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個月
初七那日回門過了午便告辭了，薛茵茵和薛綺蘭懶得看薛忠義臉色，薛卓不樂意跟袁家兩兄弟待一塊，薛忠義看三個孩子各有各的鬧心。
——兩家人相看兩厭，能把笑臉維持在離開的前一刻已經極其不容易了。
薛茵茵在嫁進來的頭兩日象徵性地去給燕夫人早晚問安後，便得了吩咐自便，初一十五和年節去燕夫人那裡問個安點卯就行。
快年下了，國公府中各處漸漸忙碌了起來。燕夫人忙著打點上下，薛茵茵倒是清閒下來，沒有管家的差事，也不用去給燕夫人請早晚安，樂得擺爛。
袁祁的婚娶假還沒結束，不過他在翰林院頗受重視，大清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是要忙什麼事。
一覺睡到自然醒，薛茵茵在床上滾了一會，依舊不想起床，便喊茯苓拿了紙筆來。
「哎呦小姐，你可算醒了！」
茯苓在門口探頭探腦，見薛茵茵在床上呆坐著才進了屋，手腳麻利地將窗前遮光的帘子歸攏到一處。
今日陽光極好，光線透過明紙糊過的窗戶，將屋子照得通透敞亮。
「哎呀……這光太亮了……」
薛茵茵說著說著，又開始往床鋪裡面滾。
「別睡了！」
茯苓唰地將床邊的帷幔扒拉開，大聲道：「姑爺天不亮將走了，還吩咐我們別叫小姐起來……但小姐你也不能睡到中午啊，叫國公府的人知道不得笑話死咱們？」
「寶冬！寶冬！」
不待薛茵茵說些什麼，她又風風火火地走向門口，「拿些紙筆來！小姐要寫字！寶秋，問問廚房午膳好了嗎？」
「……什麼早膳？早膳熱了七八溜還能吃嗎……小姐不起來我有什麼辦法？就要午膳，去催催！」
賴床的小姐本人無所謂地打了個哈切，在小丫鬟的服侍下開始閉著眼睛洗漱。
沒一會，茯苓端著筆墨紙硯進來，開始站在一旁碎碎念：「小姐你知道嗎？今天三小姐早早就去大夫人那幫忙了，說臨近新年事多，怕大夫人勞累，府中人都贊她賢惠呢。」
「切……裝什麼，她沒嫁人時不是也總賴床，起的比小姐你今天還晚呢。」
薛茵茵：「你編排她就編排嘛，幹嘛還要陰陽我兩句？」
茯苓沒聽她的抱怨，氣鼓鼓道：「三小姐她就是裝的！還賢惠，小姐你也應該早點起來去嘛！快快快洗漱吃飯，別寫字了，吃了午飯你也去！別什麼風頭都被她搶走了！」
「不去。」
薛茵茵下床，趿著鞋子坐到桌邊，她看向茯苓，「哎，你有沒有點眼力見，磨墨啊？」
茯苓氣的跳腳，還在糾結剛剛的問題：「憑什麼？為什麼不去啊！管家理事小姐你也會，還比三小姐做得更好呢！」
薛茵茵摸了摸鼻子，「行吧，我自己磨。」
「管家又不是什麼好差事，薛綺蘭樂意管，就讓她管唄，」
她擼著袖子磨墨，隨口道：「累不死她。」
「……啊，」
茯苓想了想，覺得小姐說的對。
她飛快地被說服了：「好吧，管家確實累，小姐你不想管，那便不管吧。」
「不僅累，還費力不討好，」
薛茵茵動作飛快，已經開始提筆寫字了，「管來管去這國公府也不隨我姓薛，有什麼用呢？給別人家做嫁衣。」
「可是小姐已經嫁進來了，怎麼能說是別人家呢？」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來，「難不成還能回去？我倒是想回徐家啦，還是江南郡好，侯府和國公府都比不上。」
「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
薛茵茵笑笑，將寫好的信紙折好遞給茯苓，「給表哥的信，叫人儘快送到江南郡。」
茯苓接過來，然後問道：「那太爺太夫人大爺大奶奶和文姨母的信呢？」
薛茵茵：「……」
她嘴角抽了抽，「等年後我們就回去了，不用挨個寫信問好。」
「哦！是！」
