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當個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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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勢急迫,李定國和白文選匆匆會面後決定趕緊回到營中,再做計較。他一路趕,一路在想著白文選所說的稍阻吳賊,目前各大主力散落於貴州,四川,雲南各邊境地區,不像往年和韃子決戰時都聚集在他身邊,現下要打,極難取勝。他自知從孫可望降清以來,西營各路人馬就頗為離心離德,又在劉文秀事情上處理的引起非議,現在這些地方的人還想著抵抗,多是靠他的這些年來打敗韃子的威望。先前他在貴州一戰被韃子擊敗,貴州全省幾乎直接投降,現吳賊深入滇省以來還未嘗一戰,若此戰再敗,恐怕.....

  勞累加上心情複雜又恍惚的他差點摔下馬來,旁邊的衛士見狀忙道:「殿下日夜趕路,恐傷神,要不休息一下再趕路。」

  「不了,速回大營。」他離開後不久又讓人回去傳令移營,現在敵軍壓境,他若不回去親自看看,實是難安。回營之後他還要整頓一番,還要....李定國的腦海里突然閃出了付樂的形象,這個來歷莫名的人,說他帶來了絕密軍情,還說到他軍中的細作。

  「看來回去之後得再見他一面,把話問個清楚。」李定國心想,「大敵當前,任何角落都不能放過,此人從永昌開始然後到王璽軍中,又見竇名望,千方百計只為見我,或是他真有才能助我一臂之力?不然他這般折騰卻是為何?」

  ——

  正當付樂和梁然在帳內吃飯的時候,外面突然一陣兵嘯馬叫,然後聽得一聲大喊:「殿下回營。」

  李定國終於回來了,付樂當然也沒心思出去迎接什麼的。那天行軍他雖是被那些熱血耿直的大頭兵給感動,回過頭來一想,自己是來改變他們命運的人,上下不僅毫無禮遇,也完全沒有任何的重視,唯一的一點不同可能就是這個雙人帳了。這陣子付樂算是感覺很不舒服,雖然知道現在南明已經是滅亡在即,可能確實拿不出什麼來,但是給點起碼的優待還是沒問題的。優待不僅沒有,監視的倒是配齊了。

  李定國回營後,大批緊急軍務等著他處理,忙完已是深夜,他才想到見付樂這個事。他正準備喊親兵去把付樂叫來,忽然想起今天他回營後並未看見付樂,於是招李驅虜來問話。

  帳外的李驅虜很快進來叩禮:「卑職見過殿下,未知殿下深夜相召,有何訓示。」

  李定國直接問道:「我來問你,我今日回營,卻未見得那日來投那個書生付樂,他現在何處。」

  「他就在外營帳中,今日似乎也並未去哪兒。」

  「哦,那他今日有來求見本王嗎?」

  「沒有。」

  「這幾日他可有什麼異常之處?」

  「那日移營過來後,他帶著他那衛士外出查看了一下周邊地形,問了一些山川地理方面的事情,隨後便無他事。這幾日我還是按照那日來營時給的輔兵飲食配置,加上殿下額外賜的單獨一帳,其他並無不同。」

  「哦?」李定國聽到這裡突然感覺似乎是有些不妥,平常就算是一個普通的讀書人來投,也會給到讀書人應有的優待。見那些明末時期,先投闖又投清又投明再回去歸隱山林的一大把,清廷尚不敢把他們如何,這時的讀書人可不像後世的本科研究生滿地走,在一個文盲百分之九十九的國度,讀書人受到各方重視是完全應該的,而他卻把付樂跟大頭兵們放在一塊。他又接著問:「那日你等移營,他是怎麼過來的。」

  「那日卑職事多繁雜,沒有留心,應該是跟天威營的一起過來的。」

  「哎。」李定國嘆了口氣,心想道。若是一個真正有本事的人來投,被這樣款待,換作是他估計早就揚長而去了,付樂沒走,已然是算耐心頗好。

  當然他不知道,付樂出門都被衛兵監視,哪敢走,說不定給砍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李定國揮了揮手,李驅虜自告退而去。他仔細想了片刻,先前對待已是十分無禮,若現在深夜再將其招來,恐更傷人心,還是等明日再見為好。

  第二日付樂剛一醒來,就見梁然坐在他旁邊盯著他,他嚇了一大跳:「你這是幹啥?」

  梁然也不知他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忙說:「先生,殿下的傳令官在外間等候,殿下召先生一見。我本欲叫醒先生,那衛士說等先生睡夠了再與他同去。」

  付樂聽的莫名其妙,這李定國是突然轉性了麼,他感覺這個劇情怎麼很像三顧茅廬,劉備在門口等諸葛亮睡醒,牌面算是拉滿了。付樂稍加洗漱便趕緊隨著衛士去見李定國,人家給點面子,自己不能飛起來了,讓一個親王等著。

  剛走到中軍大帳門口,又看見李驅虜在那裡守著,付樂想著他是不是李定國的秘書一類的,李定國在他就在門口守,出擊的時候他是不出擊的。見著付樂,李驅虜還是老一套:「先生稍待,容我通稟殿下。」


