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想低調真是太難了
宇宙凡界共有三千大千世界。
青雲大世界，便是其中之一。
江風從空間隧道走出來的那一刻，第一反應不是震撼，而是窒息。
不是呼吸意義上的窒息。
是認知上的。
靈氣濃度太高了。
墨星的靈氣濃度在他看來已經不錯了，但跟眼前的環境一比，就像是旱地和深海的區別。
空氣中每一縷風都裹挾著肉眼可見的靈光微粒，呼吸一口，丹田中的世界樹靈根就不自覺地開始瘋狂運轉。
遠處，山脈橫亘天際，看不到盡頭。
不是「很大」那種程度，而是「大到讓人類的視覺系統失去判斷參照物」的程度。
山巔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金色光輝，雲海在半山腰翻湧，幾頭飛行妖獸在更高的天穹盤旋，翼展超過百丈，放在墨星是能滅國的存在。
「青雲大世界……」洛天依站在他身旁，喃喃道。
她表情有些複雜。
她其實出生於青雲大世界。
之前因為某些緣故才去墨星。
墨星是父母的故土。
南宮魅和晏傾城也都怔在原地。
「這……這就是大千世界嗎？」晏傾城深吸一口氣：「我之前就聽吟遊詩人說大千世界隨便一個州，面積都比墨星整個星球還大。原以為是誇大其詞，但現在看，詩人誠不欺我啊。」
江風還沒來得及回答，從四面八方傳來了破空聲。
十幾道身影從天而降，將他們四人團團圍住。
來人清一色穿著青白色道袍，袍袖上繡著一隻展翅的蒼鷹——燕雲閣的標誌。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面相的男修，劍眉入鬢，目光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渡劫前期修為。
「你們就是王師兄在墨星挑選的弟子？」男修開口道。
他叫李源，和王磊一樣，是燕雲閣的內門弟子。
江風迅速判斷了一下局勢。
十二個人。
最強的李源渡劫前期，戰力應該能到渡劫巔峰。
其餘的都是化神到洞虛不等。
對現在的江風來說，這些人跟螞蟻沒什麼區別。
但他不能動。
至少現在不能。
因為，初來乍到，還沒搞清楚狀況，不易魯莽行事。
「我們是。不過，這位是月神教的聖女。」江風指了指身側的安小雅，不動聲色道。
安小雅比他們晚了半步抵達，空間隧道的出口有細微的時間差。
李源目光掃過幾人，在晏傾城和南宮魅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長了幾分。
那種目光，江風太熟悉了。
內心瞬間一冷。
「找死。」
「那，王磊呢？」這時，李源又問道。
「王師兄說他還要在墨星試煉一段時間，就沒跟我們一起回來。」江風面不改色道。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令牌，遞了過去。
「這是王師兄給我們的信物。」
這塊令牌是殺了王磊後從屍體上搜出來的。
李源接過令牌驗了一下靈力印記，點了點頭。
「行，跟我們走吧。」
江風暗中給晏傾城和冷凝傳音：
「別緊張。先跟他們走。我隨時準備出手。」
他打算半路找個偏僻的地方把這些人幹掉，然後帶著晏傾城她們跑路。
這青雲大世界勢力無數，去哪都行，唯獨不能去燕雲閣。
他在地球古武界的神血池秘境裡強吻過燕雲閣閣主柳如煙。
雖然當時的他並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這事要是被翻出來——
結局只有兩個字：完蛋。
那可是站在整個青雲大世界頂端的存在之一，戰力據說已經觸及到仙人境了。
現在的江風顯然不是對手。
他怎麼可能老老實實跟他們去燕雲閣自投羅網？
然而。
半路上，江風還沒來得及找機會動手，變數來了。
三道氣息從天際落下。
每一道都深不可測。
都是大乘境。
三名大乘境的燕雲閣長老「恰好」路過。
這三位長老看到晏傾城、南宮魅和洛天依後，先是讚嘆了一句「好根骨」，然後二話不說——直接各自收了一人做真傳弟子。
連招呼都沒跟江風打，三道流光裹著三個女人絕塵而去，從見面到帶走，前後不超過十個呼吸。
晏傾城三人也根本無法反抗。
江風站在原地。
臉上的笑容僵了。
江小小在血影劍里憋了半天，終於道：「你那三個老婆……被人當場搶跑了。」
「閉嘴。」
江風心裡好氣啊。
唯一能讓江風接受的是這三個長老都是女的，不至於是衝著晏傾城她們的美色去的。
不久後。
安小雅那邊，月神教的人也到了。
來接安小雅的是兩名身穿月白色道袍的女修，修為都在大乘中期以上。
看得出來，月神教對安小雅很重視。
畢竟，安小雅的師尊孟姿是月神教教主的首席弟子，也是月神教長老會的首席大長老，屬於位高權重。
安小雅是她唯一的徒弟。
「小雅聖女，請隨我們回總部。」
安小雅看了江風一眼。
「我必須回總部一趟。」她的聲音很低。
總部有人想殺江風，她要去找師尊解決這件事。
江風點了點頭。
他沒有把安小雅強留身邊。
以他們目前的處境，若是強行在一起，恐怕會招來月神教的瘋狂攻擊。
江風現在已經足夠強了，但還遠遠無法獨立與月神教這種龐然大物抗衡。
安小雅轉身走了兩步，突然停下。
她嘴角蠕動，最終只是道：「保重。」
說完，她就跟著月神教的人離開了。
身影消失在雲層之中。
江風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幾秒。
然後被李源不耐煩的聲音拉了回來。
「走了走了，磨蹭什麼？」
---
燕雲閣總部坐落於青雲大世界麟州中央山脈。
環形山脈綿延千萬公里，峰巒如劍，直入雲霄。
山脈中央是一片廣袤的盆地，閣殿星羅棋布，飛瀑從萬丈高崖傾瀉而下，靈氣凝為霧靄，終年不散。
這是整個青雲大世界排名前十的超級勢力的總部。
燕雲閣內，弟子數以千萬計。大乘境長老過千。大乘巔峰境的太上長老十餘位。至於閣主柳如煙...