這下茯苓高興了，「真回去呀？小姐剛嫁過來，國公爺和大夫人會同意小姐出遠門嗎？」
「總有辦法，先別聲張，別叫外人知道。」
薛茵茵依舊在紙上寫寫畫畫，「去吧。」
「哎，是！」茯苓興高采烈地捧著信出門了。
*
按照前世的時間線，三個月後，朝廷會收到南下的御史李大人的檢舉，聲稱成王私屯兵馬，意圖造反。
後經幾方查驗，確有其事，最終成王被貶為庶人，削爵圈禁而死。
成王謀逆案牽連甚廣，薛茵茵遠在京城，這件事本來與她無關，可她的外祖——徐老太公一家卻被謀逆案牽連其中，滿門抄斬，無一活口。
彼時她在京城脫不開身，徐家又有謀反的罪名在，她想回去送一送都無法。
等風聲過了她再回到外祖家的小院時，早已是物是人非，徒增傷感。
薛茵茵看著紙上自己無意間寫下的『成王』二字，沉默片刻，將紙張扔進香爐里焚燒殆盡。
一件還未發生過的事，無論如何也不該以書面形式留存下來。在她寄到江南郡的信中，也只是簡單地讓表哥儘快回信，隨便找個什麼理由叫她回去，有事當面詳談。
她自幼教養在祖父母膝下，他們一家的為人薛茵茵再清楚不過了，若說包庇甚至支持成王謀反，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不止她不信，朝中官員亦有疑惑。可縱然喊冤的聲音極大，徐家依舊沒有翻案的機會。
薛茵茵思來想去，總覺得此事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但若要徐家一定死的理由，也不是沒有。
——那便是，皇帝對徐老太公在民間和朝廷的威望早有戒心，謀反案不過是一個藉口，徐家無辜與否，最終都是要被滅口的。
薛茵茵垂著眸子，靜靜地看著紙張在香爐里被燒成灰燼，然後長呼出一口氣，將香爐的蓋子蓋好。
在這裡胡思亂想總不是個辦法，等表哥的信來，她便回一趟江南郡，親去查驗事情的原委。
這一世，她一定會盡她所能，保外祖一家的平安。
三個月。
萬望一切順利。
——兩家人相看兩厭，能把笑臉維持在離開的前一刻已經極其不容易了。
薛茵茵在嫁進來的頭兩日象徵性地去給燕夫人早晚問安後，便得了吩咐自便，初一十五和年節去燕夫人那裡問個安點卯就行。
快年下了，國公府中各處漸漸忙碌了起來。燕夫人忙著打點上下，薛茵茵倒是清閒下來，沒有管家的差事，也不用去給燕夫人請早晚安，樂得擺爛。
袁祁的婚娶假還沒結束，不過他在翰林院頗受重視，大清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是要忙什麼事。
一覺睡到自然醒，薛茵茵在床上滾了一會，依舊不想起床，便喊茯苓拿了紙筆來。
「哎呦小姐，你可算醒了！」
茯苓在門口探頭探腦，見薛茵茵在床上呆坐著才進了屋，手腳麻利地將窗前遮光的帘子歸攏到一處。
今日陽光極好，光線透過明紙糊過的窗戶，將屋子照得通透敞亮。
「哎呀……這光太亮了……」
薛茵茵說著說著，又開始往床鋪裡面滾。
「別睡了！」
茯苓唰地將床邊的帷幔扒拉開，大聲道：「姑爺天不亮將走了，還吩咐我們別叫小姐起來……但小姐你也不能睡到中午啊，叫國公府的人知道不得笑話死咱們？」
「寶冬！寶冬！」
不待薛茵茵說些什麼，她又風風火火地走向門口，「拿些紙筆來！小姐要寫字！寶秋，問問廚房午膳好了嗎？」
「……什麼早膳？早膳熱了七八溜還能吃嗎……小姐不起來我有什麼辦法？就要午膳，去催催！」
賴床的小姐本人無所謂地打了個哈切，在小丫鬟的服侍下開始閉著眼睛洗漱。
沒一會，茯苓端著筆墨紙硯進來，開始站在一旁碎碎念：「小姐你知道嗎？今天三小姐早早就去大夫人那幫忙了，說臨近新年事多，怕大夫人勞累，府中人都贊她賢惠呢。」
「切……裝什麼，她沒嫁人時不是也總賴床，起的比小姐你今天還晚呢。」
