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帳中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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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聽罷隨著傳令兵急忙趕回營中,前往中軍大帳面見王璽。王璽見付樂來了,趕忙起身說道:「先生讓某好找,晉王使者已經來了,要面見先生。」

  付樂這時方才注意到王璽旁邊站著一個衛兵模樣的人但是極為面生,那衛兵見王璽說完也不搭話,徑直走到中間主位,大喝一聲,「晉王敕令。」

  其他諸人聽得他這樣一喊,立馬跪下行禮,付樂在電視中看古人領聖旨之時都需下跪,但李定國按理說只是親王,怎得能用敕令二字?只不過他此時站著頗為不妥,雖然心中不情不願,還是跟著一塊跪下了。

  那衛兵繼續道:「晉王殿下口諭,令王璽挑選精兵護衛護送付樂先生隨某一同前往面見晉王,不得有誤,此令。」

  他一念罷,下面的都馬上接口說道:「謹遵令旨。」付樂之前當然不知道還有這茬,電視裡面只有怎麼回答皇帝聖旨的,怎麼回復親王的他卻是不知,當下趕緊跟著低下頭裝不知道就是了。

  那衛兵這時走過來,看著付樂說道:「想必這位便是付先生吧,先生請起。」他把付樂扶了起來,繼續說道:「先生,殿下已知先生之策,急欲面見,請先生速隨在下啟程吧。不知先生可有隨從?」

  「這位是在下的貼身衛士,他可隨我一同前往。」付樂指了指梁然。

  「也好,先生可速去收拾。王侯已經挑選好了護衛精兵,趁著日頭還早,我們儘快啟程,早日見到殿下,某也好回去交差。」

  付樂聽完就帶著梁然先下去,兩人行李也不多,不一會兒就回到轅門,見得傳令兵和王璽已經站在這裡候著了,一旁站著的約莫五十來人馬的隊伍,想必是王璽給付樂挑選的一個衛隊。見付樂來了,那傳令兵便又問道:「先生可會騎馬?」

  「學生不會騎馬。」付樂回答道,「但我的貼身衛士會騎,我可與他同乘一匹。」

  傳令兵聽得付樂不會騎馬有些詫異,現在這亂世,軍中若有人不會騎馬怕是戰敗跑都跑不掉,不過他想付樂既有帖身衛士,或許是富家子弟,不會騎馬也正常不過。

  「既如此甚好,咱們就動身吧。」只見傳令兵一個手勢,眾人皆翻身上馬。付樂還得等著梁然先上馬,然後再教他如何坐上去,畢竟騎馬這對於付樂來說是人生第一次,看見這馬他也害怕的緊。梁然見狀忙道:「先生不必緊張,扶好我就是,必不讓先生有失。」

  幾番折騰之後付樂總算是在馬上坐穩,見要出發,王璽這個時候也湊上來說道:「先生既去晉王殿下身邊報效,當前途無量。不知何日能夠再見先生,望多多保重。」

  「這些日子深受侯爺照顧和教誨,他日有機會學生定當報答之。」付樂頓了下,又說道:「願驅除韃子之後,我們共坐在昆明城飲酒。」

  「哈哈哈哈,好。」王璽大笑一聲,「某在昆明等著先生同飲。」

  傳令兵聽完也不再等待,一聲令下,眾人接拍馬揚塵而去。

  ——

  趕路的時間倒沒有想像中的那麼久,眾人出山後往大道直奔,天黑後不久就能夠看到一個比王璽那個大得多的軍營出現在眼前,遠方還能隱隱約約聽到江水奔流的聲音。付樂突然想起這個大戰是在雙方渡過怒江後爆發的,大概這個就是怒江了。眾人到營門口之後就下馬,說實話騎馬真不是一個好的體驗,付樂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騎過馬,何況還騎了這麼久,他現在只感覺大腿兩側痛的不行,走路都走不了。梁然見狀明白過來,他攙扶著付樂笑道:「先生這是第一次,日後騎的多了,也就習慣了。」

  傳令兵這個時候也走過來,看了付樂一眼,言道:「先生可去旁邊稍作歇息,我去通報殿下。先生還需注意,見殿下時可不要失禮。」

  梁然扶著付樂到旁邊的帳中稍作歇息,付樂坐著感覺更痛,想了下還是站起來稍微好點。梁然看著付樂坐立難安的樣子,也忍不住打趣道:「先生等下要見晉王,這可如何行禮?」

  「晉王若是在此時此刻,還想著行禮的事情,那他也不配當這個晉王了。」付樂難受得緊,聽到這話沒好氣的回道。

  付樂這話讓梁然心中一驚,這可是在晉王的直屬軍營裡面,付樂如此說話往大了告他一個大不敬也毫無問題。梁然連忙往左右看了看,剛才進來招呼的士兵已經走遠,目下四周無人,他鬆了口氣,忙道:「先生千萬要注意,晉王乃是目下朝廷第一人,就算晉王本人不在意,須得注意。若是晉王身邊衛士聽得不忿,到時候傷害先生,也是麻煩事。」

