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販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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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中旬燕山山脈,層巒疊嶂間蜿蜒的長城如同一條褪鱗的蒼龍,而盧龍塞正是這條龍最鋒利的爪牙。

  塞城依山勢而築,東側懸崖下白狼水奔騰如雷,西面瓮城箭樓高聳入雲。

  斑駁的垛口間殘留著多年被異族襲擾時的箭簇,鐵質箭鏃已在雨水沖刷中生出暗紅的鏽跡。

  塞上守關的士目光看向遠處燕山山脈,從此處越過而出,便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牆磚上」元狩四年督造」的銘文。

  馬道旁歪斜著幾株沙柳,蔫黃的葉片在熱風中簌簌作響。

  蒼鷹掠過烽燧台的青銅望斗,振翅飛向圍欄的天空。

  遼西,遼東,玄菟等地雖然名義上是屬於幽州。

  可一旦出了盧龍塞,這裡便不全是漢人的天下。

  異族的鐵蹄踏不過盧龍塞,但卻可以在盧龍塞以外任意馳騁。

  盧龍塞地處燕山山脈最險要的灤河峽谷段,兩側懸崖峭壁,最窄處僅容單騎通過,而灤河在此形成天然護城河。

  想要越過盧龍塞,就必須要走這條『盧龍道』而這條『盧龍道』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無終道。」

