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風雲變色,軍隊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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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風雲變色,軍隊渡江

  正月十八這日,揚州城浸在煙雨中,整座城池籠得朦朧朧的。

  兩淮鹽運使衙門內宅的書房裡,鹽運使俞敷錫與揚州同知趙儋正對坐密談。

  俞敷錫手捧定窯白瓷茶盞,盞中君山銀針根根倒立。

  趙儋捻著幾莖稀疏的山羊須,聲音壓得極低:「那姜欽差聖眷正隆,此番若真要較起真來徹查鹽務,如何是好?」

  俞敷錫呷了一口茶,才道:「莫要多慮!他畢竟年少,仗著聖眷胡鬧罷了。林如海在揚州經營這些年,可曾掀起什麼風浪?難不成這位所謂的欽差,初來乍到就能興風作浪了?」

  話音未落,忽聽門外靴聲囊囊。

  師爺白懋進來,肩頭還沾著雨星子,對俞敷錫恭聲道:「稟大人,那姜欽差帶著林侍御家的小姐,正在文昌閣遊玩。」

  俞敷錫聞言,對趙儋露出譏誚笑意:「瞧瞧,終究是年少心性。」

  趙儋與俞敷錫細細商議一番後,方告辭離去。

  而趙儋剛走,俞敷錫臉上強撐的笑容頓時如蠟般融化。

  他獨自立在書房檐下,望著煙雨,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方才在趙儋面前故作鎮定,此刻卻覺得後背似有冷汗——那姜念雖年少,卻曾兩任欽差,一次剿滅周三魁震動山東鹽務,二次覆滅羅教震動江南,背後站的又是泰順帝,叫他如何不懼?

  「唉!」

  俞敷錫嘆了口氣,自己撐著傘,行至嫡子俞彬的院落前。忽見一群下人圍在院外探頭探腦,見他來了,如驚雀般四散。

  院內景象令人心驚:一個年僅十多歲的女子,只穿著素白中衣跪在青石板上,雨水將薄衫浸濕,緊貼在瘦弱的身子上。一個滿臉橫肉的僕婦正揮舞馬鞭,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小蹄子,看你還敢逃……」

  廊檐下,俞敷錫的正妻閻氏歪在椅上,翹著腿嗑瓜子,俞彬坐在一旁。

  被打的女子名叫胡依雲,本是揚州民女,去年被俞彬霸占為房裡人,不過半年光景,已折磨得形銷骨立。因元宵那晚俞彬在姜念跟前吃了癟,這三日變本加厲地拿她出氣。方才她拼死逃跑,被抓了回來。

  「這是作何!」俞敷錫沉聲喝問,驚得那僕婦的馬鞭一頓。

  閻氏忙起身迎上來,指著胡依雲道:「這小蹄子適才竟要逃,所幸被拿了回來。」

  胡依雲在雨中膝行數步至俞敷錫跟前,仰起慘白的臉,雨水混著淚水往下淌:「求老爺開恩!我再留在這兒,會被大爺折磨死的!」

  「反了!」閻氏尖聲喝道。

  俞敷錫皺眉走到廊下,對俞彬厲聲道:「孽障!跪下!」

  俞彬不情不願地跪下,閻氏急忙攔在中間:「老爺何必動怒?」

  俞敷錫雖素來嬌慣俞彬這嫡子,此刻也不禁怒從心起,沉著臉道:「元宵夜你才得罪了那姜欽差,我叮囑你安分,你竟還這般胡鬧!」

  閻氏堆著笑臉:「老爺息怒。彬兒年輕氣盛是有的,可對老爺的孝心天地可鑑。這三日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都是謹記老爺的教誨。」說著斜眼瞥向雨中跪著的胡依雲,聲音陡然轉冷:「倒是這小蹄子不知好歹,竟想逃出去敗壞咱們家的名聲!」

  一陣冷風卷著雨絲襲來,將胡依雲散亂的青絲吹得貼在慘白的臉上,她對俞敷錫哭求道:「老爺明鑑,我實是被大爺折磨夠了,這三日大爺更是變著法兒折磨我,你瞧!」說著亮出脖子上的淤痕,「我不想死在這裡!老爺,你好歹是朝廷命官,求您發發慈悲,放了我吧!」

