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哪裡是他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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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謙被押走後,堂內一片寂靜。眾人皆心緒複雜,有人暗自慶幸,有人驚懼不已,而更多的,則是隱隱的不安。

  孫欣德冷汗涔涔,連周子謙都落入曹兵之手,他豈能獨善其身?幸好他剛才親口將邢高義供了出來,也許還能爭取一線生機。心念急轉間,正欲再獻殷勤,曹兵已不耐煩,冷聲道:

  「邢高義、孫欣德,爾等暗中勾結朝廷逆賊,煽動漕幫叛亂,罪不可赦!來人,將他們一併押入牢獄,聽候發落!」

  「曹都統,冤枉啊!」孫欣德頓時驚慌失措,掙扎著欲跪地求饒,卻被甲士死死按住,嘴裡還在拼命喊道:「我可是忠於朝廷的啊,大人!我……」

  邢高義冷哼一聲,目光陰沉地掃了孫欣德一眼,眼中滿是不屑。即便此刻身陷囹圄,他依舊保持著幾分傲氣,沉聲道:「孫欣德,不過是一個願賭服輸,你這哭哭啼啼給誰看呢?」

  孫欣德被甲士死死按住,臉色煞白,聽到邢高義這話,頓時驚怒交加,咬牙道:「邢高義,你好狠的心!分明是你設局陷我,如今卻要獨善其身?」

  邢高義神色漠然,冷冷道:「你若不是貪圖好處,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今日之果,皆是你自作自受。」

  孫欣德氣急攻心,正要再辯,卻被甲士直接堵住了嘴,拖拽著就要與邢高義一同押了下去,二人身後的白牧舟和幾個堂主皆是兩股顫顫,本以為是必贏的局面竟轉變得如此之快,一時間竟無人再敢開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堂內的死寂。

  「叔父!」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邢列踉踉蹌蹌地衝到楊天霸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撐著地面,滿臉痛苦與懊悔。

  「千錯萬錯,都是侄兒一人的錯!我父親只是想護住我,求叔父看在他老人家這些年的功勞份上,救救他!」

  邢高義臉色微變,厲聲喝道:「邢列!你不必求他,這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

  邢列卻充耳不聞,只是死死地盯著楊天霸,眼中帶著幾分決然與瘋狂:「叔父,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楊老太太是如何失蹤的嗎?」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皆是一驚。當年楊鸞失蹤,全幫上下尋找多年不見其蹤,後來更是逐漸放棄,楊天霸也曾懷疑過此事與邢家有關,畢竟當年他登上幫主之位後,能與他抗衡的,唯有邢高義。然而,這麼多年的兄弟情誼也始終讓他不敢相信。

  可今日,邢列竟親口承認——

  「叔父,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我給您賠罪!」

  話音未落,邢列猛然起身,身形如風般沖向楊琦。他的目光堅定,帶著一絲瘋癲的絕望,仿佛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做出抉擇。

  楊琦還未反應過來,便覺手腕一緊——長劍已被邢列奪去!

  楊天霸瞳孔驟然收縮,心頭猛地一沉,立馬喊道:「攔住他!」

  但已然遲了。

  劍鋒寒光一閃,毫不猶豫地沒入邢列的腹部。

  鮮血噴涌而出,宛如怒放的紅蓮,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邢列微微顫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麼,卻只是無聲地張了張嘴,血絲順著嘴角蜿蜒而下。

  下一刻,他的身子如斷線的木偶般軟軟倒下,雙眼失去了焦距。

  「列兒!!」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在堂內炸開!

  邢高義不顧一切地掙脫甲士的束縛,踉蹌著衝到邢列身邊,顫抖著伸出手,抱起自己奄奄一息的兒子。

  「列兒,列兒!你睜眼看看為父!」

  他的聲音嘶啞而顫抖,曾經的沉穩與冷靜已蕩然無存。

  邢列臉色蒼白,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衣襟,他微微抬起眼,嘴角浮現一抹極淡的笑意,像是終於解脫一般。

  「父親……對不起……」

  聲音微弱至極,仿佛風一吹便會散去。

  邢高義的雙手猛地一抖,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都如墜冰窟。

  「不!不!你不會死的!不會的!」

  可惜,邢列的眼神已然渙散,手臂無力地垂下,再無聲息。

  邢高義怔怔地抱著邢列,整個人僵在原地,仿佛連呼吸都停止了。片刻後,他猛然仰天長嘯,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劃破堂內的死寂,眼中再無昔日的驕傲與不屈,唯余無盡的悲痛與悔恨。


  楊天霸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眉頭深鎖,目光複雜地落在邢列冰冷的屍體上。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卻成了一具再無溫度的軀殼,血泊緩緩蔓延,在昏暗的堂內暈開一抹刺目的紅。

  「列兒……你這是何苦啊……」

  他深深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終究還是沒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堂內眾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出聲,甚至連曹兵都未曾催促押解。

  邢高義渾身顫抖,雙臂死死抱著邢列,眼中的狂怒與悲痛交織成徹骨的瘋狂。他一向冷靜果決,可此刻卻像被抽去了魂魄,整個人癱坐在地,目光呆滯。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天霸聲音低沉,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他強迫自己冷靜,可心頭的疑問如狂風驟雨,狠狠地擊打著他的理智。

  邢高義沒有回答,手指輕輕撫著邢列蒼白的臉,嘴唇微微顫抖,仿佛仍能感受到一絲殘存的餘溫。

  「叔父,求您救救我父親……」

  邢列跪地哀求的畫面仍歷歷在目,可人,已不在。

  楊天霸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冷峻,仿佛壓著千斤巨石:

  「鸞兒就在後院,你不願說,待她醒來,我也會查個水落石出。」

  話音一頓,他的目光沉沉,似乎連生氣都被抽空:

  「但我希望,從你嘴裡親口說出來。」

  堂內眾人屏住了呼吸,靜待邢高義的回答。

  良久——

  邢高義緩緩閉上雙眼,喉結微微滾動,仿佛要將所有的痛苦吞咽入喉。許久,他才沙啞開口,聲音低沉而疲憊:

  「哪裡是他的錯……不過是我們這一輩人的孽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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