  幽州防禦北方異族一共有三個重要的關口。

  居庸關、古北口還有就是盧龍塞,而盧龍塞也是三關之首。

  在盧龍塞以外,有連通漢族和其他種族的「關市。」

  所謂的「關市」就是在邊境關隘或軍事要塞設立的官方貿易市場。

  主要用於中原王朝與周邊異族的物資交換。

  這種「關市」不僅是經濟貿易的場所,更是政治安撫、文化交流和軍事管控的重要手段。

  「關市」的追溯要從稀粥時期開始。

  《周禮·地官》提到」司關」負責管理邊境貿易。

  春秋戰國時期,諸侯國在邊境設」互市」,如趙國與匈奴的貿易。

  漢武帝時期擊敗匈奴後,在河西走廊如敦煌、張掖設立關市,控制絲綢、鐵器貿易。

  而在北方防禦異族的邊關之外,便多有設立『關市。』

  每逢初春,秋收,立冬這些重要的時節,這種邊關的『關市』都會因為漢族和其他異族採購需求增多的時候變得極為熱鬧。

  除了『關市』之外這種關外的市場也多了一種除了『關市』之外的勾當,走私。

  異族缺鹽,缺鐵,缺中原所產的各種生活物資。

  而中原則是缺少草原上的各種牲畜,皮毛,肉食,以及最為貴重的戰馬。

  但如果走盧龍塞這種關隘,就要繳納大量的稅負。

  所以在利益的驅使之下,則有了走私這一項勾當。

  走私的貨物不需要繳納關稅,因此而獲取的利潤巨大。

  雖然風險很大,但依舊有很多人鋌而走險。

  而走私這兩項,其中鹽鐵和戰馬為最。

  當然,一般人最多只不過就是小打小鬧而已。

  想要在鹽鐵走私上有所作為,離不開當地的豪強與士族的背景。

  此時,在靠近盧龍塞以東外的『關市』數十里之外的盧水旁。

  一名年約二十歲左右的男人正靠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下休息。

  男人雖然只是坐在那裡,但依舊可以看得出其身材魁梧。

  面黑睛黃,熊腰虎背,在其身旁還擺放著一柄像是門板一樣的大刀。

  樹上拴著韁繩,韁繩上牽引著一匹黑色的千里良駒,在馬鞍上還掛著一柄兩石的鐵胎弓以及兩壺箭。

  除此之外,在男人的腰間還有三柄拳頭大小的鐵流星。

  男人周遭還有十幾名同伴都在休息,每人的身後少則牽引著兩三匹,多則牽引著四五匹的馬匹。

  從馬匹的皮毛以及肩高就可以判斷出,這些馬匹全都來自於草原的良種,而且都已經閹割過了,直接就可以當做戰馬來使用。

  草原異族出售戰馬,幾乎上是都會閹割。

  閹割除了驅除馬匹的烈性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不想要馬種外流。

  像是曾經漢武帝向大宛求購的汗血寶馬,都是被閹割之後才送來中原。


  中原不光缺少戰馬的品種,同樣也缺少大批量飼養戰馬的地方。

  所有戰馬的來源幾乎都依靠幽州,并州還有涼州。

  頭頂烈日當頭,炙烤的大地升騰的熱氣從四面八方而來。

  只有躲藏在樹蔭下,才能清涼一些。

  「在休息一炷香,然後馬上趕路,今天晚上之前必須把這匹馬送到『關市』到時候錢落袋為安,咱們這趟也沒有算白忙。」

  身材魁梧領頭的男人看了一眼周圍的同伴。

  這一批五十匹的戰馬是從鮮卑白狼運回來的。

  雖然走的是老路,已經輕車熟路了。

  可隨著天氣越來越熱,路上也越來越悶得慌,賺這一份錢也算不容易。

  不過聽到落袋為安的時候,儘管周圍的人臉上都帶著深深地疲憊,但一想到能回家,能給自己的妻子做兩身新衣裳,給孩子買些好吃的,剩下的錢還能修補修補房屋,甚至能購置兩畝田地,眾人疲憊的臉上也多了一抹欣慰。

  正當靠在樹上的男人準備解下腰間的水囊的時候,忽然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

  一名青年快步跑到身材魁梧的男人身邊,臉上帶著驚慌之色的指著遠處身後的方向說道:「老大,後面來官兵了。」

  嗯?

  靠在樹下的男人猛然站起身來。

  九尺高的身軀加上魁梧的身材盡顯壓迫感。

  男人眉頭緊皺看向後面的方向問道:「看清楚了有多少人了沒有?」

  報信的青年立馬搖頭說道:「沒看清,但少說也有幾百人之多,而且都是騎兵。」

  幾百人。

  嘶!

  周圍聽到報信青年說的話之後,立馬都驚愕的站起身來。

  身材魁梧被叫做老大的男人眉頭緊皺。

  「在這遼西郡,能有這樣手筆的,除了公孫氏之外,恐怕沒有其他人了,我們這兩批戰馬都沒有經過公孫氏,想必應該是他們收到了消息,不準備給我們活路了。」

  「快,先進山,進山,把馬都藏好,絕對不能被他們發現。」

  「如果被發現,咱們誰都活不了。」

  男人一邊吆喝,一邊指揮著手下迅速的朝著兩側的山裡匿藏,並且一邊藏,一邊將周圍的痕跡大概的掃出。

  不多時,戰馬都已經被牽進了樹林,所有人都已經 隱藏在了樹林當中。

  想要在幽州販馬,特別是在盧龍塞以外。

  有幾家是必須要打點好的。

  首當其衝的便是遼西公孫氏。

  是遼西公孫氏,不是遼東公孫氏。

  遼西公孫氏近些年出了一個牛人,人稱白馬將軍公孫瓚。

  此人麾下的白馬義從極為勇武,震懾周邊異族戰無不勝。

  想要通過盧龍塞販馬,就必須要走遼西,走遼西,就必然要和公孫氏上下打點。

  否則......

  他們這些販馬的,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完完全全就是小批量的販馬,一般十匹左右,想辦法翻越燕山進入幽州。

