死人的。我也會死，藍戰也會死，哈斯巴根也會死，我們每一個人，從拿起刀的那天起，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不是神，你救不了所有人。我也不是。我們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讓活下來的人，能活得更好。你明白嗎？」
「可是……我心裡難受。」蘇璃把頭埋進我的懷裡，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我一閉上眼睛，就看到有人從牆上掉下去，就聽到他們在慘叫。江辰，我是不是很沒用？」
「你不是沒用，你是太善良了。」我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嘆了口氣。
我何嘗不是如此。那些戰死的兄弟，每一個人的臉，都刻在我的腦子裡。閉上眼，就是屍山血海。這種負罪感，會像毒蛇一樣，啃食你的內心。如果扛不住，人就廢了。
我抱著她，讓她盡情地哭。哭出來，總比憋在心裡好。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低低的抽泣。
「江辰。」她在我懷裡悶聲說。
「嗯？」
「我以後，要跟你一起上戰場。」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卻很堅定。
我身體一僵：「不行！太危險了！」
「待在後面也一樣危險。」蘇璃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我，「而且，待在後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去拼命，那種感覺，比死還難受。你說得對，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想站在能看到你的地方，和你一起戰鬥。至少……至少我能幫你擋下來自背後的冷箭。」
看著她那雙倔強的眼睛，我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明白她的感受。就像我受不了在瞭望台上指揮，而選擇跳下去衝殺一樣。我們骨子裡，都是一樣的人。
「好。」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必須答應我，一切行動聽我指揮。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動，更不准衝動。你的能力很特殊，用在關鍵的地方，比一千個士兵都有用。我不想你把它浪費在和普通士兵的纏鬥上。」
這既是命令，也是一種保護。我不能再讓她像之前那樣，毫無節制地透支自己的力量。
「我答應你。」蘇璃重重地點了點頭。
得到了我的承諾，她的情緒似乎平復了許多。聊了一會兒，疲憊感再次襲來，她靠著我，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小心翼翼地讓她躺好，掖好被角。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我心裡的煩躁也消散了不少。
有她在，我感覺自己就不是孤身一人在戰鬥。
就在這時，帳篷的帘子被掀開了。藍戰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江大人，出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是黑風部落的人鬧起來了？
「不是，」藍戰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是趙安。他……他開始玩陰的了。」
我握著她的手，感受著那份難得的溫暖，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驅散我心底因為那三百多個戰死兄弟而升起的寒意。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天色徹底黑透，帳篷外的喧譁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傷員壓抑的呻吟和巡邏隊走過的腳步聲。
我的腦子亂成一團麻，一會兒是哈斯巴根那張愧疚又固執的臉，一會兒是那些黑風部落婦孺們絕望的哭聲，一會兒又是趙安那張勢在必得的冷笑。
我該怎麼做？分家當？這聽起來就像個笑話。可眼下，除了用最直接的利益去捆綁，我還能用什麼來彌合這道已經出現的裂痕？信任？這東西在死了三百多條人命之後，已經變得比紙還薄了。
就在我頭痛欲裂的時候，我握著的那隻手，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
我渾身一震，猛地低頭看去。
蘇璃的眼皮在顫動，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掙扎了幾下，終於緩緩地睜開了。
她的眼神一開始有些迷茫，像是一片蒙著霧氣的湖水，慢慢地，霧氣散去，焦距對準了我的臉。
「江辰……」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但對我來說，卻不亞於天籟。
「你醒了！」我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所有的疲憊、煩躁、殺意，在這一刻都被巨大的喜悅沖刷得一乾二淨。我俯下身，想看看她的情況，卻忘了自己還是一身血污。
「別動，」蘇璃卻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碰了碰我的臉頰，她的指尖冰涼，「你受傷了？」
「沒有，都是敵人的血。」我咧嘴笑了笑，想讓她安心，但臉上的肌肉僵硬，笑得一定很難看。
蘇璃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我，那雙清澈的眼睛，像是能看穿我所有的偽裝。她看到了我眼裡的血絲，看到了我掩飾不住的疲憊，也看到了我內心深處的沉重。