  「作死的小蹄子!」閻氏厲聲打斷,「想出去?做夢!誰知道你會不會跑到那欽差跟前嚼舌根!」

  這話似驚雷般劈在俞敷錫心頭。他眼神一凜,轉身大步進屋,閻氏連忙跟上。俞敷錫壓低聲音道:「把這小蹄子看緊了!切莫讓她跑了!」

  閻氏會意,笑道:「老爺放心,斷不會叫她跑了的。」

  說完,她轉頭看向門外的胡依雲,臉上笑意瞬間化作猙獰,眼神似毒蛇盯住獵物。

  ……

  ……

  揚州城南長江北岸,設有瓜洲營。此營隸屬漕運總督麾下,任務以漕運護衛為主,也涉及江防、緝私。

  正月二十,晴空如洗。

  瓜洲營守備陶永貴正在籤押房內翻看帳冊,忽見一個親兵慌慌張張闖進來急報:「稟守備,京口副節度使霍大人、御前二等侍衛任大人要見您,已進來了,咱們的人不敢攔的。」


  陶永貴一怔,心下暗驚:「這二人怎會聯袂而至?難不成揚州近日來的那位姜欽差要調京口軍?不好,大事不妙!」

  正驚疑間,門外已傳來靴聲囊囊。

  但見霍天培身著正二品副節度使的官袍,方臉上目光如電。任辟疆則著御前侍衛裝束,腰間刀鞘寒光凜凜。二人身後跟著十名親兵,俱是披堅執銳。

  陶永貴強自鎮定,擠出笑容迎上前:「卑職陶永貴參見二位大人!」

  任辟疆並不還禮,冷眼如刀:「陶守備,你可知罪?」

  陶永貴但覺後頸汗毛倒豎,面上卻作茫然狀:「卑職愚鈍,不知何罪之有?」

  任辟疆抖出一紙公文:「欽差姜大人手諭,瓜洲營守備陶永貴勾結鹽商,放行私鹽,貪贓枉法,即刻拿問!」

  陶永貴略一怔,突然厲喝:「無憑無據,豈可拿我!來人……」

  話未說完,任辟疆已是一聲斷喝:「拿下!」

  幾名霍天培的親兵如猛虎撲食,瞬間將陶永貴按倒在地。

  幾名陶永貴的親兵則欲解救,霍天培忙一聲暴喝:「我乃京口副節度使,此番奉欽差鈞旨辦案,爾等敢抗命,以謀逆論處!」

  幾個陶永貴的親兵面面相覷,終究沒有誰敢動手。

  一旦動手,罪名太嚴重了!

  ……

  ……

  兩淮巡鹽御史雖位列要職,麾下卻無直轄兵權。

  姜念此番若要調兵,原可動用鹽捕營、漕標揚州府城分防部隊、揚州府衙及瓜洲營四處人馬,主要是兩淮鹽運使俞敷錫麾下的鹽捕營。然據林如海密報,俞敷錫、漕標揚州府城分防守備、揚州同知趙儋及瓜洲營守備陶永貴等人,皆與鹽商沆瀣一氣,蛇鼠一窩。

  故而此番姜念特地從鎮江調兵。

  鎮江與揚州隔長江相望,水路距離僅數十里,調兵便宜。鎮江駐有京口副節度使霍天培,麾下二千兵力,隸屬於江寧節度使唐吉納管轄。

  在大慶,但凡節度使、副節度使麾下的軍隊,官兵多半屬於「袁軍」,即祖輩曾隨大慶太祖打過江山的,相對而言更忠誠。

  瓜洲營守備陶永貴突被拿下,營中難免騷動。因有霍天培、任辟疆虎威震懾,不多時便平息了風波。

  一個名叫劉勍的千總,暫代了瓜洲營守備之職。

  瓜洲營穩定後,京口軍便可安穩渡江了。

  五百京口精兵乘著多艘戰船,戰船首尾相接,宛如一條黑龍出動,弓弩刀槍甚至火器,陳列船舷,船隊破浪而行,渡了長江便沿著大運河直往揚州城,透著千軍萬馬的肅殺之氣。

  沿岸百姓見了,紛紛駐足觀望。

  一個頭髮斑白的老漁翁眯眼嘆道:「這陣仗,多年沒見嘍!」

  鐵甲無聲渡大江,風雲暗涌動維揚!

  ……

  ……

  保障湖畔沈園。

  沈傳恩正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握著一個鼻煙壺。大總管晏修垂手立在跟前,低聲道:「碼頭廢宅里的私鹽已裝船大半,今晚便可運出揚州。只怕……」

  話到此處突然噤聲。

  「怕什麼?」沈傳恩手中鼻煙壺「咔」地一合。

  晏修咽了口唾沫:「只怕那姜欽差得了風聲,來攔截咱們。」

  沈傳恩冷笑一聲:「此事做得隱蔽,他如何知曉?縱使他得了風聲……鹽捕營、漕標分防部隊、府衙、瓜洲營,哪處不是咱們的人?他能翻起什麼浪來!」

  話音未落,忽聽門外一個心腹家丁道:「老爺,崔吉求見,說有十萬火急的大事!」

  崔吉,是沈傳恩安插在鎮江的眼線。

  沈傳恩眉頭一皺:「讓他進來!」

  崔吉滿頭汗地進來,連禮數都顧不得,急聲道:「老爺,大事不好!京口副節度使霍大人率五百精兵渡江,多半是衝著揚州來的!」

  沈傳恩聞言一怔,面色發青,聲音發顫:「好個姜念!他……他好大的膽子!竟敢調京口軍來揚州!」

  「老爺,咱們那些私鹽如何處置?」晏修急道。

  沈傳恩沉思後從牙縫裡擠出話來:「顧不得了,咱們即刻逃離揚州!」


  心仿佛在滴血!

