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劉繇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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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繇策馬踏入丹陽城門的剎那,心底那股原本隱而不現的詭異違和感,驟然如同冰水澆心,瞬間席捲全身。

  依照此前約定,他孤身入城接應,城門之內本該是一派平和景象,諸葛瑾、司馬懿二人理應帶著守城官吏如期等候,出城接應、互通消息。

  可今日的丹陽城,死寂得令人心驚。

  兩道熟悉的身影赫然立在城門之下,只是全然沒了往日的從容溫和。諸葛瑾與司馬懿盡數披掛厚重鐵甲,寒鐵戰甲在天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周身氣場凜冽肅殺。

  二人身後,密密麻麻的刀斧手分列兩側,人人屏息凝神,手握寒刃,鋒芒畢露。

  不止如此,寬闊的城門洞陰影之中,暗藏無數持戈甲士,牆垛之上,一排排弓弩手穩穩佇立,冰冷的弩矢盡數鎖定了城門正中、尚在馬上的劉繇,殺機四伏,滴水不漏。

  甫一入瓮,劉繇便瞬間洞悉了兇險。

  他心底咯噔一沉,渾身汗毛驟然豎起,下意識勒緊馬韁,猛地調轉馬頭,便想策馬衝出城門、脫身離去。

  可一切早已為時已晚。

  沉重的城門軸轤驟然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轟鳴,厚重的實木城門帶著千鈞之勢緩緩合攏,徹底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密閉的城門洞瞬間化作一座囚籠,將劉繇牢牢困在其中。

  「劉大人既已入城,何必這般急著離去?」

  清冷的話音驟然劃破死寂。諸葛瑾緩步上前,右手始終死死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之上,指節泛白,眼底沒有半分笑意,只剩沉沉審視。

  劉繇僵硬地轉頭,臉上原本強裝的從容笑意徹底崩碎,那一抹掛在嘴角的僵硬神情,早已不是尷尬二字能夠形容。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不斷滑落,浸透了衣襟。

  「沒……沒有……怎、怎麼會……」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雙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連話音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顫音,語氣支支吾吾,全無半點往日郡守的沉穩氣度。

  「呵呵。」諸葛瑾低聲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住劉繇,「劉大人這般行色慌張、急於脫身,莫非此番入城,根本不是為了接應我等,而是另懷目的?」

  「絕非如此!」劉繇慌忙搖頭,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神色惶恐至極,「絕對沒有!二位大人萬萬不要誤會!」

  他連忙俯身拱手,語氣急切地辯解,試圖挽回局面:「本官此番孤身入城,冒著兵險前來,只為接應孫將軍大軍。

  若非心懷赤誠、一心相助,我又怎敢單騎赴險,以身入丹陽?還望二位明鑑,切莫錯怪本官!」

  可這番倉促空洞的辯解,絲毫沒能消解諸葛瑾與司馬懿心中的疑慮。

  方才劉繇驟見伏兵、倉皇欲逃的慌亂模樣,早已將他心底的鬼胎暴露無遺,反而讓二人心中的猜測愈發篤定。

  「既然劉大人口口聲聲說別無二心,那便解釋清楚。」

  一直默然佇立的司馬懿此刻驟然開口。

  他雙目微眯,狹長的眼眸里寒芒乍現,語氣冰冷生硬,不帶半分溫度,字字句句都帶著迫人的威壓,「若你真心接應,城外突然壓境的涼州大軍、數千涼州鐵騎,又該作何解釋?」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耳畔。

  端坐馬上的劉繇渾身一震,瞬間如遭雷擊,腦海一片空白。

  涼州鐵騎?

  涼州大軍?

  他臉上殘存的最後一絲僵硬笑意,瞬間徹底凝固,血色盡褪,面色慘白如紙。

  劉繇素來混跡官場多年,老於世故、深諳周旋之道,尋常險境危機,縱使難以從容化解,也絕不會如此慌亂失態。

  可今日不同,他本就心中藏私、心懷鬼胎,驟然撞見這般雷霆陣勢,又被司馬懿一語戳破底牌,驚懼交加之下,竟是徹底僵在原地,手足無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片刻失神後,劉繇心知大勢已去,再多的巧言辯解皆是徒勞。

  他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手腕一翻,乾脆利落翻身下馬,動作迅捷狼狽,全然不顧自身身份。

  不等諸葛瑾、司馬懿再度開口逼問,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姿態卑微至極。

  「二位大人饒命!饒命啊!」


  劉繇聲音哽咽,帶著濃重的哭腔,惶恐求饒:「我是被逼的!

