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合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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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清嵐瞳孔猛然收縮,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檐角銅鈴被夜風吹得叮噹亂響,她盯著青蛇低垂的脖頸,突然抽出牆上寶劍抵住對方咽喉:「讓我做揚州知府的入幕之賓?你們當我是勾欄瓦舍的妓子麼!"

  劍鋒在青蛇白皙的皮膚上壓出血線,她卻紋絲不動:」少夫人可知昨夜刑部急遞?三日後京中要員將押解少主進京。揚州運河九曲十八彎,若途中船毀人亡......"話音未落,趙清嵐的劍尖突然顫抖,在青蛇鎖骨劃開一道血痕。

  "噹啷"一聲,染血的佩劍跌落青磚。青蛇輕嘆一聲,低頭叩首,語氣懇切:「少夫人恕罪!非是逼迫,實是無奈之舉。此事事關少主安危,揚州局勢愈發險惡,知府府邸戒備森嚴。」頓了頓又說:「今日府衙之上,我等雖不曾接近,但也遠遠觀察,這知府堂上一直將目光撇向少夫人,若夫人願意前往,假意親近,必能帶我等進去,到那時,必能找到知府私通禹王,陷害少主的罪證。」

  「假意親近?」趙清嵐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冰冷地迴響,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她緊緊地盯著青蛇,雙眼中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寒光。她幾乎是咬著牙說道,「你們想讓我去和那知府做什麼?是要我以女人的身份去做這種低賤的勾當,成為他的玩物嗎?」

  青蛇神情依舊平靜,但她能感受到趙清嵐話語中的殺意與怒火,眼睫微微顫動,輕聲道:「少夫人,您誤會了。你只需暗中帶我們的人進去便可,到時候婢子會在少夫人身邊保護您,必不會讓您出差錯。」

  趙清嵐依舊緊緊攥住拳頭,猶豫了片刻,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的冷意漸漸消退,眼中卻依舊閃爍著無法平息的怒火:「你們敢保證進去之後能拿到知府勾結禹王的證據!」

  青蛇低垂著頭,聲音雖輕,卻帶著難得的堅定:「只要能入府,我等暗衛便可探入知府後院機要處。那裡藏有密信與帳冊,必不會失手。」頓了頓:「就算沒有找到,如今揚州城中,尚有數名暗衛潛伏,若事有不諧,必會拼死策應少夫人脫身,絕不讓少夫人孤身涉險」

  趙清嵐冷冷盯著她,良久,才低聲冷笑:「你先退下吧。」

  青蛇略一猶豫,自知不能逼迫太甚,低聲道:「少夫人,時不我待,望少夫人早做決斷。這幾日,我會在齊府暗中護著少夫人,若少夫人回心轉意,只需對窗敲三下,我自會現身。」

  說罷,深深一揖,正要翻窗而去。

  「慢著。」

  青蛇微怔,轉身望向她。

  趙清嵐眼神凌厲,淡淡吐出一句:「把血玉留下。」

  青蛇輕吸一口氣,似有些遲疑,最終還是從懷中取出那半塊血玉,恭敬地遞上,隨後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一早,天色陰沉,細雨潺潺,趙清嵐一夜未眠,天一亮便去了楊老太太屋內。

  屋內燭火昏黃,檐下寒風吹得珠簾輕晃,爐中檀香裊裊。楊老太太斜倚在太師椅上,面色隱有倦色,指間緩緩捻著一串紫檀佛珠,眼底滿是疲憊。見趙清嵐走進,老太太抬了抬眼皮:「這天色剛亮,你怎麼就來了?」

  趙清嵐走上前,屈膝一禮,語氣恭敬帶著一絲溫婉的柔意:「一夜未安,想著婆母身子方才大好,心中掛念,便想來伺候。」老太太捻珠的手微微一頓,眸光沉了片刻,複雜地看著她。過往只覺得這女子冷傲寡情,然而近些日子以來,屢次護她周全,甚至不惜身犯險境。此刻看她溫順恭敬,老太太心底泛起些微愧意。

  老太太一口氣未出,緩緩開口,聲音低啞:「你有心了。」

  趙清嵐眼睫微垂,低低應了一聲,似一片柔葉落入水面。但袖下的指尖卻早已緊扣掌心,老太太到底是人老成精,見她這副模樣,微微直起了身子,放下佛珠,打量著她,少許,語氣輕緩道:「但凡你這般模樣,必是有難處。」頓了頓,又輕笑一聲,「怎的?你是怕我這老婆子承受不住?」