  這次沒有讓付樂在門口等的很久,相當於他進去就馬上出來。再次見到李定國,付樂感覺他又蒼老了許多,不知道是趕路還是其他別的,付樂不想下跪,仍然是站著鞠躬行禮道:「學生見過殿下。」

  「付先生來啦,不必多禮,快請坐。」李定國似乎沒有在意行禮的這些細節,虛抬了一下,指了個椅子讓付樂入座。

  「學生謝過殿下。」付樂一坐下就又接著說:「今日一大早殿下就派衛士來相請,想是有要緊事情,殿下請明講,學生當知無不言。」

  李定國沉吟片刻,他心裡想著要不要把白文選兵敗的事情告訴付樂,這個畢竟也屬於機密軍情。但轉頭來一想,這事過不了兩天自然就會傳揚出去,現下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想瞞也很難瞞住,還不如索性.....

  「先生明鑑,確有要緊事。本藩前兩日接緊急軍情,鞏昌藩本打算在大理阻擊韃子西進,奈何戰敗,現恐韃子稍歇時日,便要趕來。先生不遠萬里,想必不是來坐觀成敗,今事情已急,當以何策助我?」李定國說得真誠無比,最後還對著付樂抱了抱拳。

  「不敢,學生惶恐。」付樂當然知道不能受親王的禮,忙站起來回禮,又道:「鞏昌雖為悍將,但寡不敵眾,加之大理並非決戰良地,鞏昌戰敗,事已在情理之中,殿下切勿心憂。」

  「哦,莫非先生心目中已有決戰之地?」李定國追問道。

  「殿下如有時間,我們可往西山麓處看看便知。」付樂頗有自信的說,在歷史上李定國看了磨盤山就定下決戰之策,現在自己帶他過去,他必然也心有靈犀,這個功勞豈不是就算在自己頭上了?付樂心想,哈哈,真妙啊。

  「來人,備馬!」李定國大喊一聲,門外的衛士一下子就開始反應起來,付樂堅持要喊著梁然一起,他既然要把梁然當中心腹培養,就要多帶他看看這些,幾人便帶著衛隊往西邊的山麓中奔去。

  此山距離江邊僅二十里路程,距離大營十里左右,不多時幾人走到山口處停下,只見付樂揮手掃過山麓,「殿下請看,此處若何?」

  一停下來李定國就開始觀察,他作為明末最厲害的殲滅戰大師,自然嗅覺不差,磨盤山地勢可以說是兇險異常。尤以山口處,群峰叢峙,林木茂密,惟見磨盤山高矗其間,除了一條屈曲小路,別無路徑可尋,但此路又為西進要道,小部隊尚可繞道,大軍非走此道不可,可以說確實是伏擊決戰的不二選擇,但是....

  付樂看的李定國臉色一會兒喜一會兒憂的,不知道他到底在想個啥。莫非他對此處並不滿意?付樂心想,不應該啊,若是李定國不想在這裡打這一仗的話,那他該如何應對....這叛徒也沒有,決戰也沒有....

  正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李定國率先打破了沉默:「先生果然精通兵家謀略,此處確為用兵之地,但,孤尚有不明之處,望先生解惑。」

  「殿下請講。」衛士們和梁然都瞟了付樂一眼,這付樂真是感覺一點沒有上下尊卑的意思。

  李定國自是不以為意,繼續說:「此處地利甚好,但吳賊亦是大將,他率領大軍前來,沒有不小心的道理,將何以布陣破賊。」

  「殿下這是在取笑於我了,」付樂言罷大笑。他心裡想,這一段算是背得滾瓜爛熟,原本是打算揭露盧桂生這個叛徒邀功就可以,沒想到李定國還這樣問他,那估計他能拿的功勞更多,想必自此以後李定國也不敢輕視他。其他人看他笑的莫名其妙,覺得頗為放肆,梁然欲開口阻止,但這種場合李定國都沒說什麼,他一個奴僕一般的人,豈敢發號施令。

  「先生為何發笑,孤乃是至誠請教。」當著這麼多衛士,李定國臉上有點掛不住。

  付樂突然想起來這李定國也並非是什麼宰相肚裡能撐船的人,別演的太過火了。他對著李定國又施了禮,先拍一段馬屁:「自崇禎以來,我朝能打殲滅戰的統帥,無出殿下之右者。桂林、衡陽之戰,兩蹶名王,天下震動,學生豈敢教殿下布陣兵機,想來殿下已然胸有成竹了。」

