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主母元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4章 主母元春

  大慶禮制嚴格,加上元春出閣便為五品命婦,大婚翌日也需完成一系列的禮儀活動。

  然,姜念既無父母,亦無親族,倒是讓元春省事省心多了,不過還是有一些禮儀活動需完成。

  晨起查驗元帕,僅是大婚翌日的第一樁禮數。

  此時,元春已更衣梳洗停當,身上穿的是石青色翟鳥紋褂,此乃五品命婦常服,又由全福婦人替她挽了「圓髻」,簪了如意釵,佩上了五品命婦的銀鎏金頭飾。體現出,她不再是榮國府的姑娘,更不再是皇太后身邊的賈女史,而已經是姜家的五品命婦了。

  依禮,元春應該拜見公婆,奉「棗栗羹」(諧音「早立子」)與「腶修」(肉乾),取自《禮記·昏義》「婦執棗栗腶修以見」。公婆贈《內則》或《女誡》抄本,訓導「奉祭祀、務中饋」等婦職,再回贈玉鐲或銀簪,象徵接納新婦為家族成員。

  姜家無公婆,姜雪蓮的墳塋又遠在江寧。因此,元春僅是隨著姜念一起向姜雪蓮的靈位焚香祭拜。

  祭拜畢,本應該是祭告祖先與入譜儀式,如此方算正式歸宗。因姜家亦無家族祠堂,無祖先牌位,也無族譜與族長,此節亦只是從簡。

  簡略地祭告祖先後,元春便該行主持中饋之禮。

  依禮,新婦需親手烹製一道羹湯,如蓮子百合羹之類,奉與公婆嘗膳,取個孝順的意頭。雖則實際操作多由僕婦代勞,新婦不過略動動手,做個樣子,到底也算全了禮數。用膳之時,新婦須坐於姑嫂下首,用膳時僅舉箸示意,禁言語喧譁,以示恭謹。

  這一節,元春可免了。

  接著便該是受晚輩拜見,家族晚輩向新婦行揖禮,口稱「嬸母」或「叔母」,新婦則贈以荷包,內盛金銀錁子,作見面之禮。

  姜家也無晚輩,這一節,元春又免了。

  於是,姜念、元春一起接受姜家下人、元春陪嫁下人的行禮。

  此刻,姜念、元春一起端坐於正房堂屋。

  姜家十二口下人,包括了賀贇、孟氏、香菱、賀忠、蒙雄、封氏、琪兒、琴兒、董良一家四口,由賀贇領著,向姜念、元春行禮,也分別向元春作了自我介紹。眾姜家下人對姜念的稱呼依舊是「大爺」,對元春的稱呼則是「奶奶」,意思是主子奶奶。

  元春賞賜了見面禮,賀贇、孟氏是金錁子,其他人皆是銀錁子。

  在大慶,「誥命」分為五品:一品、二品為「夫人」,三品為「淑人」,四品為「恭人」,五品為「宜人」,六品以下就是敕命了。

  元春雖只是五品宜人,但在姜家,眾人仍可尊她一聲「夫人」,一則是因她有誥命在身,二則她是當家主母。

  榮國府的王夫人也是這種情況。

  不過,元春、王夫人都不是真正的誥命夫人,什麼時候等姜念官居二品以上,元春才能正經八百地做個誥命夫人。

  姜念與元春年紀尚輕,若教下人喚作「老爺」「太太」,未免顯得老氣。

  何況,姜念其實有父親,父親乃是泰順帝,這種情況下,他和元春就更不適合稱「老爺」「太太」了。

  姜家十二口下人向姜念、元春行禮並領了見面禮後,便輪到元春的陪嫁下人向姜念、元春行禮。

  在大慶,豪門官宦的姑娘出閣,陪嫁的人手是一項重點。

  《大慶會典》規定,親王嫁女,陪嫁人口可達六十戶之眾!

