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洪承疇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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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注意看了,這洪總督此信表面上看無非是兩層意思。第一,最好是別追擊;第二,則是養寇自重。」夏國相大冬天也拿著一把扇子,配上他的金錢鼠尾和像日本鬼子一樣的鬍鬚,頗為滑稽可笑。

  「這個本王自是曉得,莫非這洪老頭是對大明還心存愧疚,不想一網打盡?」

  「哈哈,王爺莫要取笑。」夏國相笑答道:「若是洪老賊對這大明還有一絲愧疚,不想趕盡殺絕的話,當初他總督西南數省,又何必做的那麼盡心盡力呢?」

  吳三桂倒也只是隨口一說,夏國相的是事實,若沒有洪承疇總督數省幾年的功績,只怕是南明還真的給活下來割據一方也說不定。

  「洪總督此信來,我想恐怕是朝廷的試探。」夏國相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試探?」

  「不錯,自王爺山海關以來,朝廷對王爺是多加防範。往昔不敢派王爺去攻打明主,哪怕是李成棟反正,山西揭竿而起的時候,也只是讓王爺去剿匪罷了。最怕王爺跟大明一接觸,就反正回去。」夏國相說興起,站起來在書房裡閒庭信步,手握摺扇擊打之:「今朝廷將數省之精銳盡付王爺,除了少數八旗以外,多是漢人將領,若王爺突然反正,朝廷恐怕難以招架啊。」

  吳三桂聽得不錯,洪承疇此人奸詐無比,眼光頗為毒辣。他人投靠清廷剛開始還只是做做樣子,心懷愧疚,此賊受崇禎皇帝大恩,貪生怕死投降也就罷了,還盡心盡力為清廷做鷹犬,現在已經是受盡天下讀書人唾罵,要說他現在想幫大明,那是絕無可能。夏國相這樣一分析,吳三桂覺得甚是有理,這老匹夫,世人傳聞這小皇帝可能是他和太后所生,還真不無可能,不然他一個文官如此盡心盡力是為什麼?要替韃子一統天下掃清一切障礙。若是他按照洪說的方案去做了,保不齊這老賊又要幫朝廷出什麼陰招老收拾自己。

  「為今之計,你認為應當怎樣?」

  夏國相端起茶杯,搖了搖扇,答:「此事易耳。王爺可回信說深受朝廷大恩,必剿西匪殆盡,不遺一二讓聖天子憂即可。依我看,此信雖明言王爺需持重,暗言王爺當速進。」

  「哦,此話又怎講。」

  夏國相繼續給吳三桂分析道:「他寫信來說糧草甚難運輸,此儘是假話。永曆李定國留大量輜重於昆明,朝廷又使江南糧餉不斷運來雲貴,何談困難之說?無非是覺得永曆現在降的降,死的死,就剩李定國數人,王爺尚還不能剿滅,大軍在外消耗頗大,朝廷不願持久供給而已。」

  吳三桂坐在位上,撫著這封信輕言道:「老匹夫真是心機險惡呀。」隨即他又把信拿起到旁邊的蠟燭上直接燒掉,待信燒盡,他起身吩咐夏國相:「看來是不能繼續等昆明那邊消息了,之前我軍帶的糧草應該還夠一些時日,大理府這幾日搜刮,各軍應該又多了不少。你即刻派人去通知各將領,包括八旗的幾位王爺。明日午時即整軍追擊明主和李定國,有怠慢者,軍法從事。」

  「那洪督師的回信?」夏國相走之前又再問了一句。

  「恩....」吳三桂本想親自寫,但是一想到洪承疇此人不好相與,親筆信萬一稍有不對恐為之利用。「你親自代我回一封便是,大意與我們剛才所說的一般無二即可。」

  夏國相離開後,吳三桂獨自在書房裡面又接著思索了半天,他想著應對並無太大問題。想到世世代代效忠的大明就要終結在他的手上,他心裡怎會沒有一點不適。他降清之後,清朝對其頗為提防,一度調離關內去出鎮錦州,他對清朝亦是非常不滿。後清廷捉襟見肘,調他去川陝,還是派了李國翰一直提防監視他。若南明能夠守住半壁,他反正後如南宋吳家一般成為藩鎮,世世代代享榮華富貴亦無不可,可惜南明是爛泥扶不上牆,現在他做不了南明的川陝藩鎮,只能來做大清的雲南藩鎮了。他自問南明丟失天下基本上都與他無關,孫可望降清後,雲貴虛實透露,早晚陷落,讓誰來摘這個果子不是摘呢。

  「丟失天下非我之過,如今無非是求個人富貴罷了。大明氣數已盡,歷代皇爺,崇禎皇爺,休要怪我。」吳三桂在書房自言自語道。

  實際上現在跟著在大理府的主要是吳三桂的一些直屬軍馬和八旗精銳數萬人,清廷所說的幾十萬人馬在進入雲貴後,很多都用於接管統治,彈壓地方去了。現在軍中除了平西王吳三桂以外,還有清廷兩位親貴郡王,雖大軍名義上是由吳三桂總統,實際上八旗的人他哪裡調得動。