  全然不是我的本意!

  蒼天可鑑,這一切都是段羽脅迫於我,我身不由己啊!」

  諸葛瑾與司馬懿聞言,當即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是閃過一絲凝重與詫異,默默靜待他的下文。

  「真的怪不得我……」

  劉繇伏地哭訴,語氣悲切慌亂,盡數吐露實情,「此前孫將軍與諸位謀士定下計策,意圖拿下廣陵後,以廣陵為誘餌,引誘涼軍馳援,再由孫將軍親率水路精兵,偷渡江面、奇襲烏巢涼軍大營。

  此戰不求殲敵立功,只求焚毀涼軍籌建的渡江艦船,只需達成此目的,涼軍三兩年內便無渡江之力,我江東便可休養生息、穩固防線。」

  「可誰曾想,這般周密的計策,竟被段羽一眼識破!」劉繇語氣愈發絕望,「孫將軍奇襲大敗,麾下兵馬折損殆盡,主力全軍覆沒。

  隨後段羽設下詐局,命麾下涼州精兵假扮成得勝的孫策大軍,連夜渡江而來。」

  「彼時江北烏巢大營火光沖天,我遠遠望見火勢,只當是孫將軍偷襲得手、大獲全勝,絲毫未曾設防,便貿然下令打開水寨大門,放行大軍入城。」

  他重重叩首,滿是悔恨與驚懼:「直至這支兵馬盡數登岸、展露涼軍旗號,我才幡然醒悟,可彼時大局已定,早已回天乏術!

  我拼盡全力才僥倖脫身,苟活至今,全然是被段羽脅迫,絕非有意背叛!」

  聽完這番原委,諸葛瑾與司馬懿二人神色劇變,目光從最初的震驚,一點點轉為徹骨的驚駭。

  諸葛亮大婚造勢、麻痹廣陵守軍、誘敵深入、奇襲烏巢的全盤謀劃,他們二人全程知曉、心知肚明。

  這本是江東費盡心思、賭上氣運的翻盤之計,是江東為數不多的喘息之機,如今竟徹底潰敗、功虧一簣。

  眼下劉繇身陷絕境、性命受制,斷然不敢肆意撒謊捏造,這番話語句句屬實。

  諸葛瑾心中一緊,連忙俯身追問,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我且問你,此次圍城統兵之人,可是段羽本尊?

  還有孫策將軍如今下落如何?」

  劉繇連連搖頭,伏地泣訴:「並非段羽親至,領兵主將是他麾下將領,為首二人,一是段羽摯友曹操的長子曹昂,一是曹操的胞弟!

  至於孫將軍……我逃亡途中偶遇不少江東潰兵,據他們所言,孫將軍此戰身受重傷,突圍之後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其餘內情,我真的一概不知!」

  一語落地,滿城死寂。

  孫策大敗、主力盡喪,江東翻盤大計徹底落空;

  涼軍重兵壓境、圍困城池,丹陽危在旦夕。

  縱然已然洞悉了段羽的全部計謀,可如今大勢已去,想要逆轉戰局、破局脫困,簡直難如登天。

  司馬懿眸光沉沉,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地對諸葛瑾說道:「丹陽絕不能丟。

  一旦丹陽失守,困守廣陵的周瑜、孔明等人便會徹底斷絕退路,陷入四面被圍的絕境,再無生機。

  我們必須守住丹陽,為後方眾人留下一線活路。」

  諸葛瑾重重點頭,心底焦灼萬分。他的親弟諸葛亮尚在廣陵城中,若是丹陽陷落,後路被斷,孔明必死無疑。

  一念及此,他心底的慌亂愈發濃烈,當即轉頭看向司馬懿,急聲問道:「事已至此,如今該如何是好?」

  司馬懿深吸一口涼氣,壓下心底的凝重與焦灼,目光驟然落回跪地的劉繇身上,寒聲發問,語氣凌厲逼人:「你想活,還是想死?」

  「想活!小人想活!」

  劉繇幾乎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求生的欲望盡數寫在惶恐的神色之中。

  「來人。」司馬懿不再多言,沉聲下令,語氣不容置喙,「將劉繇帶下去,嚴加看管,押入城內軟禁候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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