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雷厲風行,震動維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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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雷厲風行,震動維揚

  這日維揚地界風和日麗。

  運河上波光明滅,如碎金浮蕩。

  碼頭岸上楊柳初萌新芽。

  忽見幾艘戰船破浪而來,船頭旌旗獵獵,上繡「京口」二字。

  當先一艘船上,立著御前二等侍衛任辟疆,眉間凝著一股肅殺之氣,身旁京口參將馬嶅按刀而立,神情冷峻。

  戰船漸近碼頭,任辟疆眯眼望去,只見桅杆如林,官船、漕船、商船、民船交錯停泊,人聲喧嚷,一派繁華熱鬧景象。

  忽見兩艘漕船格外顯眼,一群漢子本來正在卸貨,一見戰船逼近,登時如驚弓之鳥,四散奔逃。

  任辟疆雙眼一眯,喝道:「圍上去!」

  幾艘戰船呈雁翅排開,將碼頭圍住。

  岸上百姓見狀,有的駐足觀望,竊竊私語;有的驚慌失措,紛紛躲避。

  京口精兵登上兩艘漕船查抄,見艙內堆有私鹽,白花花如雪砌銀堆。

  一問得知,此乃揚州總商沈傳恩之物。

  因沈傳恩得了風聲,知京口軍將至,急令手下卸運私鹽,卻不料京口戰船來得這般迅疾,被當場拿獲。

  正查抄間,忽又搜出另一艘私鹽船,卻是總商劉仲方旗下。

  官兵們搬運鹽包,不多時,碼頭上竟堆起鹽山,日光映照下,刺目非常。

  忽聽一陣喧譁,一隊漕標官兵匆匆趕來,為首的乃是漕標揚州府城分防守備羅襄。

  羅襄心裡驚惶,卻強作鎮定,對任辟疆拱手問道:「任侍衛,此乃揚州地界,不知為何調京口軍來此?」

  「奉欽差姜大人鈞旨,查緝私鹽!」任辟疆目光如電,「你來得正好!據密報,你放行私鹽,甚至調漕船幫鹽商運私鹽,眼下正有罪證!來人,將他拿下!」

  幾名京口精兵一撲上去,將羅襄按倒。

  一隊漕標官兵卻是不敢反抗。

  ……

  ……

  揚州城的城門,日常管理權在揚州知府郭夏,由縣衙差役負責白晝城門啟閉、盤查行人貨物、徵收零星雜稅。夜間防衛並緊急管控,則屬漕標揚州府城分防守備羅襄職掌。

  這日下午,春日晴好的城門處忽起風雲。

  姜念身著御前二等侍衛官服,披著玄色大氅,腰間佩刀,率領齊劍羽、鄒見淵、蒙雄及一乾親兵,來至城門。

  守城差役見這陣仗,慌忙退避,如潮水分浪般讓出一條道來。

  很快,揚州知府郭夏及同知趙儋,乘坐兩頂青呢官轎匆匆趕到,跟著一群衙役。

  郭夏整了整衣冠,上前躬身道:「姜大人駕臨城門,不知有何公幹?」

  姜念負手而立,眼望城門:「在此等人。」

  「這……」郭夏略一遲疑,「不知等的是何等人物?卑職或可協助安排。」

  「事關機密,不便明言。」姜念眼角餘光掃過趙儋,「郭太尊不妨一同等候。」

  郭夏聞言頷首:「卑職自當奉陪。」

  林如海此前曾對姜念說,郭夏為官清慎,頗有政聲。姜念因林如海識人不善,起初沒有輕信此事,這幾天經過與郭夏的接觸,已比較相信了。

  正靜默間,趙儋忽擠出一副笑臉,湊前道:「姜大人明鑑,這城門啟閉盤查,原是我等分內之事,若有什麼要緊人物進出,還望告知。」

  「大膽!」姜念忽沉聲喝道,「本欽差在此等要緊人物,難道還要向你區區同知報備不成?」

  這一聲呵斥,嚇得趙儋面如灰土,頸縮肩聳。

  趙儋偷眼去瞧郭夏,卻見郭夏眼觀鼻鼻觀心,分明不願插手。

  趙儋做賊心虛,卻不敢多言。

  此時城門內外親兵肅立,百姓驚奇。

  初春的陽光照在青石板上,卻映出幾分肅殺寒意。

  約莫兩刻鐘光景,忽聞城外傳來隆隆之聲,似春雷碾地,戰鼓催雲。

  但見塵頭起處,京口副節度使霍天培、御前二等侍衛戴士蛟一起率領數百京口精兵趕來。