  此時的八旗頭目當屬多羅信郡王多尼,多羅平郡王羅科鐸,此二位都是愛新覺羅家族中人,讓他們來雲南刷刷軍功也是順治的意思。除此以外,數十萬大軍,還大部分都是漢人,若不怕一兩位親王壓陣,順治是睡不安穩。當然,這兩位都算是八旗三代了,入關以後襲封爵位,自然不是什麼厲害的將領。


  多尼收到命令時正和羅科鐸騎著馬到大理城旁遊玩,吳三桂占據著大理府衙,讓他們兩個住在官紳之家就已然是頗為不滿,現在還敢嚴令到他們八旗頭上。那八旗軍校來傳令的時候就讓多尼勃然大怒,直接給了幾鞭子。來到西南這鬼地方,氣候和吃食他都感覺不適應,打仗以來住也住不好睡也睡不好,不由得讓他想著在京城王府里聽曲喝茶的好日子。

  羅科鐸在一旁勸了兩句:「行了,都是自家奴才,你為了吳三桂打他作甚。吳三桂既如此說也好,這鬼地方我算是待夠了,看起來不出一兩月雲南算是能平定,到時候我們儘快回京就是。」

  多尼沒好氣的回道:「你還幫吳三桂給說上了,這群漢狗,實在是無能。進攻雲貴多是我八旗精銳打苦戰惡戰,他吳三桂隨後而來就給占上了,朝廷還要把雲南封給他。這永曆和李定國還剩幾個人馬,他幾十萬大軍不能搞定?非得帶著我們一起去打?」

  「你這話在我面前說說就罷了,皇上和幾位大臣們想的都是避免夜長夢多。漢人就這兩塊地方,我們趕緊拿下,大清的基業就穩當了。這雲南封給吳三桂有什麼,莫非你願意被封在這裡不成?況且....」羅科鐸策馬走近一點說道:「這幾十萬大軍多是漢人,你這種話還是少說。漢人都是不可靠的,若是稍不注意如李成棟那樣逼反了他們,莫說這雲貴要丟,朝廷還派不出那麼多人來平叛,我們的性命都得搭在這裡。」

  多尼點了點頭,他們作為金貴王爺,在朝廷控制得比較嚴密的北方作威作福還好。如今在軍中,還在西南這塊,保不齊這些漢人使什麼壞心眼。多尼招了一個包衣讓他趕緊回營協助幾個都統整理軍務,他們跟著刷刷經驗就是,這種雜事還輪不到他們做。

  ——

  昆明城

  按照最初的規劃,洪承疇和洛託應該在貴陽駐守,雲南境內應由吳三桂一人統領。昆明平定之後他上書順治以協助糧草的名義要求前來,並且在摺子中暗示更好方便監視和協同吳三桂一行,索尼鰲拜等人一計較雖然認為這個階段吳三桂要反的概率很小,但是漢人總歸是要防範的,幾個親王都是年輕人沒什麼經驗,有洪承疇這樣忠心耿耿的漢奸走狗,會比他們滿洲人更賣力。自入關以後,順治一伙人才算明白,用好了漢奸走狗的威力,可比那十幾萬滿洲八旗勇士來得更給力一些。

  聖旨達到貴陽以後,洪承疇馬不停蹄的趕緊來到昆明,清理糧草,布署軍機,恢復生產。一面拜訪當地縉紳收納民心,一面使征西大軍的後勤盡在自己掌握之中。那日他得到吳三桂大敗白文選進占大理府之後屯兵不前,便書信一封予他,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想法。大清的統一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可不能出任何岔子,他必須盯緊了。

  連續幾日辦詩詞大會,讓年事已高的洪承疇累得不輕,昆明這裡被南明統治日久,還需更多時日才能挽回民心。不過洪承疇只是在平定南明的時候稍許穩定一下後方,往後的事情就讓吳三桂自己去做,畢竟雲南打下來也要分封給他。每每想到這裡,他洪承疇就痛恨不已。往昔吳三桂只是他手下的一個丘八,恰逢其會賣了李自成一把就得了個平西王的封號,天下人還不會罵他是個漢奸,還要感謝他借兵平賊。而他洪承疇為大明賣命數十年,內平賊寇,外御清廷,若不是被陳新甲所坑,松錦之戰按照他的部署來,清廷毫無機會,他哪裡會當了階下囚。如今反而成了天下人痛罵的大漢奸,母親和親弟弟都與他不共戴天,作為一個文人,他已經能夠想像千秋萬代之後他是個什麼名聲。他不過是被俘之後怕死投降,這天下怕死之人數不勝數,他洪承疇究竟是幹了什麼,他一沒慫恿多爾袞搞剃髮令,二沒隨軍打這裡屠那裡,不過偶爾給清廷去噹噹說客,主要安撫地方而已,現在居然被天下人罵的跟秦檜一樣。說到底,你李自成也好,弘光隆武也罷,歸根結底還是沒打過人家清廷。

  洪承疇越想越恨,他本意投降清朝只是為活命而已,如同徐庶入曹營一般,一言不發,怎奈這些明朝腐儒揪著他痛罵,那好,我就讓你們世世代代都當韃子的奴才。若是這天下人人都剃髮易服,人人都跪拜韃子,那你我有什麼區別呢?何況我還是新朝的高官貴爵,這些歸隱山林或棄官不做躲在鄉下罵他的就能清高一些?難道就能逃出清朝的統治嗎?