  他斷定,姜念如此大膽,如此興師動眾,必是要整治沈家,且必是經過泰順帝許可的。

  他是個果斷之人,哪怕放棄揚州許多財產,也要即刻逃離,否則便是死路一條,好在他已提前做了逃離的準備……

  ……

  ……

  鹽院桃花泉軒。

  姜念正伏案翻看鹽務文書。

  丫鬟小南在簾外稟道:「大人,林姑娘來了。」

  姜念手中文書一頓:「她來作甚?」

  自他入住桃花泉軒,林黛玉還是頭遭來桃花泉軒找他。

  小南搖頭:「姑娘不曾說。」

  「請進來罷。」姜念擱下文書。

  不多時,林黛玉攜紫鵑款款而入。今日她穿著月白夾襖,外罩淡青比甲,鬢邊只簪一支白玉蘭花釵,渾身上下顯得素淨,偏又襯得人比花嬌。

  林黛玉福了一禮,眼波低垂。

  姜念笑道:「今兒是什麼風,把林妹妹吹到我這裡來了?」

  林黛玉抬眼睨了他一記,復又低頭輕聲道:「經那位蘇神醫診治,父親身子好些了。」說著聲音漸低,「我……我特來謝你請來神醫。」

  林如海的身子確有好轉,一來因蘇天士妙手回春,二來公務盡交給姜念處置,三來因愛女承歡膝下。

  姜念卻忽地板起臉:「既是道謝,當有誠意才是。你父親能好好活下去,我便是救命之恩了。你這般道謝未免太輕巧了罷?」

  林黛玉纖指絞著帕子,抬頭看向他:「你……你要怎樣?」

  姜念一本正經道:「依我說,你該跪下磕三個響頭,要聽見『咚咚咚』三聲才算數。」

  小南、紫鵑都不禁偷笑,都知道姜念又在故意逗弄林黛玉。

  林黛玉則氣得眼圈兒紅了,淚珠兒在眼裡打轉:「你這人分明是我命里的『天魔星』,專來欺負人的!」

  姜念笑道:「我救你父親性命,這般大恩,讓你磕三個響頭也不算過分,怎倒成了欺負?」見林黛玉扭過臉去不理,又促狹道:「你既不願磕頭,喚我三聲『好姐夫』便罷,這總不為難了?」

  林黛玉耳根發燙,心中暗忖:「父親雖見好轉,是否能活下去還依然是未知數呢。」這晦氣話,她不敢出口,只咬著唇不語。

  姜念見狀嘆道:「罷,罷!你既沒誠意,假惺惺的,我又何必強人所難?」

  「誰沒誠意了!誰假惺惺了!」林黛玉急得淚珠兒滾落,偏又拗不過他,終是垂首細若蚊吟地喚道:「好姐夫……好姐夫……好姐夫。」

  三聲喚罷,玉面早已飛紅,轉身就要逃開。

  恰在此時,齊劍羽攜戴士蛟來到桃花泉軒。

  姜念讓林黛玉、紫鵑、小南待在裡間,自己出去見齊劍羽、戴士蛟。

  風塵僕僕的戴士蛟,俯身拱手道:「稟大人,京口霍大人及任侍衛,已拿下瓜洲營守備陶永貴,率五百精兵渡江沿運河而來!」

  姜念精神一振,喝命:「好!你二人即刻召集侍衛親兵,隨我去接應京口軍!」

  待二人領命而去,姜念轉入裡間取大氅。

  小南上前服侍。

  林黛玉眼角淚痕未乾,與紫鵑一同在旁註視著

  待姜念披上大氅,配上弓刀,林黛玉、紫鵑、小南不約而同覺得,竟似面對一位威風凜凜出征的將軍。

  眼見姜念要踏出門檻,林黛玉忽喚:「且慢!」

  待姜念回首,林黛玉羞得聲如細絲:「願……願姐夫凱旋。」

  姜念笑道:「借好妹妹吉言!」

  玄色大氅一揚,已大步流星而去。

  林黛玉倚門目送,直到那身影消失,想起方才情景,又羞又惱地一跺腳,心裡暗啐:「這討人嫌的……臭姐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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