她緩緩地坐起身，我趕緊拿了個枕頭墊在她身後。她環顧了一下帳篷，然後目光穿過門帘的縫隙，看向外面。她能「看」到，也「感受」到。
她看到了醫務帳篷里徹夜通明的燈火，聽到了那裡傳來的痛苦呻吟，感受到了整個營地里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悲傷。
她的臉色，一點點地白了下去。
「我們……死了多少人？」她問，聲音在發抖。
我沉默了。我不想用那個冰冷的數字去刺激她。
但我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三百一十二人，對嗎？」蘇璃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我聽到了……我剛才好像在做夢，我聽到了藍戰的聲音……」
「蘇璃，這不關你的事。」我趕緊握住她的手，「你已經盡力了，你做的已經非常非常好了。如果不是你，我們死的兄弟會更多，可能……可能我們現在已經全完了。」
我說的是實話。哈斯巴根後來跟我復盤牆上的戰況時，提到了那些詭異的「意外」。他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但我心裡清楚。是蘇璃，是她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用她那剛剛覺醒的新能力，狙殺敵軍的關鍵人物，才讓哈斯巴根的防線沒有在第一時間崩潰。
可以說，她一個人，至少頂得上五百個精銳的弓箭手。
「不……」蘇璃卻搖著頭，眼淚掉得更凶了，「不夠，還不夠……我明明有這樣的力量，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早點醒過來？為什麼我不能做得更好？如果我能再多殺幾個敵人，是不是……是不是就能少死一個我們的兄弟？」
她的手抓著我的胳膊，指甲都快陷進了我的肉里，但我一點都感覺不到疼。我只覺得心疼。
這個傻姑娘，她把所有人的死，都歸咎到了自己的身上。
「傻丫頭，」我伸手，用粗糙的手指胡亂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你以為這是在幹什麼？這是在打仗！打仗就是要死人的。我也會死，藍戰也會死，哈斯巴根也會死，我們每一個人，從拿起刀的那天起，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不是神，你救不了所有人。我也不是。我們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讓活下來的人，能活得更好。你明白嗎？」
「可是……我心裡難受。」蘇璃把頭埋進我的懷裡，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我一閉上眼睛，就看到有人從牆上掉下去，就聽到他們在慘叫。江辰，我是不是很沒用？」
「你不是沒用，你是太善良了。」我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嘆了口氣。
我何嘗不是如此。那些戰死的兄弟，每一個人的臉，都刻在我的腦子裡。閉上眼，就是屍山血海。這種負罪感，會像毒蛇一樣，啃食你的內心。如果扛不住，人就廢了。
我抱著她，讓她盡情地哭。哭出來，總比憋在心裡好。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低低的抽泣。
「江辰。」她在我懷裡悶聲說。
「嗯？」
「我以後，要跟你一起上戰場。」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卻很堅定。
我身體一僵：「不行！太危險了！」
「待在後面也一樣危險。」蘇璃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我，「而且，待在後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去拼命，那種感覺，比死還難受。你說得對，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想站在能看到你的地方，和你一起戰鬥。至少……至少我能幫你擋下來自背後的冷箭。」
看著她那雙倔強的眼睛，我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明白她的感受。就像我受不了在瞭望台上指揮，而選擇跳下去衝殺一樣。我們骨子裡，都是一樣的人。
「好。」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必須答應我，一切行動聽我指揮。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動，更不准衝動。你的能力很特殊，用在關鍵的地方，比一千個士兵都有用。我不想你把它浪費在和普通士兵的纏鬥上。」
這既是命令，也是一種保護。我不能再讓她像之前那樣，毫無節制地透支自己的力量。
「我答應你。」蘇璃重重地點了點頭。
得到了我的承諾，她的情緒似乎平復了許多。聊了一會兒，疲憊感再次襲來，她靠著我，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小心翼翼地讓她躺好，掖好被角。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我心裡的煩躁也消散了不少。
有她在，我感覺自己就不是孤身一人在戰鬥。
就在這時，帳篷的帘子被掀開了。藍戰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江大人，出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是黑風部落的人鬧起來了？
「不是，」藍戰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是趙安。他……他開始玩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