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上奏太上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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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斜照在巡捕左營衙門的一間堂屋內,將青磚地面映得斑駁陸離。

  姜念、賀贇、彭繼忠三人步入堂屋。

  彭繼忠一瘸一拐,臉上又腫又青,他的這副樣子,無意間搶了姜念、賀贇的「風頭」,引得坐在上首的魯科多與一側的馬培澄不禁注目。姜念的神秘和賀贇的五品龍禁尉官服,仿佛都不及他這副樣子有吸引力。

  姜念上前恭敬行禮:「姜念拜見節度使大人!拜見參將大人!」

  賀贇、彭繼忠緊隨其後,跟著行禮。

  魯科多微微一笑,目光在姜念身上停留片刻,語氣帶著幾分讚許:「念哥兒,你身材健壯,有英武之氣,可是習武之人?」

  姜念點頭答道:「回大人,我堅持每日習武。」

  魯科多又問:「可愛讀書?」

  姜念神色坦然,答道:「每日勉力讀書,不敢懈怠。」

  魯科多微微頷首,繼續問道:「可有功名在身?」

  姜念也坦然道:「不曾考取功名。」

  魯科多輕笑一聲,意味深長地說道:「倒也無妨,若能文武兼備,不考功名,也自有你的好前途。」

  姜念拱手一禮,恭敬道:「謝節度使大人吉言。」

  這番客套話雖簡短,卻已顯露魯科多對姜念的親切。

  魯科多給了馬培澄一個眼色,馬培澄會意,清了清嗓子,正色問道:「姜念,你說有要緊事求見,所為何事?」

  姜念神色肅然,對彭繼忠道:「節度使大人與參將大人都在此,你將詳情陳述。」

  彭繼忠點了點頭,深呼一口氣,鼓足勇氣,掏出賈珍那張五百兩的銀票,呈現在魯科多、馬培澄面前,將賈珍如何利誘威逼他、如何命人毆打他的經過一五一十地陳述。

  魯科多、馬培澄聽著聽著,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這……這分明是在狀告寧國府的賈珍啊!

  兩人心中同時湧起複雜的情緒……

  彭繼忠話音剛落,姜念便憤憤不平地說道:「秦老爺發引甫畢,賈珍便要謀奪其女,意欲納秦姑娘為妾,既違背禮法,也違背《大慶律例》。賈珍也知此事違背律例禮法,說要安排一所房舍供他悄悄與秦姑娘私會之用,暗藏悖亂之心。他還利誘威逼這位秦家的管家,彭管家不從,他便縱惡奴行兇。賈珍實乃可惡,懇求二位大人為秦老爺伸冤,為彭管家伸冤,懲治賈珍這等惡徒!」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似一把利劍,直指賈珍的罪行。

  魯科多、馬培澄面面相覷,都有些傻眼了。

  兩人的經歷見識都多,知道像賈珍今日所犯之事,在大慶並不少見。然而,今日姜念領著彭繼忠來巡捕左營衙門狀告賈珍,此事就非同小可了。

  馬培澄忌憚賈府,目光投向魯科多,暗自慶幸:「幸好今日魯大人在場,天塌有高個兒,來大事了恰好有這位新任京營節度使在……」

  魯科多沉吟良久,權衡利弊。

  終於,他神色凝重地緩緩開口,對姜念道:「此事涉及寧國府與秦業,並非小事,我須上奏,待聖人裁決!」

  馬培澄聞言一驚,看向姜念的目光變得古怪起來。

  就在近日,因姜念與王子騰之事,忠怡親王驚動了太上皇景寧帝、泰順帝兩位聖人。

  而現在,又因姜念、秦家與賈珍之事,魯科多要上奏驚動聖人了。

  而且,馬培澄知道,魯科多口中的聖人,應該指的是太上皇景寧帝。

  ……

  ……

  魯科多心中對姜念有幾分好感。

  他也知道,姜念與忠怡親王極親厚。既然姜念已領著彭繼忠狀告到他面前了,且現場有忠怡親王的門下馬培澄,他就不能怠慢此事。若怠慢了,此事多半會被忠怡親王知曉。王子騰受懲處的原因之一是害死了秦業,而此事也涉及到秦業。前車之鑑啊!

  他剛上任京營節度使,正是幹勁足的時候,立志要好好當這個官。

  何況,他與王子騰有仇怨,巴不得與王子騰親厚的賈府遭殃。

  於是,這日當魯科多回到京營節度使衙門,便寫起了此次賈珍之事的奏摺。這奏摺是呈給太上皇景寧帝的,而非泰順帝。

  景寧帝依然大權在握。京營節度使是涉及都中軍權的要職,魯科多又是景寧帝的親信,他的奏摺會優先呈給景寧帝。況且,像這種涉及寧國府賈珍犯事的奏摺,也須優先呈給景寧帝。


  魯科多在奏摺中寫道:

  「臣京營節度使魯科多謹奏:

  為寧國府世襲三品爵威烈將軍賈珍悖逆人倫、藐視國法事,恭請聖裁。

  查本月十六,工部營繕清吏司員外郎秦業發引甫畢,其女尚在斬衰重孝之中。寧府賈珍竟暗藏悖亂之心,密召秦宅管家彭繼忠至府,先以紋銀五百兩為餌,復以『不從便揭了你的皮』相脅,迫其勸說秦氏女允作外室。賈珍自謂『暫置房舍私會避人耳目,俟除服再納』,實乃悖逆人倫綱常、蔑視《大慶律例》『居喪嫁娶』之禁。彭繼忠雖仆隸之身,凜然守義,拒不受金,堅辭威逼。賈珍遂命豪奴群毆之。

  當日巳時六刻,秦宅鄰佑姜念偕其管家賀贇,扶傷詣巡捕左營衙門首告。適臣巡視左營營務,親驗彭繼忠傷狀,其左腿骨傷,面部青紫,所著褐衣染污血。臣觀案涉勛貴賈珍及命官秦業,未敢遽行拿問,謹列三罪恭呈御覽:

  其一,賈珍身膺三品威烈將軍世職,竟於秦業熱喪之際謀奪其女,此蔑視《欽定大慶通禮·喪服》『斬衰二十七月』之制,罪在悖逆人倫;

  其二,公然違抗《大清律例·戶律》,此乃藐視國法之次罪;

  其三,縱惡奴行兇,此乃戕害良善之三罪。

  臣不勝戰慄屏營之至,謹繕折具奏,伏乞聖上聖鑒訓示。」

  筆落,魯科多長舒一口氣,他輕輕吹乾墨跡,將奏摺仔細封好,顯得格外肅穆。

  作為景寧帝的親信,魯科多對景寧帝比較了解。他給景寧帝上過不少奏摺了,經常能在上奏前預測到景寧帝的態度。

  這次他卻預測不到景寧帝看到他這份奏摺後的態度。

  會懲處賈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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