  這種危險係數高,弄不好,遇到惡劣天氣,恐怕就再也出不來了。

  而且戰馬走山路本就危險。

  不過既然有犯險的,就證明有利潤。

  這種販馬的壞處是危險,但好處也明顯。

  因為不需要走官道,只翻山,則是不需要和當地的士族,以及豪強還有關隘的那些校尉打點。

  像是他們這種大批量的販馬,則是要走大路,走山路的話風險太大。

  如此一來,就需要和當地的豪強士族打招呼,所謂的打招呼,不過就是上貢而已。

  將其中一部分的利潤上繳,就能保平安。

  他們冒著被異族掠奪的風險,從草原上將戰馬販運回到大漢的境內。

  除了路途遙遠,最主要的危險就是來自於異族。

  草原上的那些部落各自為主,假如說你從這個部落買回來的戰馬,被另外一個部落發現了,就很有可能被對方掠劫。

  回到中原還要給這些當地的士族豪強一些『過路費』。


  當然這還沒有完。

  想要把戰馬送入關內,就還需要打點守關的官兵。

  如果不想通關,可以在『關市』上將這些戰馬處理給有能力走私的那些幽州本土勢力強大的士族。

  當王雙一行人都躲藏在樹林當中之後,一隊人數超過五百的騎兵呼嘯的從他們剛剛所在的位置狂奔而過,身後留下一串灰塵。

  躲在一棵樹後的王雙仔細的看著從面前經過的那些騎兵,眉頭逐漸的皺起。

  「不對,這不是公孫氏的騎兵。」王雙一語斷定。

  身旁的隨從好像也發現了什麼。

  成群結隊的官兵,要麼是之前公孫瓚率領的白馬義從,要不然集體出現這麼多,只能是公孫氏的私兵。

  而剛剛經過的這批騎兵明顯都穿戴著漢軍整齊的制式盔甲。

  士兵是不可能有這麼多盔甲的。

  而公孫瓚麾下的白馬義從皆是白馬不說,在年初之後便已經被調遣到洛陽了。

  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為公孫瓚被調遣入洛陽,王雙也絕對不敢不和公孫氏不打招呼就私自販馬。

  「老大,那這群人是什麼人,從哪裡來?」一旁的隨從問道。

  王雙微微搖頭表示也不清楚。

  「先不管是什麼人了,既然是官兵,只要我們販馬,就不能被他們發現,否則一樣危險。」

  「這樣,你先告訴兄弟們在這裡不要出去,我帶兩個人去看看,看看這群人要去什麼地方。」

  「如果不是走咱們的必經之路,咱們再行出發。」

  「如果他們是要去盧龍塞,那我們就只能慢慢的跟在他們後面,估計今天晚上是到不了『關市』了。」

  隨從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隨後王雙帶著兩名手下便悄然的跟上了前面的騎兵隊伍。

  .............

  臨近傍晚,盧龍塞東門數十里以外。

  此時一支由數輛馬車還有幾十名騎兵組成的隊伍正在朝著遼西郡的方向緩緩前行。

  被騎兵保護在中間的馬車上懸掛著一面旗幟。

  氣質上書寫著『鮮于』二字。

  雍奴鮮于氏,世二千石,乃是幽州一等一的士族。

  雍奴鮮于氏興於鮮于裒,其後有官至膠東相的鮮于弘,弘子鮮于操,字仲經,郡孝廉謁者。

  操子鮮于琦,字璋公,舉孝廉。

  琦子鮮于式,字子儀,督郵,早卒。

  式子鮮于雄,字文山,雍州從事。

  子鮮于璜(44—125) ,字伯謙,治《小戴禮記》。

  察孝廉,任郎中。

  升度遼右部司馬,參加竇憲北擊匈奴之役。

  遷雁門郡太守,在官以德政,教化人民,不濫刑治,聲譽頗高。

  懸掛著『鮮于』旗幟的那輛馬車上此時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準備去遼東郡赴任的鮮于銀。

  坐在馬車上的鮮于銀掀開了馬車的吊簾朝著外面看了一眼。

  看到天色逐漸昏暗之後,鮮于銀從馬車的車窗當中衝著外面的親隨擺手說道:「讓隊伍找個地方就地紮營吧,今天晚上就在此地休息,明天早早啟程繼續趕路。」

  隨從聽到鮮于銀的命令之後,立刻朝著隊伍最前面走去。

  不一會的功夫,走在最前面百夫長便尋找到了一處路邊帶有水渠的地方下令停車安營。

  兩側高聳的山峰逐漸遮擋了西垂的夕陽,山谷當中的光芒逐漸暗淡。

  就在距離鮮于銀安營紮寨的數里之外,徐榮正站在一處路邊的森林當中。

  副將腳步匆匆的來到徐榮身邊拱手說道:「將軍,他們的隊伍就停在了前方數里之外安營了。」

  聽到副將話的徐榮點了點頭然後說道:「讓士兵們都換上衣裳吧。」

  「但是都記好了,不許傷人,以恐嚇驚嚇為主,特別是鮮于銀知曉了沒有。」

  副將連忙點頭表示聽清楚了。

  不多時,隱藏在樹林當中的遼西郡的郡兵便都換上了事先準備好的衣裳,完全打扮成了鮮卑人的樣子。

  就連徐榮也換上了一身衣裳。

  隨著所有人都換好了衣裳之後,徐榮一聲令下便帶領著五百騎朝著鮮于銀的駐地而去。

  當徐榮帶領麾下的士兵朝著鮮于銀的營地而去的時候,樹林當中又走出了另外的一個人影。

  不是別人,正是一路跟隨而來的王雙。

  看著換裝之後的徐榮等人,王雙一臉的疑惑,隨後也跟上了徐榮出發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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