  王夫人、王熙鳳嫁入榮國府的時候,都陪嫁了不少人手,展現出了王家的權貴與體面,這些陪嫁人手也成了她們在府中立足的根基。其中利害,自不必細說。

  不過,此次元春的陪嫁人手倒不算多。一來姜念只是五品官,又無身份顯赫的父母長輩,姜家宅院也不似榮國府那般軒峻;二來也因榮國府的一些下人不願隨著元春陪嫁到姜家,認為待在榮國府才好。

  此次元春的陪嫁人手,主要是四個丫鬟——抱琴、喜鵲、金釧、玉釧。

  另有張若錦夫婦、吳貴與多姑娘、白家一家子。

  張若錦是抱琴的哥哥。

  吳貴是晴雯的姑舅哥哥。

  白家一家子,則是金釧、玉釧的本家。

  眾人魚貫而入,向姜念、元春行禮,口稱「大爺」「奶奶」,並向姜念做了自我介紹。

  姜念依例賞了見面禮,皆是銀錁子。


  眾人之中,姜念最關注的不是喜鵲,而是吳貴與多姑娘,目光在這二人身上停留最久。

  只見吳貴其貌不揚,生著一副酒糟鼻子,其妻多姑娘卻別有一番風韻,雖穿著下人衣裳,卻長得挺標緻,眼波流轉間又自帶一段妖嬈。

  據原著所寫:

  晴雯不記得家鄉父母,只知有個姑舅哥哥吳貴,外號多渾蟲,專能庖宰。

  晴雯跟了賈母后,求賴家將吳貴買進榮國府,吳貴因此成了榮國府吃工食的廚子。賴家還將家裡的一個漂亮女下人配給了吳貴,便是多姑娘。

  吳貴一朝身安泰,就忘卻了流落時的貧苦,一味嗜酒。而他的老婆多姑娘長得漂亮,生性輕浮,最喜拈花惹草,到處「延攬英雄,收納材俊」。吳貴對此也不理論,只是有酒有肉有錢,便諸事不管。

  而現在,吳貴、多姑娘作為喜鵲的親屬,陪嫁到姜家來了。

  這對夫婦的到來,也再次證明了,喜鵲就是原著里的晴雯!

  姜念打量著多姑娘的時候,心中暗想:「不知這多姑娘到了姜家,可會重操舊業?」

  待到姜家下人、元春陪嫁下人都向姜念、元春行完禮,都領到了見面禮,姜念對元春道:「家中尚有二人,未曾與夫人行禮的。」

  元春聞言,眼波微轉,腕間翡翠鐲子碰著紫檀扶手,發出清越聲響,輕啟朱唇道:「可是薛家妹妹?」

  「妹」字尾音微微上揚,竟是帶著一點子調皮的意味。

  她早知薛寶釵寄居在此。

  姜念頷首道:「正是薛姑娘與其丫鬟鶯兒。」

  元春展顏一笑,那笑意先從眼角漾開,漸漸漫至唇邊,恰似牡丹初綻時層層舒展的模樣,笑道:「理當見一見的。論起來,我與她還是表姐妹呢。」

  姜念便命香菱往西廂房相請。

  香菱提著杏黃裙裾穿過迴廊,行至西廂房。

  薛寶釵正在房中與鶯兒做著針黹,其實心思都放在了正房堂屋裡,知道姜念、元春正在召見眾人。

  忽聽香菱說「大爺、奶奶請姑娘過去相見」,薛寶釵的玉指微微一顫,差點被針刺破了指尖。

  鶯兒忙要替薛寶釵整理髮飾衣服,卻見薛寶釵已自己走到梳妝鏡前照著鏡子,將鬢角一縷碎發抿了抿,待到鶯兒上前幫薛寶釵整理好了髮飾衣服,薛寶釵又不由將手中的杏黃帕子絞緊了幾分。

  姜念、元春等了不多時,便見薛寶釵攜鶯兒款款而來。

  薛寶釵今日穿著藕荷色對襟衫子,下系月白綾裙,心中本就感到尷尬憋悶,當她走進正房堂屋,見元春端坐其上,穿著五品命婦的服飾,通身的氣派不凡,又讓她感到了一股鋪面而來的壓力。

  薛寶釵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杏黃帕子攥緊了一些,表面則維持著端莊持重的儀態,上前對元春盈盈下拜,口中道:「見過奶奶。」

  元春見狀,忙起身相扶,執著薛寶釵的手笑道:「妹妹快請起。你我本是至親,當年你初入都中時,尚是個女童,如今竟出落得這般模樣了。」說著細細打量,但見薛寶釵容貌標緻,也有幾分雍容氣度,且容貌氣質竟都與自己有幾分相似,不由嘆道:「你我姐妹今日在此相聚,真真是天定的緣分。」

  薛寶釵含笑道:「能在此與大姐姐相聚,實是意外之喜。」

  姜念在旁靜觀,並不詫異。他早問過薛寶釵,得知薛寶釵小時候來過神京,與元春有過一面之緣,不過那時元春還是個少女,薛寶釵比元春還要小几歲。

  如今二人重逢,竟是這般境遇,造化弄人……

  薛寶釵雖強作端莊鎮定,內心實是五味雜陳。想她本是薛家的千金,如今卻以未來妾室的身份寄居在姜家,拜見元春這位正室主母,縱使元春態度親和,溫言軟語,終究心中尷尬憋悶。