江風的腦海里自動浮現出地球上那個穿著白裙的清冷身影，然後是自己厚著臉皮湊上去強吻的畫面。
「媽的，這要是被發現了，必死無疑啊。」
江風很是忐忑。
「不過。那是分身。她本尊在青雲大世界。應該沒事。分身在地球發生的事，本尊不一定知道。」
他試圖安慰自己。
「喂，別發呆了。」李源扔過來一套灰色道袍和一塊身份令牌：「過些日子有集中考核，從下位世界來的弟子統一參加。表現好的，有機會進入內門。」
他上下打量了江風一眼。
「不過，就你...能通過考核進入外門就算你走運了。」
江風接過道袍，沒吱聲。
進內門？
算了。
越高調越危險。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帶著晏傾城她們安全離開燕雲閣。
在那之前，低調。
死了都要低調。
---
不久後，考核日，到了。
燕雲閣演武廣場。
參加考核的弟子超過一萬人，全部來自各個下位世界，年齡都在百歲以下。
考核方式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是擂台賽，而是直接進入一個秘境——萬獸谷。
萬獸谷是燕雲閣的專屬秘境，內部棲息著大量妖獸。
妖獸的等級從四級到七級不等。
考核標準很簡單：
獨自獵殺五級妖獸，相當於人類化神境——合格。
獨自獵殺六級妖獸，相當於人類洞虛境——外門弟子。
獨自獵殺七級妖獸，相當於人類合體境——內門弟子。
聽著不難。
但妖獸的戰力普遍強於同境界人類修士。
一頭六級妖獸，往往有人類合體境的戰鬥力。
七級妖獸就更恐怖了，戰力直逼渡劫境。
而參加考核的弟子都是剛從各個下位世界上來，最高修為不過洞虛巔峰境。
想要斬殺渡劫境戰力的妖獸，是極為困難的。
若真遇到渡劫境戰力的妖獸，能活著逃出來就不錯了。
江風站在人群最末尾，雙手揣在袖子裡，一臉困意。
晏傾城三人站在遠處的觀戰台上，已經是燕雲閣三大長老的真傳弟子，不需要參加這場考核。
但她們的目光都落在江風身上。
「那就是你夫君？」晏傾城的師尊蘇長老——一個容貌端莊的中年女修。
她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江風，語氣平淡，又道：「在你雙修道體的幫助下，他才修煉到洞虛境的吧。這種靠著投機取巧的方式提升的修為在戰鬥中是很虛的。別看他洞虛巔峰境了，真實的戰力恐怕連化神境都沒有吧。」
「不是的。我夫君他很強的。」晏傾城噘著嘴，不滿道。
「是嗎？那我們就看他這次的試煉表現吧。」
這時。
秘境入口開啟。
一道巨大的靈光門戶投射在演武廣場上方。
一萬名弟子依次進入秘境。
江風是最後幾個走進去的。
---
萬獸谷秘境內部。
空間極為遼闊，山林密布，靈氣充沛。
到處都能聽到妖獸的低吼聲。
江風一進來就找了棵大樹，坐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他的計劃很簡單。
混七天。
隨便殺個五級妖獸交差就行。
外門弟子就夠了。
內門？那是不可能的。
越出風頭，越容易被上面注意到。
萬一被柳如煙注意到自己...
江風猛地打了個激靈。
「太危險了！低調，無論如何都要低調。」
秘境外，巨大的排行榜懸浮在半空。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一萬個名字，後面跟著斬殺妖獸的數量和等級。
隨著時間推移，排行榜開始變動。
第一天，就有人斬殺了五級妖獸，排名飆升。
第二天，一個來自耀陽大世界的天才獨自斬殺了六級妖獸，直接鎖定外門名額。
第三天，一個天賦異稟的少年竟然斬殺了兩頭七級妖獸，舉座皆驚。
而江風的名字——
始終在末位。
斬殺妖獸數量：零。
蘇長老看了一眼排行榜，然後看了晏傾城一眼。
「傾城，這就是你說的很強？」
晏傾城咬著嘴唇，沒說話。
南宮魅和洛天依的師尊也紛紛搖頭。
「還以為真是個天才，沒想到連五級妖獸都獵不到。」
「也不奇怪。下位世界出來的人，能有什麼大本事？」
三位長老興味索然，撤回了目光，不再關注這場試煉。
---
第四天。
秘境深處。
江風依舊在划水。
他現在找了個靠近溪流的山洞，躺在裡頭吃靈果。
幾頭四級妖獸路過，聞到了他身上的氣息，猶豫了一下，掉頭就跑。
「妖獸都嫌棄你了。」江小小在血影劍里幸災樂禍。
「安靜。享受生活。」
「你就不怕晏傾城幾個被師尊看不起？」
江風沉默了一下。
然後坐了起來。
「行，待會兒找頭五級的殺了交差。」
然而。
就在這時。
天地驟變。
整個秘境劇烈震顫。
地面裂開數十道裂縫，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一股足以讓渡劫境修士窒息的恐怖氣息，如同遠古巨獸甦醒，從秘境最深處的山腹中席捲而來。
江風從山洞裡站了起來。
「什麼情況？」
「不好！」江小小的聲音驟然尖銳：「有東西從封印里跑出來了！這氣息……大乘巔峰！而且是天魔族的氣息！」
遠處傳來修士的慘叫聲。
慘叫聲此起彼伏，然後驟然中斷。
地面的裂縫中，一道漆黑的身影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人形生物。
身高超過三丈，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
四根彎曲的角從頭頂延伸而出，一雙猩紅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
遠古天魔。
大乘巔峰境。
一般來說，大乘巔峰境修為的天魔，戰力至少能達到仙人境巔峰。
不過，這隻天魔被封印太久了。
戰力遠不如以往，但現在至少依然有大乘巔峰境的戰力。