薛茵茵：「你編排她就編排嘛，幹嘛還要陰陽我兩句？」
茯苓沒聽她的抱怨，氣鼓鼓道：「三小姐她就是裝的！還賢惠，小姐你也應該早點起來去嘛！快快快洗漱吃飯，別寫字了，吃了午飯你也去！別什麼風頭都被她搶走了！」
「不去。」
薛茵茵下床，趿著鞋子坐到桌邊，她看向茯苓，「哎，你有沒有點眼力見，磨墨啊？」
茯苓氣的跳腳，還在糾結剛剛的問題：「憑什麼？為什麼不去啊！管家理事小姐你也會，還比三小姐做得更好呢！」
薛茵茵摸了摸鼻子，「行吧，我自己磨。」
「管家又不是什麼好差事，薛綺蘭樂意管，就讓她管唄，」
她擼著袖子磨墨，隨口道：「累不死她。」
「……啊，」
茯苓想了想，覺得小姐說的對。
她飛快地被說服了：「好吧，管家確實累，小姐你不想管，那便不管吧。」
「不僅累，還費力不討好，」
薛茵茵動作飛快，已經開始提筆寫字了，「管來管去這國公府也不隨我姓薛，有什麼用呢？給別人家做嫁衣。」
「可是小姐已經嫁進來了，怎麼能說是別人家呢？」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來，「難不成還能回去？我倒是想回徐家啦，還是江南郡好，侯府和國公府都比不上。」
「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
薛茵茵笑笑，將寫好的信紙折好遞給茯苓，「給表哥的信，叫人儘快送到江南郡。」
茯苓接過來，然後問道：「那太爺太夫人大爺大奶奶和文姨母的信呢？」
薛茵茵：「……」
她嘴角抽了抽，「等年後我們就回去了，不用挨個寫信問好。」
「哦！是！」
這下茯苓高興了，「真回去呀？小姐剛嫁過來，國公爺和大夫人會同意小姐出遠門嗎？」
「總有辦法，先別聲張，別叫外人知道。」
薛茵茵依舊在紙上寫寫畫畫，「去吧。」
「哎，是！」茯苓興高采烈地捧著信出門了。
*
按照前世的時間線，三個月後，朝廷會收到南下的御史李大人的檢舉，聲稱成王私屯兵馬，意圖造反。
後經幾方查驗，確有其事，最終成王被貶為庶人，削爵圈禁而死。
成王謀逆案牽連甚廣，薛茵茵遠在京城，這件事本來與她無關，可她的外祖——徐老太公一家卻被謀逆案牽連其中，滿門抄斬，無一活口。
彼時她在京城脫不開身，徐家又有謀反的罪名在，她想回去送一送都無法。
等風聲過了她再回到外祖家的小院時，早已是物是人非，徒增傷感。
薛茵茵看著紙上自己無意間寫下的『成王』二字，沉默片刻，將紙張扔進香爐里焚燒殆盡。
一件還未發生過的事，無論如何也不該以書面形式留存下來。在她寄到江南郡的信中，也只是簡單地讓表哥儘快回信，隨便找個什麼理由叫她回去，有事當面詳談。
她自幼教養在祖父母膝下，他們一家的為人薛茵茵再清楚不過了，若說包庇甚至支持成王謀反，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不止她不信，朝中官員亦有疑惑。可縱然喊冤的聲音極大，徐家依舊沒有翻案的機會。
薛茵茵思來想去，總覺得此事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但若要徐家一定死的理由，也不是沒有。
——那便是，皇帝對徐老太公在民間和朝廷的威望早有戒心，謀反案不過是一個藉口，徐家無辜與否，最終都是要被滅口的。
薛茵茵垂著眸子，靜靜地看著紙張在香爐里被燒成灰燼，然後長呼出一口氣，將香爐的蓋子蓋好。
在這裡胡思亂想總不是個辦法，等表哥的信來，她便回一趟江南郡，親去查驗事情的原委。
這一世，她一定會盡她所能，保外祖一家的平安。
三個月。
萬望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