  付樂聽他這麼說回過神來,說道:「省得,我一定注意。」說的也是,古代的軍隊很大一部分士氣是靠著對將領的熱愛,若是對他們的領袖不敬,這些大頭兵哪裡會管你什麼先生不先生的。而且這是封建社會,亂說話說錯可是要出大事的。


  不一時就有人來帳前通報,在外間喊道:「付先生在嗎?卑職有事稟報。」

  「快請進來。」

  只見來人乃是一新面孔,料是營里的傳令兵,他進來便道:「李爺讓我來告知先生,殿下軍務在身,尚不便得見。下榻之處已經為先生準備好了,先生可早些歇息,待來日等候殿下召見。」

  「既如此,多謝小哥。」李爺大概是之前帶付樂來的那位,他只說過他姓李,想來也是李定國的親兵一類。梁然回禮送過之後,又轉身回來道:「看來要見殿下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付樂沉吟了片刻,他突然想到進營前的怒江,在他的記憶當中,李定國是渡過怒江的第二天就和吳三桂展開了血戰,最終戰敗而去。想到這裡付樂突然感覺到有點緊張,是不是他穿越後導致了什麼蝴蝶效應,讓時間線給變了?若是戰事提前,他沒有告訴李定國這個叛徒是誰,肯定是必敗無疑了。只是,李定國現在不給見,他亦無計可施。回到帳中休息後,付樂越想越是心急如焚,坐立難安,梁然不明所以,還以為付樂是沒見到晉王所以如此。便安慰說:「先生勿急,晉王自然是軍務繁忙,想必這兩日定會召見。」

  「只怕時間未必來得及....」付樂呢喃道,「你先睡吧,我出去隨便走走。」

  「先生不可,大軍營內夜晚不可隨意走動,萬一觸動軍令便是就地處斬也是應當的。」梁然大驚,趕緊阻止付樂。

  「....既如此,我在門口站站吹吹風總可以吧。」付樂無奈道

  梁然不太明白這大冷天的為啥要晚上出去吹風,他無奈的道:「那自然可以,先生須多注意就是,軍營內有諸多禁令,要一再小心。」

  推開帳,外間基本都已安歇,只有守營和巡邏的士兵還在崗位上。一眼望去,周邊的火把點點光亮,如同大明朝廷那僅存的一點點生機,而遠處的山巒黑影,則像清廷一般,將要吞噬著此間夜空和大地。夜晚愈發寂靜,江水流動的聲音在耳邊越發的清晰,付樂心想:「若是時間提前,大戰莫非就在這兩日內?李定國專門找我前來,大戰前若是不肯見一面豈不是很怪,只要能提前個一日,便還有扭轉的可能。」

  想到此處付樂心中稍安,恰好此時一隊巡邏的士兵經過,大概在這大晚上的能在帳外的人極少,領頭的看了眼付樂,瞪了他一眼。他突然想到梁然的囑咐,遂回帳休息。

  ——

  「先生,先生快醒醒。」

  帳子味道很大,付樂好不容易才睡著,被這一晃一下子就驚醒過來,見是梁然,詫異道:「出了何事?」

  「先生,晉王招先生速去覲見。」梁然著急道。

  聽到此話,付樂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起的太猛,昨天騎馬的傷口一扯,痛的他面孔扭曲,這營內喊也不能亂喊。他忍著踉蹌的走了兩步,只見帳外已經站著一個全副武裝的衛兵,他見付樂出來便道:「付樂是吧,晉王殿下有請,請速隨我來。」

  付樂整了整衣冠便隨著衛兵往中軍大帳走去,一抬頭天還黑蒙蒙的,四周與他睡前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他思忖著問道:「敢問閣下,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寅時末。」這人也不回頭,隨口答道。

  寅時末,大概就是接近五點,這李定國大半夜的是不睡覺嗎,這個點趕著喊他見面。來到中軍大帳,付樂抬眼看去,大帳比之前王璽的大帳約大了兩倍左右,裝飾頗為精緻,兩旁肅立著頭頂明盔,身著蟒紋紅襖,具肩甲的士兵。等稍微走近,他們目光瞬間移到付樂身上,冰冷似無生氣般,冰冷的眼神頓時讓付樂打了個寒顫,看來這就是晉王的貼身衛士了。再往前走一點,就看見之前見過的李爺在帳門口,像是專門等著付樂。見他走近,便笑著說道:「看來付先生休息了一會確實神色好了不少,先生稍待,容我通稟。」

  在帳外大概等了有兩刻鐘的時間,付樂感覺臉都有些凍僵了,此時帳內才終於傳來聲音,李爺出帳招呼可以進去了。付樂有些緊張,馬上要見到明朝最後的擎天一柱,華夏的民族英雄,之前只能在書上看到的人物,沒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夠見到真人。緊隨著李爺緩步入帳,帳內就兩個人,一個很熟悉了,是泰安侯竇名望,側立在旁。另一位就是正據主座的中年男子,只見他頭戴翼善冠,身著紅色親王袞龍袍,面相方圓有長髯,面色則風霜痕重,頗有愁色。此人正是李定國,他見付樂進帳,有些緊張的樣子,便笑道:「李驅虜已經同我講過,先生騎馬後頗有為難之處,禮就免了吧,先生請坐。」