天魔的絕對實力太強了。
對秘境內的上萬名弟子來說，這就是滅頂之災。
進入秘境參加考核的弟子，最強的也不過渡劫巔峰戰力，面對大乘巔峰境戰力的天魔根本是螳臂當車。
果然。
天魔破封后，開始無差別屠殺。
漆黑的魔氣如潮水般擴散，方圓百里內的修士根本來不及逃跑。
魔氣所到之處，靈力瞬間被壓制。
幾名洞虛境的弟子試圖聯手抵抗，被天魔一掌掃飛，身首異處。
江風皺眉。
「逃吧。這不關你的事。」江小小道。
「我倒是想逃……」
話沒說完。
天魔的猩紅豎瞳突然轉向了江風的方向。
千丈之外。
兩雙眼睛隔空對視。
天魔的身體驟然繃緊。
它的鼻翼劇烈翕動，像是嗅到了什麼令它極度渴望的氣味。
「不會吧……」江風心裡咯噔一下。
下一瞬！
天魔放棄了對其他修士的追殺。
數百名即將殞命的弟子呆呆地看著那隻恐怖的魔物轉過身，朝著另一個方向暴射而去。
速度快到空間都出現了裂痕。
它追的方向，正是江風所在的位置。
「操！」
江風拔腿就跑。
「它盯上你了！」江小小大叫。
「廢話！」
「肯定是你體內的天魔分身和世界樹靈根的氣息吸引了它！天魔族後裔對同族氣息極度敏感，世界樹的生命能量對它們來說又是大補。你對它而言簡直就是行走的滿漢全席！」
江風沒空罵人。
天魔的速度太快了。
大乘巔峰境的速度放在這個秘境裡，幾乎就是瞬移。
轟！
一道漆黑的魔氣從背後轟來。
江風側身閃避，魔氣擦著他的肩膀掠過，身後的一座山峰直接被削去了半截。
碎石漫天飛濺。
江風的肩部傳來劇烈的灼痛——光是餘波就撕裂了他的護體靈力。
「這玩意太猛了。」
他拼命奔跑，同時釋放出世界樹的生命能量修復傷勢。
但天魔緊追不捨。
它似乎完全鎖定了江風，對其他逃竄的弟子視若無睹，一路碾碎山石，追殺過來。
秘境外。
排行榜上依然風平浪靜。
江風的名字依舊掛在末尾，斬殺數為零。
但監測秘境情況的長老們已經炸鍋了。
「糟糕！大乘巔峰境的遠古天魔！」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萬獸谷的封印被觸發了？！」
「馬上開啟秘境出口！」
燕雲閣一片混亂。
燕雲閣的大乘境強者們也無法進入秘境。
因為這個秘境有規則限制——百歲以下才能進入。
在場的長老們沒有一個符合條件。
「傳令下去，讓裡面的弟子立刻撤往出口方向！」
秘境出口打開。
大量弟子拼命朝出口涌。
逃出來的弟子面色慘白，七嘴八舌地講述秘境內的情況。
「那個天魔太恐怖了！一掌就能滅殺洞虛境！」
「不過……那個天魔好像沒有追我們。」
「對！它只追一個人！」
「追誰？」
「排行榜掛末尾的那個！叫……江風！」
晏傾城的臉瞬間白了。
南宮魅握劍的手開始發抖。
---
秘境內。
江風和天魔的追逐已經持續了三天。
三天三夜。
整個秘境的地形被兩人的戰鬥改變了。
山崩地裂，河流改道，漫天的魔氣和靈力餘波將方圓千里變成了廢墟。
江風不是沒有反擊。
他試過用《滅神指》、用血影劍、用各種手段。
但大乘巔峰境的天魔皮糙肉厚，防禦力高得離譜。
《滅神指》第四式能在它身上留下傷痕，但恢復速度太快了——天魔族天生擁有強悍的自愈能力。
而天魔的攻擊呢？
每一擊都足以讓山嶽崩碎。
這個天魔的戰力即便沒有達到仙人級，但也十分接近了。
江風人類的軀體，就算加上江小小，也完全不是其對手。
江風雖然憑藉世界樹的恢復能力和身法勉強躲避至今，但身上已經添了十幾道傷口，衣袍破碎，鮮血淋漓。
「它就不會累的嗎？」江風喘著粗氣。
「遠古天魔體內有魔核，相當於一座永動機。只要魔核不碎，它的戰鬥力就不會衰減。」江小小道。
「那我呢？我會不會累？」
「你當然會。再耗下去，先撐不住的一定是你。」
第四天。
秘境的空間開始出現不穩定波動。
「秘境要關閉了。」江小小道。
「什麼？」
「試煉結束了。秘境的維持時間到了上限，正在自行關閉。如果你不在秘境關閉之前趕到出口，可能就會被永遠困在這個崩塌的空間碎片裡。」江小小道。
江風停了下來。
他站在一片殘破的山谷中，身後的天空已經開始出現裂縫。
裂縫裡露出的不是外界的天空，而是虛無——空間碎裂的前兆。
身前百丈，天魔緩緩降落。
三丈高的身軀立在廢墟之上，猩紅色的豎瞳盯著江風。
它知道江風跑不掉了。
江風的呼吸沉了下來。
「小小。」
「嗯？」
「我受夠了。不跑了。」
江小小沉默了兩秒。
她知道江風要幹什麼。
「你確定？你暴露天魔分身的話...」
「秘境裡沒有外人了。其他弟子都撤出去了。」
江風頓了頓，又道：「我再不用天魔分身，恐怕就要死在這裡了。」
江小小不再勸阻。
江風直視前方的天魔。
「奶奶的，是你找死。」江風大罵了一句。
隨後，他抬起左手。
一頭巨大的天魔突然出現。
江風的意識隨即完全進入在天魔分身的腦域。
現在的天魔分身就相當於江風自己的軀體，操控自如。
黑髮，黑眸，渾身散發著濃烈的天魔族氣息。
戰力與眼前這隻遠古天魔旗鼓相當。
遠古天魔的猩紅豎瞳驟然收縮，死死盯著江風身旁的天魔分身，嘴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那是天魔族的語言。
大意是——「叛徒」。
天魔分身沒有回應。
因為它是江風的意志延伸。
「嗖。」
江風的天魔分身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轟！
整座山谷炸開。
天魔分身與遠古天魔在半空中硬碰硬。
兩道漆黑的能量洪流對撞，空間如破碎的鏡面般四分五裂。
衝擊波將方圓十里的地面翻了個底朝天。
大乘巔峰對大乘巔峰。
兩個天魔族的力量在秘境中碰撞，這片空間法器已經在承受極限。
天魔分身拳拳到肉，直接與遠古天魔近身搏殺。
每一拳都裹挾著滅世級的魔氣，打在遠古天魔的鱗甲上，濺起大片漆黑的碎屑。
