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可他是小人,不是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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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頌亭帶著白霖去了詔獄,可巧,竟在詔獄門口遇到了魏謙。

  見到秦頌亭,魏謙還有些訝然。

  「什麼風,竟把你給吹來了?」

  魏謙同秦頌亭是同窗好友,自小也算是一起長大的。

  他最清楚秦頌亭的性子,也明白他如今走到這一步,是為何。

  平心而論,若他是秦頌亭,只怕比他更瘋。

  所以魏謙從不會和旁人一樣,去指責秦頌亭。

  「你來做什麼?」

  秦頌亭這張嘴,一說話,就讓人有種想打死他的衝動。

  不過魏謙倒是好脾氣地回了句:「審問鄧彬,陛下將這不討好的差事分給我了。」

  人在詔獄,審問的事情,原本就是歸錦衣衛所管。

  大理寺和京衛指揮使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誰知道陛下為何要讓魏謙插手這件事?

  「巧了。」

  他偏頭掃了魏謙一眼,而後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抬步邁進詔獄門檻。

  濃重的血腥氣裹著霉潮撲面而來,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暗影。

  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在寂靜的空間響起。

  水珠從穹頂石縫滲出,沿著陰刻狴犴紋滴落,在秦頌亭肩頭濺開細碎寒光。

  「大人當心。」

  獄卒提著燈籠在前引路,昏黃光暈掠過兩側木欄。

  蜷縮在稻草堆里的犯人抬眼,見到是秦頌亭,連忙後退。

  生怕這閻王點卯,點到他們。

  秦頌亭腳步未停,腳步碾碎地上凝結的血痂,清淺的視線落在了角落的鄧彬身上。

  鄧彬空洞的眼眶滲出黃膿,耳畔鐵鎖相擊聲越來越近。

  他摸索著向後蜷縮,後腦勺卻撞上石壁青苔。

  腐臭的稻草沾滿潰爛的傷口,牽扯得他渾身都疼。

  忽然有冷鐵抵住喉結,血腥氣里混入一縷檀木香氣。

  「鄧大人。」

  秦頌亭的嗓音像是浸過雪水的玉珏,刀尖挑起鄧彬潰爛的下頜。

  詔獄深處傳來刑架晃動的吱呀聲,魏謙的影子在火光中晃了晃。

  鄧彬喉間發出"嗬嗬"聲響,斷指的右手突然抽搐著抓向虛空。

  卻被秦頌亭皂靴碾住腕骨,碎骨聲混著慘叫刺破死寂。

  「你以為什麼都不說,就能讓幕後之人保住你的妻兒老小?」

  秦頌亭冷呵一聲,刀鋒在鄧彬的臉上拍了拍。

  原本還想攻擊秦頌亭的人在聽到這句後,頓時愣住了。

  「我活不成,我的家人又怎麼能活下來。」

  鄧彬的聲音沙啞得猶如老舊的木風箱一般。

  事到如今,他還是不願意跟秦頌亭交代什麼。

  秦頌亭朝前走了一步,緩緩開口:「交代出幕後之人,我可以保你女兒一命。」

  「我才不會信你。」

  鄧彬怎麼敢信秦頌亭,他才是最想要他死的人,他根本不敢信。

  「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信不信,由你。」

  秦頌亭收回彎刀,只是在轉身的時候,落下一句:「我見過你女兒,很漂亮,可惜了。」

  最後三個字帶著長嘆,像是惋惜一般。

  可鄧彬根本不信秦頌亭這人會有什麼良心發現,會替他惋惜。

  他這句話,分明是威脅。

  「秦頌亭!你卑鄙無恥!」

  鄧彬竭盡全力喊出這句,秦頌亭輕笑,漫不經心地將手中彎刀收回刀鞘中。

  「他們都這麼說,我的確很卑鄙無恥。」

  君子才不會用家人來威脅,可他是小人,不是君子。

  走出這間牢房,就見魏謙已經坐在一旁翻看著審訊的冊子。

  鄧彬自從來到詔獄之中,就一直在被提審。

  他什麼都不說,錦衣衛的人又想儘早問出些什麼,好結束這件事。


  他身上的那些傷,都是被打出來的。

  「你這就問完了?」

  魏謙那張面不改色的臉上露出個笑。

  聽到這句,秦頌亭從他手中抽出冊子翻看了下。

  「他會交代的。」

  畢竟秦頌亭提到鄧彬女兒的時候,他的臉色變了許多。

  鄧彬的孩子很多,但唯有這個女兒是他和原配所生。

  所有人都知道鄧彬風流,家中妻妾成群。

  但他卻沒有夫人,自從原配去世之後,他就沒再娶親了。

  倒是深情。

  不過人最忌諱的,就是有軟肋。

  一旦有了軟肋,就會任人宰割。

  聰明的人,從不會讓自己有軟肋的。

  「來晚一步,這功勞,又是你秦大人的了。」

  魏謙倒也沒生氣,差事是他的,秦頌亭替他辦了,他求之不得呢。

  朝中的人都知道,鄧彬這件事裡的水有多深。

  他不出手,也是好事。

  「謝了。」

  在走出詔獄時,魏謙出聲對秦頌亭道謝。

  男人沒有多說,只是朝著外面走去。

  兩人在詔獄門口分別,卻沒想到撞上了出宮的汪敬。

  「見過汪公。」

  對著汪敬行禮後,魏謙便離開了,只剩下秦頌亭在這裡。

  「頌亭這是去了詔獄?」

  汪敬的耳目不少,知道秦頌亭的行蹤也不是難事。

  況且,秦頌亭也沒瞞著,他要是不想讓汪敬知道,汪敬根本不會察覺到。

  「是,乾爹這是要去哪裡?」

  秦頌亭面上扯出一抹笑,出聲問了句。

  汪敬擺擺手,示意他上馬車。

  「武威伯請咱家去梨園聽戲呢,今個兒可是小水仙的戲。」

  聽到這話,秦頌亭心中冷笑。

  武威伯請汪敬看戲,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為的,是如今還被關在大理寺的徐威。

  秦頌亭沒有推拒,而是上了馬車。

  不多時,馬車便在梨園停下。

  梨園的小水仙是名角,多少人今日都是為著他來的。

  不過汪敬和秦頌亭剛到,就有人引著二人上了雅間。

  武威伯早就等在那裡,見到汪敬來,連忙起身。

  「汪公來了,快請坐。」

  堂堂王侯公爵,倒是對一個宦官卑躬屈膝。

  這要是傳出去,也不知旁人要如何笑話武威伯。

  奈何如今是武威伯有求於人。

  「秦大人也來了。」

  武威伯笑著跟秦頌亭打招呼,但秦頌亭只是自顧自的坐下,也沒回應武威伯。

  汪敬見狀,面上笑呵呵道:「剛從詔獄出來,一肚子火呢。」

  有了汪敬的解釋,武威伯哪裡敢多說什麼。

  他上前給兩人倒了茶水,而後開口:「今日請汪公來,實不相瞞,是有一事……」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秦頌亭噓了一聲。

  「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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