  姜念上前對霍天培拱手道:「奉旨欽差姜念,見過霍大人,此番有勞大人了。」


  霍天培連忙還禮:「姜大人多禮!我奉調率五百京口兒郎聽候差遣!」

  趙儋見此陣仗,已嚇得面如土色,兩股戰戰。

  姜念忽地伸手指了指趙儋,對蒙雄喝道:「拿下此人!」

  蒙雄得令,領著幾個親兵撲上前去。

  趙儋還待掙扎,已被按倒在地,官帽滾落,口中猶自嚷道:「姜大人明鑑!我所犯何罪?為何無緣無故拿我……」

  姜念沉聲道:「還想狡辯?據密報,你貪贓枉法,庇護鹽商!」

  趙儋強撐道:「不知是何人構陷,我要當面對質!」

  「押下去!」姜念一甩袖袍,「暫拘鹽院候審!」

  趙儋被拖行時,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衝著郭夏嘶喊:「太尊!你我同衙為官,就這般看著下官被冤……」

  話未說完,已被堵了嘴。

  郭夏似老僧入定,紋絲不動。

  待趙儋被押遠,姜念對郭夏拱手道:「郭太尊深明大義。此番本欽差奉旨整頓鹽政,還望鼎力相助。事成之日,本欽差必當為你請功。」

  郭夏正色還禮:「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下官自當竭盡綿薄。」

  其實他也有所貪腐,只是不嚴重,此番打算將功贖罪。

  此時京口精兵已列隊入城,但見鐵甲映日,踏得青石板錚錚作響。

  遠處圍觀百姓中,一老婦摟著孫兒喃喃道:「乖乖隆地咚,這揚州城的天,怕是要翻個兒嘍!」

  話音未落,就被身旁的兒子急扯衣袖止住。

  這「乖乖隆地咚」,乃揚州方言中表達強烈驚訝或讚嘆的感嘆詞。

  ……

  ……

  揚州城晴空如洗。

  兩淮鹽運使衙門卻陰雲密布。

  姜念身著御前侍衛服色,外罩玄色大氅,腰懸寶刀,領著蒙雄並百名京口精兵,將鹽運使衙門圍得鐵桶相似。

  隨著姜念一聲令下,京口精兵們如潮水般湧入衙門,

  街邊商販見狀,慌得收攤的收攤,閉戶的閉戶。

  衙門內的一些鹽捕營官兵,紛紛嚇得縮頸藏頭,不敢反抗。

  俞敷錫正在內宅書房,將機密文書投入炭盆,忽聞外頭金戈交鳴,靴聲如雷,驚得他手上一抖。

  書房門「砰」地被踹開,姜念按刀而入,身後親兵及京口精兵列陣。

  俞敷錫強自鎮定,聲音卻止不住發顫:「姜大人這……這是何意?」

  姜念冷聲道:「俞鹽司,據密報你勾結鹽商,貪贓枉法,且以陰陽鹽引欺瞞朝廷。本欽差特來拿你問罪!」

  「冤枉啊!」俞敷錫面如土色,「定是有人誣陷……」

  話未說完,姜念一聲令下:「拿下!」

  幾名親兵上前拿住了俞敷錫,押出書房。

  忽聞哭嚎之聲,只見閻氏披頭散髮被拖拽而來,口中嚷著:「天殺的!誰敢在鹽司衙門撒野!」其子俞彬則叫罵著:「瞎了你們的狗眼!我爹是鹽司大人……」

  母子二人忽見院中甲士林立,刀光如雪,俞敷錫被幾名官兵押著,哪還有半分鹽司威風?

  閻氏面如金紙,癱軟如泥,連哭鬧都忘了。

  俞彬則滿臉怒色地瞪著姜念,姜念冷哼一聲:「咱們又見面了!」

  正在此時,蒙雄領著兩個女子而來,一個約莫二八年華,生得杏眼桃腮,身量苗條,只是面色蒼白如紙,顯是受了驚嚇;另一個瞧著年紀更小,形銷骨立,蓬頭垢面,身上衣衫襤褸,細看時,是個美人胚子,只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此女便是胡依雲。

  蒙雄上前,指了指俞彬,對姜念恭聲道:「大人,這兩個女子,都是被此子霸占來的房裡人。」

  姜念瞥了眼俞彬,又看向兩個女子,溫聲道:「本官乃奉旨欽差,你二人有何冤屈,但說無妨。」

  胡依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如雨下:「欽差大人做主!民女胡依雲,本是清白人家女兒,半年前被這俞大爺強逼至此……」