遠古天魔同樣瘋狂。它的四根彎角泛著血色光芒，頂向天魔分身的胸口。
天魔分身側身閃避，反手一掌拍在遠古天魔的面門上。
嘭！
遠古天魔被打得倒退百丈，半邊面部的鱗甲龜裂。
但它恢復得更快。
裂開的鱗甲在兩個呼吸之內重新癒合。
它張開嘴，一道直徑數十丈的魔氣光柱噴射而出，直撲天魔分身。
天魔分身雙臂交叉格擋，身體被光柱推著滑行了數百丈，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達十丈的溝壑。
「旗鼓相當。光靠天魔分身，短時間內也殺不了它。」江小小的聲音傳來。
「我知道。」
江風右手一翻。
血影劍出鞘。
暗紫色的劍身上血紋瘋狂跳動。
「我來補刀。」
「主人！用天行秘法！」江小小大喊。
「不需要。」
江風直接釋放了《滅神指》。
不是第四式。
「第五式。」
在死亡之谷一年的修煉中，他不僅將修為從金丹巔峰提升到了洞虛巔峰，更將《滅神指》修煉到了第五重。
滅神指第五式——滅光。
江風十指併攏。
金色光芒從十根手指的指尖同時湧出，匯聚在掌心，凝成一顆拳頭大小的金色光球。
光球內部，滅世級的能量旋轉壓縮。
空間在顫抖。
秘境的壁障在坍塌。
這一擊，已經超越了大乘境的範疇。
「小小，擋住它三個呼吸。」
「收到！」
天魔分身猛然暴起，死死纏住遠古天魔。雙拳如暴風般連續轟擊，壓制住了它的行動。
遠古天魔嘶吼著想要擺脫，但天魔分身如同狗皮膏藥般貼著它，不給它半點騰挪空間。
一息。
兩息。
三息！
「夠了。」江風推掌。
金色光球脫手而出。
沒有聲音。
光球無聲地穿過數百丈的距離，擊中了天魔分身和遠古天魔之間的縫隙。
天魔分身在最後一刻閃開。
遠古天魔沒有那麼幸運。
金色光球正面撞上了它的胸口。
那一瞬間——
遠古天魔的鱗甲、血肉、骨骼——在金色光芒中寸寸消融。
它試圖嘶吼。
但喉嚨已經被金色的能量侵蝕穿透。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不斷擴大的金色空洞。
猩紅色的豎瞳中最後的光芒熄滅。
轟隆。
遠古天魔的身體轟然墜地，掀起漫天塵土。
山谷中一片死寂。
江風大口大口喘著氣，滅神指第五式的消耗太大了，他的靈力幾乎被抽乾。
「死了嗎？」
「死透了。」江小小確認道。
江風走上前，伸手探入遠古天魔的殘軀中，摸索了片刻——
取出了一顆拳頭大小的漆黑妖丹。
妖丹表面魔紋流轉，散發著大乘巔峰境的能量波動。
「好東西。留著有大用。」
江風隨手將妖丹收入儲物戒。
然後...
嘀~
他手腕上的身份令牌發出了一聲輕響。
那是試煉的成績感應器。
每個弟子身上都帶著這東西，用來自動記錄斬殺妖獸的等級和數量。
江風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令牌。
令牌上浮現出一行字——
「斬殺九級妖獸（天魔族·大乘巔峰）×1。」
「……」
他忘了這玩意兒了。
秘境外。
排行榜上。
在排行榜末尾掛了快七天的名字，突然動了。
嗖！
名字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從排行榜最底部直線飆升。
瞬間就從倒數第一次，飆升到了第一位。
「江風。斬殺：大乘境妖獸×1。」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個演武廣場鴉雀無聲。
上萬名已經撤出來的弟子、數十名燕雲閣長老、三位收了晏傾城她們做弟子的大乘境強者——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盯著排行榜上那兩行字。
長久的沉默後。
蘇長老緩緩轉過頭，看著面色平靜的晏傾城。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傾城。」
「嗯？」
「你那個夫君……」
蘇長老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殺了什麼？」
晏傾城嘴角微微翹起。
「一隻大乘巔峰境的遠古天魔。」
演武廣場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被人在臉上按了暫停鍵。
而此時。
秘境深處，空間正在坍塌。
江風收起天魔分身，帶著江小小朝出口狂奔。
「江風。」
「嗯？」
「你說你要低調來著？」
「……」
「排行榜上你的名字比燕雲閣的牌匾還大。全閣上下幾十萬弟子都在看。」
「閉嘴。」
「低調王，名不虛傳。」
「江小小，我發現，你就是欠太陽。」
秘境的出口就在前方。
空間碎片在身後瘋狂追趕，虛空裂縫如同張開大嘴的深淵。
江風加速。
在秘境徹底崩塌的最後一刻——
他縱身一躍，從出口飛出。
靈光一閃。
他的身影出現在了燕雲閣演武廣場的正中央。
衣衫破碎，渾身血跡，但站得筆直。
上萬雙眼睛盯著他。
針落可聞。
江風掃了一眼四周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然後默默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慘狀。
「呃。」
他清了清嗓子。
「有沒有人……借件衣服？」
沒有人動，大家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江風。
晏傾城等人反應過來了。
大喜。
正要飛奔過來。
就在這時。
一道不屬於任何人的聲音，從燕雲閣最高處的那座主峰上傳了下來。
聲音清冷。
如月照寒潭。
「把他帶上來。」
那是...