  李定國和這些衛士聽得付樂這樣講,面色好了許多。付樂看得想笑,人人都喜歡聽好聽的,或許正是窮途末路,聽聽往昔的輝煌才更有自信。

  「學生心中有一計,殿下權可參考一二。」緩了片刻,他準備把之前記的重要部分都背出來,常言道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他現在算是體會到了:「殿下,吳三桂自出兵西南以來,可以說是未嘗一敗,如今鞏昌王亦戰敗於他,他來日西進,必然驕橫至極,正所謂驕兵必敗,學生料他全無防備。而此山中,狹窄處僅通一騎,草木亦盛,若設伏兵於此,賊人斷難尋得,殿下可多重設伏。吳賊來此,稍有防備則在入山前,他若探的無事,後續定然鬆懈,待其深入,大軍必如一字長蛇,殿下幾道伏兵各自而出,將賊軍切為幾段,學生料吳賊等必命喪於此,大功可成。」


  「好,好好。」李定國聽的擊掌叫好,他在看到此山就已經想到伏擊之計,那日李驅虜說付樂往周邊山川地理去探了探,他還不以為意,沒想到付樂的計策已經想得如此詳細,莫非他是絕境當中遇到諸葛了不成。李定國大笑道:「先生不遠萬里而來,真是為孤獻上了一份大禮。今有先生在此,我大明可謂是絕處逢生矣,他日擊敗韃子,朝廷迴鑾,皆是先生首功。」

  「不敢,學生不過是紙上談兵,若勝自然是殿下帷幄運籌,眾將士血戰殺敵,學生豈敢居功。」

  「先生過謙了。」李定國沉吟了一下,又道:「孤還記得,那日先生與孤會面,還說得一事。說孤軍中有韃子奸細叛徒,那日孤突發軍情,未能詳問,先生今日可對孤明言否。」

  這件事付樂壓根沒想好怎麼說,那日他拉著李驅虜閒聊,側面打聽了一下這個盧桂生。李驅虜似乎還對他頗為佩服,說他一個文官,矢志不渝,不怕顛簸的跟著晉王大軍,而不是像那些老爺們,要麼降的降了,要麼跟著鑾駕走。李驅虜這樣一說,付樂感覺他去告密估計反得要被抓起來才是,連下面的人對盧桂生的觀感都這麼好,李定國這種估計會更好。

  現下李定國問起來,他也只好支支吾吾東拉西扯一下:「此事殿下恕學生還不能告知,有一些難言之隱。且此事過於機密,知道的越早越不利於我軍,請殿下待戰前一兩日再等學生告知不遲。」

  李定國今日算是對付樂刮目相看,付樂這樣講李定國便不再說什麼,他幾人一行再在山中探查了一陣子地形,到傍晚才回到營中。幾人直入中軍帳外下馬,付樂兩人便對李定國施禮告辭:「學生先告退了。」

  李定國點了點頭,目送付樂轉身離去,轉身回帳的時候突然想到,對衛士吩咐道:「你下去安排一下,付先生的待遇按照總兵的規格給予。」

  衛士聽得也嚇了一跳,不過這事不是他們可以過問的,自領命而去。

  若是此戰能勝韃子,收復滇省指日可待,付樂可以憑藉他的軍功,封個侯自沒問題。自三王亂後,孫可望叛逆,劉文秀病故,手下的方面大將已經太少了,只有白文選,馮雙禮幾人,而且除白文選外,其他人的忠誠他也不敢太放心,就比如馮雙禮,現在已經完全聯繫不上。李定國心想,以後付樂算是他晉王下的嫡系,這對於晉系和北伐中原來講,乃是雙贏之策。

  付樂兩人回到帳中終於坐下休息一陣,梁然滿懷敬意的說著:「今日方知先生韜略,能讓晉王殿下心悅誠服,先生真乃世間大才,若....此番伏擊順利,我大明自是中興有望,再不濟劃江而治亦可,也避免神州陸沉。」

  付樂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忙道:「此乃軍國重事,切記隔牆有耳,現在就算在晉王中軍帳中都未必安全,你心知即可,以後莫再提起。」

  梁然嚇的連忙點了點頭,正欲說點什麼,外間又響起動靜,有人喊道:「付先生在嗎?卑職奉殿下之命前來請先生移帳。」

  「移帳?這是為何?」

  「殿下已經下令,卑職想先生輩乃是讀書人,自然是同大人們一樣住好地方,請先生稍作收拾。」

  付樂點了點頭,料想今日這番言辭打動了李定國,把自己的位置給抬了上去。也好,住好吃好點,少受點苦總是沒錯的。那親衛本想喊兩個輔兵來幫付樂收拾,被付樂婉拒了,讓他們幫梁然拿就可以。一個是他們東西不多,二個是付樂並不想自己帶的行李給他人拿,萬一出了岔子不得了,這裡面的東西可都是來自後世的高科技玩意。

  走不多遠,較為靠近李定國大帳旁專有一些看上去要好許多的小帳,想來軍中除了兵將,是少不了幕僚文官一類的存在。人總是怕對比,回想這幾日被當作大頭兵對待,付樂心中也是不快。待到了帳內,幾名輔兵幫著給收拾打理,付樂在門口等著無聊,隨口問了一句:「這旁邊兩帳住的是何人?」

  那衛兵看了一眼,答道:「左邊是錢糧管事劉老爺,右邊乃是大理寺盧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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