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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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常寺人人自危。

  原本只是內鬥,卻被探事司撕開一道口子,越來越多的官員被關進詔獄。

  當真是權勢迷人眼,不擇手段往上爬,為別人布下的網,結果也困住了自己,成了別人的瓮中鱉,逃都逃不掉。

  一摞又一摞的帳本、文書,都被搬去探事司。

  慕十三看得頭昏眼脹,把被動了手腳的,一樁樁,全都整理出來。

  「這些帳目,有很大的問題,很多開支都無法核查,且每年所需的費用,越來越高,戶部天天叫窮,卻從未卡過太常寺的銀子,只怕都是一條船上的,此外,屬下懷疑,太常寺還虛報廚役名額。」

  前些年,因為造辦祭器,袍服等物,又增加廚役名額,花費高了,情有可原,可這幾年,並無這些,所花的銀子卻越來做多。

  還有,那廚役造冊,也全都是貓膩。

  慕潯翻著慕十三挑選出來的錢糧帳冊,語調懶散,卻寒涼至極:「這太常寺的腰包,著實肥了些。」

  祭祀大任,程序繁瑣複雜,給了那些貪官可乘之機。

  慕十三整理的時候,也覺得心驚,熬得通紅的眼睛裡,全是狠意:「國庫的銀子也敢吞,就拿他們開刀,等把吃進去的,全都吐出來,再向戶部問罪。」

  頓了頓,看向另一旁堆著的文書,突然生出好奇:「謝二小姐真的是發現事情可為,才順勢把晉王拉下水的嗎?」

  慕潯嗤地笑了聲,睨著他:「那種鬼話,你也信?」

  慕十三發現自己問了個蠢問題,摸了摸鼻子,又把話題繞回去:「晉王要是察覺,王爺要對戶部出手,一定會找王爺麻煩。」

  慕潯垂下眼帘,聲線懶懶散散,一副萬事不上心的模樣:「本王就是麻煩,還怕什麼麻煩?」

  慕十三噎了噎,但這話也沒說錯。

  在外人眼裡,他家王爺行事狠辣,沒有顧忌,是個殺神修羅,十成十的大麻煩。

  他感慨道:「謝二小姐才是個聰明人,利得了,還片葉不沾身。」

  慕潯聲調不疾不徐:「從來都是本王利用別人,還沒有誰敢把本王當棋子。」

  慕十三恍然。

  他就說,他家王爺也是個記仇的主兒,怎麼可能給人白幹活。

  謝二小姐從王爺這兒得到的好處,只怕要千百倍地償還回去。

  慕潯翻完那些帳冊,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口:「詔獄那邊,都招供了嗎?」

  慕十三:「趙括是個貪生怕死的,還沒怎麼用刑,就全招了,咬出一連串的人,其他人生怕晚了,說了也沒價值,瘋狗似的互咬,比戲台上唱得都熱鬧。」

  慕潯瞳色深邃如墨,修長的手指,在盞沿輕輕摩挲著,低低笑了一聲:「那就更熱鬧一些。」

  太常寺還想周旋一二,卻再次被慕潯掀了個底朝天,連太常寺卿都被叫去了探事司。

  雖還沒下詔獄,但進了探事司的地盤,能落得什麼好?

  果然,太常寺卿還沒出來,探事司就貼出懸賞,凡是狀告揭發者,只要是實情,只要有實據,皆有重賞。

  利益當前,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都被揭了出來,整個朝堂都風聲鶴唳。

  所有人都知道,太常寺這次脫一層皮還是輕的,搞不好還要用六親九族的命去填。

  ......

  傍晚,晚霞滿天,把庭中的綠樹都染上一層橙紅。

  一隻羽翅華麗的畫眉,在廊下掛著的鳥籠里歡唱,聲音清脆不絕,襯得庭院越發幽靜。

  男子長身如玉,站在鳥籠前,唇角噙笑,正逗著畫眉,那修長的手指,比雪還要白。

  正是宋痕。

  畫眉被送還回來時,他心裡失落,只能告訴自己,這一世的謝蘊,與他還未有婚約,他們不是未婚夫妻,謝蘊要避嫌,也是理所應當,等他們熟了,他再送一隻更好的。

  前世的他們,都心高氣傲,除了傷害彼此,什麼都不會。

  好在,這輩子還來得及。

  這次,換他來討她的歡心,他願意低到塵埃里,只為能被她正眼瞧上一眼。

  宋痕正給畫眉餵粟米,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回身,看見是定國公。


  宋痕拱手見禮:「父親,」

  定國公伸手托住他的手臂,一身深藍色常服,沒有身著公服時那般威嚴冷肅,關切道:「你舊疾未愈,不必行這些虛禮,身子如何了?」

  宋痕微微一笑:「多謝父親掛念,有神醫每日問診,感覺好多了,慢慢調養些時日,便可恢復些元氣。」

  定國公細細地端詳著,青年眉清目雅,雖依舊瘦削蒼白,但確實有些起色。

  「那就好,若缺了什麼藥材,跟你母親說。」

  宋痕頷首,引著定國公進了茶室,取水烹茶。

  「聽聞,近來,陛下對晉王殿下頗為不滿。」

  說起朝中的風波,定國公眉眼微凝:「夏至祭地大典,雖與晉王殿下無關,但那些言官咬著他不放,少不得要頂個失察之責。」

  水沸之後,茶香裊裊,宋痕盛了一盞熱茶推到定國公面前,又給自己也盛了一盞。

  他慢慢道:「慕王行事素來詭譎,再任由他這般對太常寺出手,可不是件好事。」

  定國公贊同他的看法:「他唯恐事情鬧得不夠大,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太常寺,背後定有別的謀算。」

  宋痕飲茶的動作一頓,抬眼道:「父親是懷疑,他的目的是晉王殿下?」

  定國公喝了口茶,深沉的眼底凝著一抹陰鬱:「不然呢?他搞出這麼大的陣仗,難道只是為了查貪污案?」

  宋痕眼眸微沉,說道:「太常寺貪墨的銀錢又沒進殿下的口袋,無論如何,也牽扯不上殿下。」

  定國公:「朝堂上的事,只要找到一個口子,就能借題發揮,慕潯手段莫測,不得不防。」

  上輩子,根本沒有這些事情,慕潯又是從何處尋到太常寺的紕漏?

  宋痕眉心微擰,語氣有些沉:「慕潯身後有高人指點。」

  定國公:「不管是誰助他,都不能再讓他把事態擴大。」

  再這麼下去,不知道還要拿多少人頭累功勞。

  「一把刀,太過鋒利,能傷人,亦能傷己,陛下不喜太子,能容忍他手裡的利刃,一心向著太子嗎?帝王要的,從來都只是忠誠,慕王陽奉陰違,一次兩次,陛下就不會再放權給他。」

  「慕潯在探事司根深蒂固,想要罷他的權,就算是陛下,也得三思。」

  「罷不了,卻可以另立一個衙門,與探事司分庭抗禮。」

  定國公握著茶盞,沉吟道:「想從他手中分權,可沒那麼容易。」

  「父親可聽說過捧殺?」宋痕的眉眼舒展開來,「從前,慕王聲名狼藉,不得人心,陛下自然信重他,可若人心所向呢?一個違聖意,得人心,又權柄煊盛的臣子,陛下能睡得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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