燕雲閣閣主，柳如煙的聲音。
青雲大世界，便是其中之一。
江風從空間隧道走出來的那一刻，第一反應不是震撼，而是窒息。
不是呼吸意義上的窒息。
是認知上的。
靈氣濃度太高了。
墨星的靈氣濃度在他看來已經不錯了，但跟眼前的環境一比，就像是旱地和深海的區別。
空氣中每一縷風都裹挾著肉眼可見的靈光微粒，呼吸一口，丹田中的世界樹靈根就不自覺地開始瘋狂運轉。
遠處，山脈橫亘天際，看不到盡頭。
不是「很大」那種程度，而是「大到讓人類的視覺系統失去判斷參照物」的程度。
山巔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金色光輝，雲海在半山腰翻湧，幾頭飛行妖獸在更高的天穹盤旋，翼展超過百丈，放在墨星是能滅國的存在。
「青雲大世界……」洛天依站在他身旁，喃喃道。
她表情有些複雜。
她其實出生於青雲大世界。
之前因為某些緣故才去墨星。
墨星是父母的故土。
南宮魅和晏傾城也都怔在原地。
「這……這就是大千世界嗎？」晏傾城深吸一口氣：「我之前就聽吟遊詩人說大千世界隨便一個州，面積都比墨星整個星球還大。原以為是誇大其詞，但現在看，詩人誠不欺我啊。」
江風還沒來得及回答，從四面八方傳來了破空聲。
十幾道身影從天而降，將他們四人團團圍住。
來人清一色穿著青白色道袍，袍袖上繡著一隻展翅的蒼鷹——燕雲閣的標誌。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面相的男修，劍眉入鬢，目光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渡劫前期修為。
「你們就是王師兄在墨星挑選的弟子？」男修開口道。
他叫李源，和王磊一樣，是燕雲閣的內門弟子。
江風迅速判斷了一下局勢。
十二個人。
最強的李源渡劫前期，戰力應該能到渡劫巔峰。
其餘的都是化神到洞虛不等。
對現在的江風來說，這些人跟螞蟻沒什麼區別。
但他不能動。
至少現在不能。
因為，初來乍到，還沒搞清楚狀況，不易魯莽行事。
「我們是。不過，這位是月神教的聖女。」江風指了指身側的安小雅，不動聲色道。
安小雅比他們晚了半步抵達，空間隧道的出口有細微的時間差。
李源目光掃過幾人，在晏傾城和南宮魅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長了幾分。
那種目光，江風太熟悉了。
內心瞬間一冷。
「找死。」
「那，王磊呢？」這時，李源又問道。
「王師兄說他還要在墨星試煉一段時間，就沒跟我們一起回來。」江風面不改色道。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令牌，遞了過去。
「這是王師兄給我們的信物。」
這塊令牌是殺了王磊後從屍體上搜出來的。
李源接過令牌驗了一下靈力印記，點了點頭。
「行，跟我們走吧。」
江風暗中給晏傾城和冷凝傳音：
「別緊張。先跟他們走。我隨時準備出手。」
他打算半路找個偏僻的地方把這些人幹掉，然後帶著晏傾城她們跑路。
這青雲大世界勢力無數，去哪都行，唯獨不能去燕雲閣。
他在地球古武界的神血池秘境裡強吻過燕雲閣閣主柳如煙。
雖然當時的他並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這事要是被翻出來——
結局只有兩個字：完蛋。
那可是站在整個青雲大世界頂端的存在之一，戰力據說已經觸及到仙人境了。
現在的江風顯然不是對手。
他怎麼可能老老實實跟他們去燕雲閣自投羅網？
然而。
半路上，江風還沒來得及找機會動手，變數來了。
三道氣息從天際落下。
每一道都深不可測。
都是大乘境。
三名大乘境的燕雲閣長老「恰好」路過。
這三位長老看到晏傾城、南宮魅和洛天依後，先是讚嘆了一句「好根骨」，然後二話不說——直接各自收了一人做真傳弟子。
連招呼都沒跟江風打，三道流光裹著三個女人絕塵而去，從見面到帶走，前後不超過十個呼吸。
晏傾城三人也根本無法反抗。
江風站在原地。
臉上的笑容僵了。
江小小在血影劍里憋了半天，終於道：「你那三個老婆……被人當場搶跑了。」
「閉嘴。」
江風心裡好氣啊。
唯一能讓江風接受的是這三個長老都是女的，不至於是衝著晏傾城她們的美色去的。
不久後。
安小雅那邊，月神教的人也到了。
來接安小雅的是兩名身穿月白色道袍的女修，修為都在大乘中期以上。
看得出來，月神教對安小雅很重視。
畢竟，安小雅的師尊孟姿是月神教教主的首席弟子，也是月神教長老會的首席大長老，屬於位高權重。
安小雅是她唯一的徒弟。
「小雅聖女，請隨我們回總部。」
安小雅看了江風一眼。
「我必須回總部一趟。」她的聲音很低。
總部有人想殺江風，她要去找師尊解決這件事。
江風點了點頭。
他沒有把安小雅強留身邊。
以他們目前的處境，若是強行在一起，恐怕會招來月神教的瘋狂攻擊。
江風現在已經足夠強了，但還遠遠無法獨立與月神教這種龐然大物抗衡。
安小雅轉身走了兩步，突然停下。
她嘴角蠕動，最終只是道：「保重。」
說完，她就跟著月神教的人離開了。
身影消失在雲層之中。
江風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幾秒。
然後被李源不耐煩的聲音拉了回來。
「走了走了，磨蹭什麼？」
---
燕雲閣總部坐落於青雲大世界麟州中央山脈。
環形山脈綿延千萬公里，峰巒如劍，直入雲霄。
山脈中央是一片廣袤的盆地，閣殿星羅棋布，飛瀑從萬丈高崖傾瀉而下，靈氣凝為霧靄，終年不散。
這是整個青雲大世界排名前十的超級勢力的總部。
燕雲閣內，弟子數以千萬計。大乘境長老過千。大乘巔峰境的太上長老十餘位。至於閣主柳如煙...
