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泰順帝:此子為朕帶來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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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七,上午。

  暢春園,澹寧居。

  龍涎香在一隅的青銅香爐中裊作青煙,仿佛在攀著斜透窗欞的陽光上升。

  泰順帝身著明黃色龍袍,盤膝坐在紫檀木榻上。他屈指輕叩一份案上的奏摺,對忠怡親王道:「你且看看這份奏摺。」

  說完他將奏摺拿起,遞給了忠怡親王。

  忠怡親王好奇地打開奏摺,見是新任京營節度使魯科多上奏給太上皇景寧帝的摺子,心中愈發好奇。

  他的目光逐字逐句地閱覽,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奏摺上有太上皇景寧帝的硃批,字跡遒勁有力,硃砂淋漓浸透紙背:

  「朕覽奏憤慨!賈珍世受國恩,若果真於秦業熱喪之際謀奪其女,毆傷義僕,實屬綱常淪喪,藐視國法。

  著即:

  一、敕京營節度使魯科多親率步軍營將士鎖拿寧國府一干人犯,押至都察院讞獄;

  二、諭南書房大臣汪廷玉總司讞獄;京營節度使魯科多協理刑名;

  此案毋得瞻徇情面。審明後即行具奏,不得稍延!

  欽此」

  忠怡親王合上手中的奏摺,對泰順帝道:「易哥兒倒是有幾分善心,為了鄰居秦家,竟這般打抱不平。」

  泰順帝冷哼一聲,眉宇間透出不悅:「此子果真是個不安分的!方進京十日,就接連鬧事。」

  忠怡親王卻笑道:「倒是與臣弟年輕時相類,卻並非無理取鬧,是有理而爭。」

  泰順帝聽到這話兒,嘴角微微抖了抖,似乎想笑卻又忍住了。

  是啊,他眼前的這位十三弟,年輕時可不就是個愛鬧事的主兒麼?為了自己鬧,為了他這位四哥鬧……

  那些年,他的十三弟不知鬧了多少事兒。

  念及此,泰順帝的神色柔和起來。

  忠怡親王又道:「況且,臣弟先時使易哥兒幫忙料理秦業的喪事,只是未料到有此後續。易哥兒此次為秦家打抱不平,也算遵照臣弟之命行事。」

  泰順帝點了點頭。

  這對兄弟都未曾見過秦可卿,都不知道秦可卿是個傾城的大美人,繼而不知道,姜念此次領著彭繼忠狀告賈珍,主要是為了秦可卿。

  忠怡親王的神色嚴肅起來:「易哥兒該不會妄告賈珍,賈珍該確如魯科多所奏,悖逆人倫也藐視國法了。而觀父皇的硃批,一旦審明屬實,多半是要嚴懲賈珍的。」

  泰順帝嘴角揚起,微微一笑,道:「父皇已與朕說了,若賈珍此次真悖人倫,蔑國法,必會嚴懲。如此便可威懾宗室勛貴官員,尤其是勛貴。繼而有利於會考府清查虧空!」

  景寧朝晚期,財政虧空嚴重,腐敗嚴重。泰順帝登基後,雷厲風行地展開錢糧大清查,成立了專司審查錢糧奏銷的機構——會考府。會考府由忠怡親王總理事務,忠怡親王還管著戶部三庫,以整頓財政。

  此刻,忠怡親王聞言,竟是情難自禁,淚珠盈眶。他感動得聲音微微顫抖:「父皇終究還是體恤聖上與臣弟的,曉得聖上與臣弟清查虧空阻難重重,大力相助了。」

  忠怡親王拭去眼中的淚水,轉哭為笑:「如此說來,此次易哥兒鬧賈珍,於聖上有利。」

  泰順帝不則聲,只是微微頷首,眼神深邃。

  忠怡親王又笑道:「前番易哥兒與王子騰鬧了一場,致王子騰遭父皇下旨懲處,亦於聖上有利。易哥兒倒像是能為聖上帶來好運似的。」

  泰順帝依舊不則聲,只是嘴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

  其實,他心中已認可了忠怡親王的說法。

  這可真夠奇妙的!

  姜念先與王子騰鬧了一場,現在又與賈珍鬧,兩次都驚動了泰順帝甚至太上皇景寧帝。再加上他要考科舉。泰順帝已不止一次說他「不安分」。

  然而,此刻泰順帝竟是覺得,這個「不安分」的民間兒子,似乎能為他帶來好運!

  此刻,泰順帝竟是有一點想見一見姜念了。

  也只是有一點罷了。

  他知道自己以後必是要見一見姜念的,卻不知是什麼時候……

  ……

  ……

  會芳園,是寧國府的後花園。


  此園齊整寬闊,山水相映,泉石錯落,林木蔥蘢,樓閣亭軒點綴其間,具有江南園林的精緻。

  園中最引人注目的建築,莫過於天香樓。這座二層高的豪華樓閣,雕樑畫棟,飛閣流丹,常用來筵宴擺戲,也是賈珍花天酒地的逍遙之所。

  臨近中午,天香樓二樓的軒窗半啟,傳出絲竹聲聲,溢出酒香縷縷。

  賈珍正左右各攬著美妾,飲酒作樂,笑聲盈盈。

  左邊穿桃紅衫子的美妾正拈著水晶葡萄餵他,右邊著月白羅裙的美妾則正舉著瑪瑙酒樽湊近他的唇邊。

  這兩個美妾是數月前賈珍花重金買來的,原本頗得賈珍的歡心,然而今日賈珍與她們飲酒作樂之際,心思卻總飄向別處。

  飄向東郊秦家的那所小宅院……

  賈珍在心中盤算著,下午便要將彭繼忠再召來,問問彭繼忠是否勸說了秦可卿做他妾室,若勸說了,秦可卿是什麼態度……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面目清秀、身材妖嬌、輕裘寶帶、美服華冠的哥兒,急匆匆跑來。

  他是賈珍的嫡子也是獨子——賈蓉。

  賈蓉儼然一副富貴公子的模樣,然而此刻,他的臉上滿是驚慌,額上似有冷汗涔涔,仿佛正在經歷一場噩夢。

  賈珍怒罵道:「你這作死的孽障,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賈蓉顧不得父親的責罵,聲音顫抖道:「父……父親,大事不好了!京營節度使魯科多奉太上皇旨意,率領步軍營將士,來……來拿您了……」

  賈珍聞言,頓時如遭雷擊,手中的瑪瑙酒樽「啪」的一聲摔在桌上,酒水四濺,流落在桌下的猩紅地毯上,浸出猙獰的暗痕。

  賈珍瞪大了眼睛,臉色泛白,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半晌,他才喃喃道:「是何情況?好端端的,太上皇怎就下旨拿我了?」

  兩個美妾都已嚇得瞠目結舌。

  天香樓內,原本歡愉荒淫的氣氛驟然凝固,連空氣都仿佛變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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