  胡依雲將自己如何被強逼為房裡人,如何遭受折磨,一一道來。

  說罷,又顫巍巍亮出了脖子等處的淤痕傷疤。


  「好個下作的小娼婦!」閻氏破口大罵,「休要冤枉人!」

  俞彬趁守衛不備,猛地掙脫,一邊怒喝著「你作死」,一邊張牙舞爪朝著胡依雲撲去。

  蒙雄一個箭步上前,飛起一腳,將俞彬踹了個狗吃屎。

  姜念劍眉微蹙,冷眼看向俞敷錫:「俞鹽司,令郎這般行徑,該當何罪?」

  俞敷錫低頭不語。

  閻氏慌了神,跪著對姜念哀求道:「欽差大人開恩啊,我兒年輕氣盛是有的,只是實沒強迫她們,是她們自己要為我兒房裡人的……」

  姜念瞪了她一眼,對俞敷錫厲聲道:「你貪贓枉法、禍亂鹽政已是大罪,如今又縱子行兇、強搶民女,真真是天理難容!」

  俞敷錫面如死灰,渾身篩糠,癱坐在地。

  ……

  ……

  這日下午。

  保障湖上金光瀲灩,萬點浮光隨波蕩漾。岸邊楊柳初萌新芽,柔條拂水,端的是一派揚州好景致。

  忽見齊劍羽領著兩名親兵,會同京口游擊余良彪並百名京口精兵,浩浩蕩蕩來到了沈園,驚得路上行人紛紛避讓。

  沈園朱漆大門緊閉,銅獸銜環及門楣上「沈園」二字金匾,泛著冷光。

  齊劍羽鳳目微眯,使個眼色,身旁親兵會意,上前叩門。那銅環叩在門上錚錚作響,連叩三遍,裡頭卻鴉雀無聲,竟連個應門的也無。

  齊劍羽劍眉一挑,冷笑道:「好個沈園,竟敢閉門不納!翻牆!」

  多名矯健兵丁如猿猴般攀上牆頭,翻身而入。不多時,只聽裡頭門閂響動,朱門洞開。

  齊劍羽袍袖一拂,率眾湧入,誰知園內竟不見沈傳恩及其家眷蹤影!

  齊劍羽揪住一個小廝:「沈傳恩何在?」

  這小廝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嚇得魂不附體,戰戰兢兢道:「老……老爺兩個時辰前就……就走了……」

  齊劍羽手上加力,眸中寒光迸射:「往何處去了?」

  小廝淚如雨下,顫聲道:「小的真……真不知……」

  齊劍羽冷哼一聲,甩開小廝,心中焦躁。

  前番他來揚州捉拿沈傳魁,已是撲空,今日主動請纓來拿沈傳恩,竟又落了空,真真是晦氣!

  他負手而立,望著滿園寂寥,不由咬牙暗恨:「好個沈家!」

  ……

  ……

  鹽院附近有一精巧宅院,是林如海師爺文載璋的住處。

  家中一妻二妾,一子一女,並十來個下人。

  此時,文載璋正在內宅手忙腳亂地收拾財物,額頭汗珠滾滾而下,將一件湖綢直裰的領口浸濕,一雙養尊處優的手,正哆哆嗦嗦地往箱籠里塞著金銀財寶。

  好容易收拾出一大箱,又翻出一本藍皮帳冊。文載璋一把扯過妻子,急道:「快將這箱物事並帳冊送往莊子上藏好!」

  妻子哭道:「老爺何至如此?你畢竟是林如海的師爺,那欽差再厲害,難道還要動你不成?」

  文載璋道:「那姜念實在膽大妄為,連京口兵馬都調來了,分明是要大肆整頓,多半會牽連到咱們!」

  話音未落,忽聞外頭靴聲囊囊,金鐵交鳴。

  御前侍衛鄒見淵,率領兩名親兵及一群京口精兵闖入。

  文載璋及妻子,登時驚慌失措。

  反應過來後,文載璋忙要藏起帳冊,卻已來不及。

  鄒見淵將一大箱金銀財寶並一本帳冊繳獲。

  帳冊上有文載璋與一些鹽商勾結的證據,從中可見,文載璋除了是沈傳恩的眼線,還從其他鹽商那裡受賄。

  「文師爺好手段。」鄒見淵冷聲道,「吃著鹽院的飯,卻做著鹽商的狗!」

  文載璋故作鎮定:「我乃林侍御的師爺,我要見林侍御!」

  鄒見淵冷笑:「林侍御此刻怕是不想見你。」

  官兵上前,如提小雞般將文載璋架起。

  文載璋頭髮散亂,口中猶自哀嚎不休,哪還有半分師爺體面?

  ……

  ……

  這日維揚地界本是天朗氣清,誰知轉眼間就因姜念的雷厲風行,被攪得風雲變色,草木皆兵。

  五百京口精兵如虎狼般四散奔襲於各處衙門、碼頭、會館、鹽倉、鹽場……

  瓜洲營守備陶永貴、兩淮鹽運使俞敷錫、揚州同知趙儋、漕標揚州府城分防守備羅襄、師爺文載璋等多人被拿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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