江風的腦海里自動浮現出地球上那個穿著白裙的清冷身影，然後是自己厚著臉皮湊上去強吻的畫面。
「媽的，這要是被發現了，必死無疑啊。」
江風很是忐忑。
「不過。那是分身。她本尊在青雲大世界。應該沒事。分身在地球發生的事，本尊不一定知道。」
他試圖安慰自己。
「喂，別發呆了。」李源扔過來一套灰色道袍和一塊身份令牌：「過些日子有集中考核，從下位世界來的弟子統一參加。表現好的，有機會進入內門。」
他上下打量了江風一眼。
「不過，就你...能通過考核進入外門就算你走運了。」
江風接過道袍，沒吱聲。
進內門？
算了。
越高調越危險。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帶著晏傾城她們安全離開燕雲閣。
在那之前，低調。
死了都要低調。
---
不久後，考核日，到了。
燕雲閣演武廣場。
參加考核的弟子超過一萬人，全部來自各個下位世界，年齡都在百歲以下。
考核方式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是擂台賽，而是直接進入一個秘境——萬獸谷。
萬獸谷是燕雲閣的專屬秘境，內部棲息著大量妖獸。
妖獸的等級從四級到七級不等。
考核標準很簡單：
獨自獵殺五級妖獸，相當於人類化神境——合格。
獨自獵殺六級妖獸，相當於人類洞虛境——外門弟子。
獨自獵殺七級妖獸，相當於人類合體境——內門弟子。
聽著不難。
但妖獸的戰力普遍強於同境界人類修士。
一頭六級妖獸，往往有人類合體境的戰鬥力。
七級妖獸就更恐怖了，戰力直逼渡劫境。
而參加考核的弟子都是剛從各個下位世界上來，最高修為不過洞虛巔峰境。
想要斬殺渡劫境戰力的妖獸，是極為困難的。
若真遇到渡劫境戰力的妖獸，能活著逃出來就不錯了。
江風站在人群最末尾，雙手揣在袖子裡，一臉困意。
晏傾城三人站在遠處的觀戰台上，已經是燕雲閣三大長老的真傳弟子，不需要參加這場考核。
但她們的目光都落在江風身上。
「那就是你夫君？」晏傾城的師尊蘇長老——一個容貌端莊的中年女修。
她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江風，語氣平淡，又道：「在你雙修道體的幫助下，他才修煉到洞虛境的吧。這種靠著投機取巧的方式提升的修為在戰鬥中是很虛的。別看他洞虛巔峰境了，真實的戰力恐怕連化神境都沒有吧。」
「不是的。我夫君他很強的。」晏傾城噘著嘴，不滿道。
「是嗎？那我們就看他這次的試煉表現吧。」
這時。
秘境入口開啟。
一道巨大的靈光門戶投射在演武廣場上方。
一萬名弟子依次進入秘境。
江風是最後幾個走進去的。
---
萬獸谷秘境內部。
空間極為遼闊，山林密布，靈氣充沛。
到處都能聽到妖獸的低吼聲。
江風一進來就找了棵大樹，坐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他的計劃很簡單。
混七天。
隨便殺個五級妖獸交差就行。
外門弟子就夠了。
內門？那是不可能的。
越出風頭，越容易被上面注意到。
萬一被柳如煙注意到自己...
江風猛地打了個激靈。
「太危險了！低調，無論如何都要低調。」
秘境外，巨大的排行榜懸浮在半空。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一萬個名字，後面跟著斬殺妖獸的數量和等級。
隨著時間推移，排行榜開始變動。
第一天，就有人斬殺了五級妖獸，排名飆升。
第二天，一個來自耀陽大世界的天才獨自斬殺了六級妖獸，直接鎖定外門名額。
第三天，一個天賦異稟的少年竟然斬殺了兩頭七級妖獸，舉座皆驚。
而江風的名字——
始終在末位。
斬殺妖獸數量：零。
蘇長老看了一眼排行榜，然後看了晏傾城一眼。
「傾城，這就是你說的很強？」
晏傾城咬著嘴唇，沒說話。
南宮魅和洛天依的師尊也紛紛搖頭。
「還以為真是個天才，沒想到連五級妖獸都獵不到。」
「也不奇怪。下位世界出來的人，能有什麼大本事？」
三位長老興味索然，撤回了目光，不再關注這場試煉。
---
第四天。
秘境深處。
江風依舊在划水。
他現在找了個靠近溪流的山洞，躺在裡頭吃靈果。
幾頭四級妖獸路過，聞到了他身上的氣息，猶豫了一下，掉頭就跑。
「妖獸都嫌棄你了。」江小小在血影劍里幸災樂禍。
「安靜。享受生活。」
「你就不怕晏傾城幾個被師尊看不起？」
江風沉默了一下。
然後坐了起來。
「行，待會兒找頭五級的殺了交差。」
然而。
就在這時。
天地驟變。
整個秘境劇烈震顫。
地面裂開數十道裂縫，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一股足以讓渡劫境修士窒息的恐怖氣息，如同遠古巨獸甦醒，從秘境最深處的山腹中席捲而來。
江風從山洞裡站了起來。
「什麼情況？」
「不好！」江小小的聲音驟然尖銳：「有東西從封印里跑出來了！這氣息……大乘巔峰！而且是天魔族的氣息！」
遠處傳來修士的慘叫聲。
慘叫聲此起彼伏，然後驟然中斷。
地面的裂縫中，一道漆黑的身影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人形生物。
身高超過三丈，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
四根彎曲的角從頭頂延伸而出，一雙猩紅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
遠古天魔。
大乘巔峰境。
一般來說，大乘巔峰境修為的天魔，戰力至少能達到仙人境巔峰。
不過，這隻天魔被封印太久了。
戰力遠不如以往，但現在至少依然有大乘巔峰境的戰力。
天魔的絕對實力太強了。