  當著姜念的面,元春與薛寶釵當下又說了些家常閒話,元春問及薛姨媽,薛寶釵詢探榮國府諸人,言笑晏晏間,倒顯得挺和睦。二人都故意只敘親情,關於主母妾室的名分之事,都心照不宣地咽了回去。

  待到薛寶釵、鶯兒告退,姜念含笑向元春道:「如今你既為當家主母,又曾在皇太后跟前歷練過,諸事自是妥帖。這大婚賀禮的登記、謝帖回禮等事,便由你料理,賀管家夫婦從旁協助。我且去書房讀書習學了。」

  元春莞爾一笑,道:「大爺只管安心習學,這些瑣碎事體,原是我分內應當的。」


  姜念點頭,遂轉身往書房去了。

  元春見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讚賞地想著:「大婚翌日,大爺便勤勉讀書習學,怪道如此年輕就這般有為了,可見是個前途不可限量的。」

  賀贇、孟氏來到元春身邊,協助元春,登記禮單,分類賀禮,核查是否逾制,同時準備謝帖和回禮。

  根據大慶禮制,姜念、元春大婚第三日至第五日,須向同僚、士紳回贈文房四寶、綢緞等禮物,附謝帖,回禮總價值不超過收禮的五分之一;第七日則須向高階官員遞送謝帖及象徵性回禮,如拓片、新茶,若對方為老師,增附手抄《謝恩詩》一首。

  遞送方式則是:由管家或幕僚送至,面交對方管家。

  孟氏對元春笑道:「大婚前,大爺就已備了好些文房四寶、綢緞、新茶之類,用作大婚後回禮的。」

  元春點了點頭,慎重道:「這謝帖與回禮之事,不可輕慢。回禮之物,要依各人身份斟酌,不可僭越,亦不可失禮。」

  賀贇、孟氏皆點頭稱是,皆暗道這位年輕主母實有大家風範,不愧是榮國府的大姑娘且是在皇太后跟前做過女史的。

  待到元春料理畢賀禮諸事,不覺已是晌午時分。

  她已知姜家飲食規矩與別家不同,一日三頓正餐,早飯提前,晚飯延後,中午再加一頓正餐。

  略整衣衫,元春移步至書房,輕叩雕花門扇,柔聲道:「大爺,是我。」

  隨著裡頭傳來一聲「進來」,元春方輕輕推門而入。

  元春對坐著書案邊的姜念微笑道:「大爺,午膳已齊備了。」

  姜念微微頷首,笑道:「正好,我餓了。」

  元春略頓一頓,又道:「我思忖著,薛妹妹如今尚未過禮,暫且還同咱們同席用飯可好?待日後她正經過了門,再行側室之禮不遲。」

  元春也已知道,她沒嫁過來前,薛寶釵一直都是與姜念同席用飯的。

  姜念聞言,眉眼含笑:「夫人思慮周全,如此甚好。」

  當即,元春命抱琴去西廂房傳喚薛寶釵用飯。

  正房堂屋的紫檀木八仙桌上,已陳設得齊齊整整:當中一碟糟鵝掌,乃是取三斤重的肥鵝掌,用陳年酒糟醃漬三日,佐以桂皮、丁香等物,入口即化;旁邊配著火腿鮮筍湯,湯色清亮,浮著幾點金黃油星,火腿是去歲冬日醃製的;另有油鹽炒枸杞芽兒、酒釀清蒸鴨子等養人的菜餚;桌上還擺著碧粳粥,米粒晶瑩如玉,熱氣氤氳間暗香浮動,令人食指大動。

  姜念先在上首坐了,元春亦從容入席,轉眸見薛寶釵仍立在一旁,便含笑招手道:「妹妹莫要拘禮,快請同坐。」

  薛寶釵聽得元春招呼,忙推辭道:「這如何使得……大爺與奶奶入席,原該我們伺候才是。」

  元春見狀,起身拉著薛寶釵落座,口中笑道:「自家姐妹,原該如此。」

  薛寶釵見推辭不得,這才告罪入座,心中卻有些驚喜,不由得暗忖:「早年見這位大姐姐時,我年紀尚小,不過驚鴻一瞥,印象不深的。今觀其行止,似真是『賢孝才德』四字俱全,倒是我先前多慮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