  趙清嵐抬眸,眼底閃過一抹難言的情緒,似是掙扎,又似決然。她緩緩自袖中取出血玉,雙手奉上:「昨日回府之時,一名黑衣人將此物交給我,說是婆母故人之物,托我轉交。」

  楊老太太的神色瞬間驟變,眼中難掩震驚,手指微微收緊,呼吸也不由得沉重了幾分。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只有銅鈴風鈴聲輕輕迴響。下一刻,老太太顫抖著接過血玉,指腹輕輕摩挲著玉上的斑駁紋路,神色愈發沉重,眼中漸漸浮現出無盡的波瀾,仿佛回到了某個遙遠的往昔。她低聲喃喃:「這……」

  趙清嵐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心中忍不住嘆息。看到楊老太太的反應,昨夜青蛇所說,怕是並非虛言,這血玉竟真是齊老太爺留下的信物。


  過了許久,老太太似乎才從回憶中掙脫,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朝身旁的嬤嬤喊道:「去,取那匣子來。」那嬤嬤也是跟著老太太久了的,剛剛看到血玉的瞬間,也是臉色一變,如今聽到老太太呼喊,急急忙地轉身跑到內屋,不多時,便捧著一隻紅木匣走了出來。

  老太太接過紅木匣子緩緩打開,匣中赫然是半塊與趙清嵐帶來那隻模樣相同的血玉。老太太將血玉從木匣中取出來,顫顫微地將兩塊血玉緩緩相合,兩塊血玉竟嚴絲合縫,渾然天成,血玉上暗紅色的脈絡交匯成完整紋路,上面的「保」字更是清晰可見。趙清嵐心頭微震,目光緊緊鎖在血玉上,心思百轉千回。老太太捧著血玉,眼中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沉痛與懷念。

  許久,好似方才想起趙清嵐還在身旁,低聲問道:「他可說了什麼?」趙清嵐猛地驚醒,怔怔地盯著楊老太,突然微微一笑:「他說讓婆母放心,廷山會出來的!」

  待回到屋內,屋內只余趙清嵐一人,她緩緩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密密匝匝的春雨,神色晦暗不明。銅鈴依舊在風中搖響,仿佛無盡夜色中的催命符,令人心煩意亂。

  暮然間,她忽然伸手猛地推開窗子,冰冷的夜風裹著雨珠撲面而來。下一瞬,她又「砰」的一聲將窗戶重重合上。雙手緩緩收緊,攥住衣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胸中怒火翻湧,委屈、憤懣、殺意交織,像是要從胸腔里破土而出,可最終,終究還是被那句「生死不知」狠狠壓了回去。

  忽然,房門吱呀一響,門外探進一個怯生生的小腦袋,正是貼身服侍她的小荷:「夫人,外頭起了風,夜深露重,奴婢給您添件披風……」

  趙清嵐抬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冰冷的情緒才稍微回暖,擺了擺手,聲音透著一絲疲憊:「退下吧,我不冷。」

  小荷卻沒動,欲言又止,似是聽見了屋內剛才的響聲,眼底滿是擔憂:「夫人,您……可是出了什麼事?」

  趙清嵐看著她,心中柔軟之處被微微觸動,緩緩走過去,伸手替她理了理髮鬢,語氣罕見地溫和:「無事,只是有一些擔心夫君罷了。」

  小荷咬了咬唇,終究不敢多問,只得退下。

  趙清嵐獨自站在窗前,眼底沉沉。她知道自己遲早要涉這一局,但讓她以堂堂趙家嫡女、齊府主母之尊,去為人設局、接近那等卑鄙小人,實在難以下咽。

  可轉念一想,廷山如今身陷囹圄,三日後即將被押送入京,揚州城內暗流洶湧,若無實證斬斷知府這條臂膀,廷山怕是難有生還之機。

  她緩緩閉眼,指腹在掌心處輕輕摩挲,傷口猶在,鮮血未乾。良久,她低頭看著窗下那方青磚,那是昨夜青蛇翻窗而去時,留下一點血跡,已被夜雨沖得模糊。

  趙清嵐眼底閃過一絲狠色,心頭冷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抬起手,緩緩抵在窗欞上,「篤、篤、篤」,三聲脆響,在這雨夜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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