對秘境內的上萬名弟子來說，這就是滅頂之災。
進入秘境參加考核的弟子，最強的也不過渡劫巔峰戰力，面對大乘巔峰境戰力的天魔根本是螳臂當車。
果然。
天魔破封后，開始無差別屠殺。
漆黑的魔氣如潮水般擴散，方圓百里內的修士根本來不及逃跑。
魔氣所到之處，靈力瞬間被壓制。
幾名洞虛境的弟子試圖聯手抵抗，被天魔一掌掃飛，身首異處。
江風皺眉。
「逃吧。這不關你的事。」江小小道。
「我倒是想逃……」
話沒說完。
天魔的猩紅豎瞳突然轉向了江風的方向。
千丈之外。
兩雙眼睛隔空對視。
天魔的身體驟然繃緊。
它的鼻翼劇烈翕動，像是嗅到了什麼令它極度渴望的氣味。
「不會吧……」江風心裡咯噔一下。
下一瞬！
天魔放棄了對其他修士的追殺。
數百名即將殞命的弟子呆呆地看著那隻恐怖的魔物轉過身，朝著另一個方向暴射而去。
速度快到空間都出現了裂痕。
它追的方向，正是江風所在的位置。
「操！」
江風拔腿就跑。
「它盯上你了！」江小小大叫。
「廢話！」
「肯定是你體內的天魔分身和世界樹靈根的氣息吸引了它！天魔族後裔對同族氣息極度敏感，世界樹的生命能量對它們來說又是大補。你對它而言簡直就是行走的滿漢全席！」
江風沒空罵人。
天魔的速度太快了。
大乘巔峰境的速度放在這個秘境裡，幾乎就是瞬移。
轟！
一道漆黑的魔氣從背後轟來。
江風側身閃避，魔氣擦著他的肩膀掠過，身後的一座山峰直接被削去了半截。
碎石漫天飛濺。
江風的肩部傳來劇烈的灼痛——光是餘波就撕裂了他的護體靈力。
「這玩意太猛了。」
他拼命奔跑，同時釋放出世界樹的生命能量修復傷勢。
但天魔緊追不捨。
它似乎完全鎖定了江風，對其他逃竄的弟子視若無睹，一路碾碎山石，追殺過來。
秘境外。
排行榜上依然風平浪靜。
江風的名字依舊掛在末尾，斬殺數為零。
但監測秘境情況的長老們已經炸鍋了。
「糟糕！大乘巔峰境的遠古天魔！」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萬獸谷的封印被觸發了？！」
「馬上開啟秘境出口！」
燕雲閣一片混亂。
燕雲閣的大乘境強者們也無法進入秘境。
因為這個秘境有規則限制——百歲以下才能進入。
在場的長老們沒有一個符合條件。
「傳令下去，讓裡面的弟子立刻撤往出口方向！」
秘境出口打開。
大量弟子拼命朝出口涌。
逃出來的弟子面色慘白，七嘴八舌地講述秘境內的情況。
「那個天魔太恐怖了！一掌就能滅殺洞虛境！」
「不過……那個天魔好像沒有追我們。」
「對！它只追一個人！」
「追誰？」
「排行榜掛末尾的那個！叫……江風！」
晏傾城的臉瞬間白了。
南宮魅握劍的手開始發抖。
---
秘境內。
江風和天魔的追逐已經持續了三天。
三天三夜。
整個秘境的地形被兩人的戰鬥改變了。
山崩地裂，河流改道，漫天的魔氣和靈力餘波將方圓千里變成了廢墟。
江風不是沒有反擊。
他試過用《滅神指》、用血影劍、用各種手段。
但大乘巔峰境的天魔皮糙肉厚，防禦力高得離譜。
《滅神指》第四式能在它身上留下傷痕，但恢復速度太快了——天魔族天生擁有強悍的自愈能力。
而天魔的攻擊呢？
每一擊都足以讓山嶽崩碎。
這個天魔的戰力即便沒有達到仙人級，但也十分接近了。
江風人類的軀體，就算加上江小小，也完全不是其對手。
江風雖然憑藉世界樹的恢復能力和身法勉強躲避至今，但身上已經添了十幾道傷口，衣袍破碎，鮮血淋漓。
「它就不會累的嗎？」江風喘著粗氣。
「遠古天魔體內有魔核，相當於一座永動機。只要魔核不碎，它的戰鬥力就不會衰減。」江小小道。
「那我呢？我會不會累？」
「你當然會。再耗下去，先撐不住的一定是你。」
第四天。
秘境的空間開始出現不穩定波動。
「秘境要關閉了。」江小小道。
「什麼？」
「試煉結束了。秘境的維持時間到了上限，正在自行關閉。如果你不在秘境關閉之前趕到出口，可能就會被永遠困在這個崩塌的空間碎片裡。」江小小道。
江風停了下來。
他站在一片殘破的山谷中，身後的天空已經開始出現裂縫。
裂縫裡露出的不是外界的天空，而是虛無——空間碎裂的前兆。
身前百丈，天魔緩緩降落。
三丈高的身軀立在廢墟之上，猩紅色的豎瞳盯著江風。
它知道江風跑不掉了。
江風的呼吸沉了下來。
「小小。」
「嗯？」
「我受夠了。不跑了。」
江小小沉默了兩秒。
她知道江風要幹什麼。
「你確定？你暴露天魔分身的話...」
「秘境裡沒有外人了。其他弟子都撤出去了。」
江風頓了頓，又道：「我再不用天魔分身，恐怕就要死在這裡了。」
江小小不再勸阻。
江風直視前方的天魔。
「奶奶的，是你找死。」江風大罵了一句。
隨後，他抬起左手。
一頭巨大的天魔突然出現。
江風的意識隨即完全進入在天魔分身的腦域。
現在的天魔分身就相當於江風自己的軀體，操控自如。
黑髮，黑眸，渾身散發著濃烈的天魔族氣息。
戰力與眼前這隻遠古天魔旗鼓相當。
遠古天魔的猩紅豎瞳驟然收縮，死死盯著江風身旁的天魔分身，嘴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那是天魔族的語言。
大意是——「叛徒」。
天魔分身沒有回應。
因為它是江風的意志延伸。
「嗖。」
江風的天魔分身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轟！
整座山谷炸開。
天魔分身與遠古天魔在半空中硬碰硬。
兩道漆黑的能量洪流對撞，空間如破碎的鏡面般四分五裂。
衝擊波將方圓十里的地面翻了個底朝天。
大乘巔峰對大乘巔峰。
兩個天魔族的力量在秘境中碰撞，這片空間法器已經在承受極限。
天魔分身拳拳到肉，直接與遠古天魔近身搏殺。
每一拳都裹挾著滅世級的魔氣，打在遠古天魔的鱗甲上，濺起大片漆黑的碎屑。
遠古天魔同樣瘋狂。它的四根彎角泛著血色光芒，頂向天魔分身的胸口。