  昆明城保留得還是不錯,這座城市永曆君臣是直接撤走的,沒有遭到破壞。吳三桂一來就把行宮作為他的王府,洪承疇來了之後,就讓人給他清理了之前永曆君臣的親王府居住著。今日太陽不錯,難得閒來無事,他讓奴才們搬個躺椅在院中曬曬太陽,這幾年南征北戰給他這把老骨頭累得夠嗆,雲南的氣候十分舒適,要是可以的話,他幾乎都想在雲南養老退休了。可惜,分封雲南的不是他,洪承疇自嘲的想道。

  「主子,蔣千總回來了。」洪承疇在太陽下渾渾噩噩的已經半夢半醒,婢女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次,他才緩緩醒來。


  拿過婢女端來的茶喝了兩口,他稍微回過神來。近來越發的感覺頭腦混沌,人老不由人啊,「喚他進來吧。」洪承疇把茶碗遞給婢女,又躺了回去。

  不一會兒蔣千總就在婢女的帶領下來到了洪承疇的面前,他立馬跪下道:「卑職見過總督大人。」

  洪承疇抬起眼皮看了一下,見他還一身軍裝風塵僕僕,想是連夜趕回。「還算是實心用事。」洪承疇在心裡給了個評價,蔣千總跟隨自己多年,眼下即將大局已定,提拔一下倒不是什麼難事。

  「起來吧,平西王怎麼回的。」洪承疇說了一句又閉上眼睛。

  蔣千總起身後從懷裡掏出了夏國相寫的那封回信,遞給婢女,並答道:「平西王說不日動身掃清逆賊,讓總督大人無憂。這是他給總督大人的回信,請大人查看。」

  婢女接過信件,轉身給洪承疇,不過他並沒有接過來,仍是閉著眼睛躺著。蔣千總適才說的話讓洪承疇頗感意外,他在信中讓吳三桂不要冒進,甚至暗示不要趕盡殺絕。沒想到吳三桂居然跟他反著來,他很意外。想了一會兒,洪承疇只感到頭痛,算了,這不是什麼太大的事,大概是吳三桂以為他是試探跟他反著來罷了。

  他接過婢女遞來的信,一把撕開,字太小了。「去,把老吳喊過來。」洪承疇又吩咐道,「蔣千總也辛苦了,回去洗洗休息休息,後面還有事讓你忙。」

  蔣千總謝恩後就退了下去,吳師爺正巧從門後過來,跟他互相見了個禮。這老吳是他的心腹師爺,當年打敗李自成,洪承疇跟著多爾袞一塊進京,洪是明朝老官僚,接管事宜,安撫舊官他自是最拿手。這老吳原是明朝不中的秀才,看得改朝換代,趕緊爬上了他洪承疇的門路,便一直跟隨至今,這些年雖沒有外放個一官半職,但跟著總督,自然也是賺的盆滿缽滿。

  「老吳,這是平西王的回信,你念來我聽聽。」洪承疇把奴才都趕了出去,只剩他跟老吳兩人。

  「......老大人所言,本王不然,欲使基業千秋,未聞邊疆日警....長久以往,動則兵困馬疲,靜乃民擾官憂,實不可取。本王受聖上洪恩,必不遺一賊,使天子南顧,使百姓.....今修整已足,兵馬銳利,即行合鎮,窮追匪寇。不日老大人即可奏聞捷報也。」吳師爺抑揚頓挫的念完,笑了笑,說道:「看來吳三桂的謀主不差呀」

  「哼,」洪承疇總算是坐起身來,吳師爺忙上去扶上一把,待洪承疇坐穩,吳師爺又接著說道:「東家的一番心意,他領悟到了,也算是知情識趣。」

  其實洪承疇寫的這封信,半是試探半是真心。他並非是不願滅亡明朝,而是他們這些投降清朝的人,將來註定是沒有好名聲的,若是吳三桂家族能夠一直延續下去,罵他們這群人的人也會有所顧忌。他輔助清朝多年,深知清朝是個什麼德行,若是四方寧定,他還做著這個世鎮雲南的美夢,恐怕死無葬身之地的概率更大。

  但是這個想法他自然不會當著吳師爺的面說,既然吳三桂按照原定的計劃領會到他們的意思了,那接下來他洪承疇只等著大功告成,回京退休。

  「辛苦你老吳,你拿著我的印信去把軍需的事催促一下。最後時刻別後方沒跟上,萬一要是老夫不幸言中,他真被李定國打敗了,別把責任扣到我們頭上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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