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戲要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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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蟬鳴聲聲。

  庭中梧桐青碧,松柏蒼翠,滿地濃蔭,帶來幾分清涼。

  謝蘊踏進松風院的時候,謝晏正在樹下烹茶,身影看起來清瘦孱弱,卻依舊清致風雅,在裊裊的茶霧中,自有一股出塵的高士之風。

  他烹茶時,動作行雲流水,謝蘊含笑開口道:「阿兄在煮什麼茶,好香。」

  「武夷的岩茶,」謝晏笑容清潤,示意她過來坐,接著說道,「夏日時,廚娘做了些蜜煎,還剩一些,配岩茶正正好。」

  他常年服藥,廚娘做蜜餞很有一手,那一顆顆蜜煎櫻桃,酸甜可口,再苦的藥,吃上一顆,苦味立馬就散了。

  謝蘊在案邊坐下,看著青釉瓷碟里,色澤猶若琥珀的蜜煎,輕輕眯起眼眸:「是它嗎?」

  自從知道是中了毒,謝晏就暗中徹查。

  那些起居用物,他仔細檢查過,並無毒物,那便只有飲食。

  藥都是青梧熬的,不可能有毒。

  他身子弱,飲食上很精細,掌勺的大廚,是老夫人院裡特意撥過來的,老夫人的人也不可能下毒。

  那便唯有做蜜餞的廚娘。

  謝晏微微頷首:「她行事很謹慎,不會每次都下毒,下毒了也只是少量。」

  謝蘊眼眸抬了抬:「今日下毒了嗎?」

  謝晏「嗯」了一聲,給她盛了一盞茶。

  「倒是巧了。」謝蘊聞著馥郁的茶香,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即便把她揪出來,她也不敢攀咬趙氏,反而,還會成為趙氏的替罪羊,不過......」

  謝晏:「不過什麼?」

  謝蘊彎起眉眼,眼眸明亮慧黠:「眼下時機正好,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謝晏眉眼含笑,溫和又寵溺:「阿蘊有何妙計,為兄洗耳恭聽。」

  謝蘊又喝了兩口茶,笑得意味深長:「中饋一事,趙氏退了一步,她不敢和祖母硬碰硬,往後就會步步退,後宅之爭不是衙門斷案,無需證據,只要祖母瞧出端倪,就不會放過趙氏。」

  謝晏握著茶盞,聽她說著計劃,慢慢飲著茶,道:「順風順水慣了,一旦事情超出掌控,就容易自亂陣腳,亂則生變。」

  「沒錯。」

  與其費盡心思去查證據,不如引趙氏入局,讓她一點點露出真面目。

  頭頂大樹枝繁葉茂,日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謝蘊靠在椅子裡,聽著風拂過枝葉時的沙沙細響聲,問道:「趙家那邊,阿兄可查到什麼?」

  謝晏清潤的嗓音中,帶著淡淡的冷意:「趙括貪婪,為斂財,欺上瞞下,那就是只碩鼠,遠的不說,就夏至祭地大典,祭祀所用之物,全是以次充好。」

  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謝蘊將瓷盞擱到了案上,唇角輕揚,扯出一抹鋒銳的弧度:「只要將消息放出去,多得是人落井下石,更有甚者,羅織各種罪名,有人想升官,就勢必要讓趙括身敗名裂,仕途盡毀。」

  這恨不得把天捅破的架勢,謝晏看著頭疼,又隱有擔憂。

  他知道,謝蘊想借趙括,將晉王拖下水。

  「阿蘊,」他看著少女稚嫩明艷的臉龐,道,「事情鬧得太大,容易犯忌諱,陛下剛處置了宋貴妃和宋家,你再對晉王出手,過猶不及。」

  「阿兄,不是宋貴妃,陛下褫奪了她貴妃的封號,如今,她是宋妃。」謝蘊糾正完,微微仰頭,遙望著湛藍天空上,那一輪烈烈驕陽,「都說,烈日不可直視,可只要身在樹蔭下,亦可逐日,慕王,就是那一片樹蔭。」

  「與慕王合作,亦是一步險棋。」

  「我知道,但我從來就不覺得,弱小,就要認命,就像山間的花,風吹雨打,敗落一地,可時節一到,依然盛綻枝頭,因為它的根,早已深扎在土壤之中,人亦如此,有信念,就不會一敗塗地。」

  少女沉靜的面容,在午後的陽光中,粲然生輝,眉眼間的光華,灼灼不可直視。

  謝晏微擰的眉心,在這一瞬間,舒展開來,笑意爬滿眼角眉梢。

  他舉起手中的茶盞:「阿兄與你共進退,願你如山花,似大鵬,扶搖直上,璀璨盛綻,所行皆隨心,所謀皆如願。」

  謝蘊往瓷盞里添了茶,與他的茶盞相碰:「承阿兄吉言,我不會讓阿兄失望的。」


  謝晏溫柔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案上除了蜜煎,還有糕點,謝蘊捏起一塊,咬了一口,順便把那碟蜜煎櫻桃推到他面前:「好戲要開場了,還需阿兄吐個血。」

  「好。」謝晏失笑,拈起一顆放進嘴裡。

  謝蘊道:「趙氏手段狠辣,二哥溺斃,三哥失蹤,只怕也是她的手筆,生命多寶貴啊,怎麼會有人為了一己私慾,手持利刃,滿身罪孽。」

  侯府子嗣不少,除了謝晏,還有謝昱和謝景。

  謝昱行二,是柳姨娘所出,八歲時,失足掉進湖裡,溺水而亡。

  謝景行三,與謝蘊和謝晏一母同胞,五歲時,在上元節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想到這兩個弟弟,謝晏神色沉如寒潭,一片幽冷:「人心過貪,便是修羅。」

  「三妹妹素來聰慧,連父親都誇她眼界見識,不同尋常的閨閣女子,趙氏所為,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她知道與否,與趙氏都是母女,」謝晏說著,又拈起一顆蜜煎,俊秀的眉眼閃過一抹黯色,「不管她是對手,還是至親,我們與她,都不可能如從前了。」

  「若三妹妹與趙氏是一路人,那與我們,便是敵人。」

  謝晏沉默了半晌,端著茶盞,緩緩飲了一口:「既刀劍相向,唯死方休。」

  謝蘊突然提起謝芫,意在讓謝晏防備謝芫。

  她重活一回,知道謝芫並不無辜,可對阿兄而言,謝芫亦是他的妹妹,對謝芫,亦是疼愛有加,她怕阿兄沒有防備,遭了謝芫算計,沒想到,阿兄一個文人,也這般殺伐果決。

  蜜煎櫻桃,謝晏吃了一顆又一顆,等吃到第五顆,他的手倏地撐在案上。

  謝蘊呼吸都滯住了:「阿兄,」

  一股腥甜湧上喉嚨,謝晏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濺到糕點蜜煎上。

  「阿兄!」謝蘊高聲大喊,「來人,來人啊,快去請府醫!」

  謝晏已經不省人事,軟軟地往地上倒去。

  「阿兄!阿兄!」

  謝蘊太過倉惶,起身抱住謝晏時,撞翻了長案,糕點蜜煎滾落一地,沾染的血跡,在日光下,殷紅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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