天魔分身側身閃避，反手一掌拍在遠古天魔的面門上。
嘭！
遠古天魔被打得倒退百丈，半邊面部的鱗甲龜裂。
但它恢復得更快。
裂開的鱗甲在兩個呼吸之內重新癒合。
它張開嘴，一道直徑數十丈的魔氣光柱噴射而出，直撲天魔分身。
天魔分身雙臂交叉格擋，身體被光柱推著滑行了數百丈，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達十丈的溝壑。
「旗鼓相當。光靠天魔分身，短時間內也殺不了它。」江小小的聲音傳來。
「我知道。」
江風右手一翻。
血影劍出鞘。
暗紫色的劍身上血紋瘋狂跳動。
「我來補刀。」
「主人！用天行秘法！」江小小大喊。
「不需要。」
江風直接釋放了《滅神指》。
不是第四式。
「第五式。」
在死亡之谷一年的修煉中，他不僅將修為從金丹巔峰提升到了洞虛巔峰，更將《滅神指》修煉到了第五重。
滅神指第五式——滅光。
江風十指併攏。
金色光芒從十根手指的指尖同時湧出，匯聚在掌心，凝成一顆拳頭大小的金色光球。
光球內部，滅世級的能量旋轉壓縮。
空間在顫抖。
秘境的壁障在坍塌。
這一擊，已經超越了大乘境的範疇。
「小小，擋住它三個呼吸。」
「收到！」
天魔分身猛然暴起，死死纏住遠古天魔。雙拳如暴風般連續轟擊，壓制住了它的行動。
遠古天魔嘶吼著想要擺脫，但天魔分身如同狗皮膏藥般貼著它，不給它半點騰挪空間。
一息。
兩息。
三息！
「夠了。」江風推掌。
金色光球脫手而出。
沒有聲音。
光球無聲地穿過數百丈的距離，擊中了天魔分身和遠古天魔之間的縫隙。
天魔分身在最後一刻閃開。
遠古天魔沒有那麼幸運。
金色光球正面撞上了它的胸口。
那一瞬間——
遠古天魔的鱗甲、血肉、骨骼——在金色光芒中寸寸消融。
它試圖嘶吼。
但喉嚨已經被金色的能量侵蝕穿透。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不斷擴大的金色空洞。
猩紅色的豎瞳中最後的光芒熄滅。
轟隆。
遠古天魔的身體轟然墜地，掀起漫天塵土。
山谷中一片死寂。
江風大口大口喘著氣，滅神指第五式的消耗太大了，他的靈力幾乎被抽乾。
「死了嗎？」
「死透了。」江小小確認道。
江風走上前，伸手探入遠古天魔的殘軀中，摸索了片刻——
取出了一顆拳頭大小的漆黑妖丹。
妖丹表面魔紋流轉，散發著大乘巔峰境的能量波動。
「好東西。留著有大用。」
江風隨手將妖丹收入儲物戒。
然後...
嘀~
他手腕上的身份令牌發出了一聲輕響。
那是試煉的成績感應器。
每個弟子身上都帶著這東西，用來自動記錄斬殺妖獸的等級和數量。
江風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令牌。
令牌上浮現出一行字——
「斬殺九級妖獸（天魔族·大乘巔峰）×1。」
「……」
他忘了這玩意兒了。
秘境外。
排行榜上。
在排行榜末尾掛了快七天的名字，突然動了。
嗖！
名字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從排行榜最底部直線飆升。
瞬間就從倒數第一次，飆升到了第一位。
「江風。斬殺：大乘境妖獸×1。」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個演武廣場鴉雀無聲。
上萬名已經撤出來的弟子、數十名燕雲閣長老、三位收了晏傾城她們做弟子的大乘境強者——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盯著排行榜上那兩行字。
長久的沉默後。
蘇長老緩緩轉過頭，看著面色平靜的晏傾城。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傾城。」
「嗯？」
「你那個夫君……」
蘇長老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殺了什麼？」
晏傾城嘴角微微翹起。
「一隻大乘巔峰境的遠古天魔。」
演武廣場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被人在臉上按了暫停鍵。
而此時。
秘境深處，空間正在坍塌。
江風收起天魔分身，帶著江小小朝出口狂奔。
「江風。」
「嗯？」
「你說你要低調來著？」
「……」
「排行榜上你的名字比燕雲閣的牌匾還大。全閣上下幾十萬弟子都在看。」
「閉嘴。」
「低調王，名不虛傳。」
「江小小，我發現，你就是欠太陽。」
秘境的出口就在前方。
空間碎片在身後瘋狂追趕，虛空裂縫如同張開大嘴的深淵。
江風加速。
在秘境徹底崩塌的最後一刻——
他縱身一躍，從出口飛出。
靈光一閃。
他的身影出現在了燕雲閣演武廣場的正中央。
衣衫破碎，渾身血跡，但站得筆直。
上萬雙眼睛盯著他。
針落可聞。
江風掃了一眼四周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然後默默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慘狀。
「呃。」
他清了清嗓子。
「有沒有人……借件衣服？」
沒有人動，大家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江風。
晏傾城等人反應過來了。
大喜。
正要飛奔過來。
就在這時。
一道不屬於任何人的聲音，從燕雲閣最高處的那座主峰上傳了下來。
聲音清冷。
如月照寒潭。
「把他帶上來。」
那是...
燕雲閣閣主，柳如煙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