  付樂有些手足無措,要他一來就三跪九叩的行大禮,實在難以適應,見李定國這樣講,便借坡下驢,拱手說道:「學生謝過晉王殿下。」說完便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


  一旁的竇名望見狀面色一沉,晉王施恩是晉王的事情,他一個草民見親王竟敢如此不懂禮數,隨意拱手便坐下。他正要發作一二,李定國卻突然說:「泰安你且先下去,容我同先生單獨談談。」

  竇名望跟隨李定國南征北戰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在這個時候聽到讓他出去,他詫異的看了看李定國一眼,卻在李定國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神情。既如此,他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等竇名望走出中軍大帳,李定國便定睛看著付樂,看的付樂很不自在,他不知道李定國是什麼意思,但是由他想來,這種位高權重的人自然是要等他先開口,否則豈不是失了禮數。帳中沉默了好一陣子,李定國率先開口道:「付先生,聽說你是北直隸人士?」

  「在下是北直隸人士,」付樂之前並不知道北直隸是哪些地方,問了梁然才大概了解,正是他所在的家鄉石家莊,在這個時代好像還沒有這個城市,他多方打聽才知道是屬於真定府。「家在真定府。」

  「哦?先生是如何從真定來到永昌的呢?」李定國頗有玩味的問道。

  之前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付樂一概以不可說來敷衍,現在李定國鄭重其事的問到這個問題,他沒法回答。若說自己是穿越了,人家怕是理解不了,還容易暴露。若真的要編一個行動路線,怕是千瘡百孔。一時之間想不出個所以然,他只能低下頭沉吟。

  李定國笑了笑,又道:「先生之前見泰安,頗慷慨激昂陳詞自己不遠萬里前來報效大明。泰安一介武夫,自然不會去想這些細節。但孤卻不可不問。」

  想了半天,付樂沒有什麼別的好的辦法,只能又拿出一些電視劇的套路來試試看。他正色道:「莫非殿下專門把我喚來此處,就是為了追究此事不成?」還未等李定國回復,他又繼續說:「若殿下真的是如此計較此事,在下無法告知細節。學生曾聞,英雄不問出處,今我既已投靠大明治下,願為大明效犬馬之勞,擊破韃子。箇中關鍵到底如何,殿下當細想之。旁枝末節,望殿下海涵勿究。」

  「來歷不明....卻自稱帶有軍事機密,此間事,本王很難想透。」

  「殿下明鑑,現今來投我大明之人,只怕是細作也不需要吧?」付樂起身反問道,一瞬間李定國面色也不太好看,他確實還沒見過如此放肆的人。「現今天下十之有九已歸清廷,我若是細作,幹嘛要撒這錯漏百出的彌天大謊,搞的自己身陷泥沼呢?大可來之前便商量好對答之言,若非無懈可擊,怎敢直入大營當什麼細作?殿下覺得是也不是。」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但是你若是義士來投我大明,為何個中細節不願透露。」

  「學生自有難言之隱」付樂突然想到一個法子,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學生家鄉也有同窗師長尊長等,若是此間事不可為,學生自死以謝祖宗尚可,連累親人,卻是不願。」

  李定國見付樂暢談自如,大概他沒有見過數百年後的信息大爆炸,自認一個稚嫩的年輕小伙如此之舉確不像有假。現在大明風雨飄搖,確實也有這種從清廷控制區出來想效力大明,但不願連累家族的人,李定國想起了之前他反攻湖南時的諸多鄉紳,情願送點糧草報效,但要出人出力卻是不願。

  想通了他便對著付樂抱了抱拳,說:「孤失禮了,還望先生海涵。」

  「殿下言重了,主要是學生有難言之隱,讓殿下誤會。」付樂當然不知道什麼避禮的說法,「學生此來確是為了大明生死存亡之大事,殿下能信任,學生感激涕零。」

  李定國覺得眼前這個人確實很奇怪,平常若是一個普通百姓要見他李定國,自然是嚇的跪在地上話都說不利索,哪怕他再和藹可親,這種階級地位上的差距也是下面的人不敢仰視的。就算是韃子的大員見他,也不敢失禮。眼前此人卻給他一種雙方平起平坐的感覺,他從付樂身上體會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特質,這是他幾十年人生當中第一次見,並不是文官所謂的那種骨氣氣節,而是一種....平視。

  既然暫時打算放下來歷一事,李定國就拿出他平時禮賢下士的態度,說道:「先生大義,方今海內淪陷,除了仍在奮戰的將士外,多是屈膝投降之輩較多。先生願拋棄生死投效朝廷,待擊破吳賊之後,孤一定稟報朝廷,必不吝賞賜。」他沉思片刻,又接著說:「方才先生所言大明生死存亡之大事,孤願聞其詳。」

  「此事易耳,臨兵布陣吳賊非殿下之敵,但須防著一手,學生料殿下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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