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推行科舉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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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推行科舉制

  「陛下今日所見這些孩童,他們並非尋常百姓家的子弟,多是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孤兒。他們的父母親人,或喪於戰亂,或亡於顛沛,天地之大,這些孩子卻再無依靠。」

  天子的心猛地一沉,臉上的驚漸漸化為凝重。

  亂世人如草芥,就拿天子當年東歸來說,在路上幾乎整整走了一年,生死別離的畫面見了太多,路上那累累的白骨,至今都停留在他的腦海深處。

  死的人多了,自然孤兒也就多了起來。

  再次看向劉賢,天子眼中滿是欣慰,「子山有心了!」

  劉賢並不居功,繼續介紹,「還有一部分孩童,他們的父兄,多在軍中效力,有的立過戰功,

  有的已經捐軀亡故了。」

  「將士們在外拋頭顱、灑熱血,若使其後代孤苦無依,目不識丁,將來渾噩度日,豈不令人心寒?臣每每思之,深感不安。」

  天子靜靜地聽著,目光不時的看向那些孩子。

  「這些孩子,是國之劫難的餘燼,亦是未來之薪火。臣將他們匯集於此,專門請人授以經典、

  算數、乃至一些實用之技。供給他們衣食,讓他們有屋可棲,有書可讀,將來有事可做。」

  劉協緩緩步,靠近一扇開的窗戶。教書的是一位面容清瘤的中年先生,看上去並非顯赫名流,但講解經文時卻深入淺出,目光掃過底下那些睜大了眼睛、努力汲取知識的孩童,充滿了一種期許。孩子們的小臉仰著,有的因專注而微微漲紅,有的則隨著先生的提問而積極思索,笨拙卻認真地組織著語言想要回答。

  其中一個約莫八九歲的男孩,回答完一個問題,得到了先生的讚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純粹、明亮,毫無陰霾。

  劉協看著那笑容,竟不由自主地也跟著微微揚起了嘴角。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頓時湧入心頭。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因為如此簡單的一件事,而感到這般純粹的愉悅了。

  打擊世家的壟斷,其實天子是非常支持的,而且他的支持力度和決心,是任何人都無法相比的。

  而劉賢也正是看重了這一點!

  劉協從九歲開始登基,便淪為了董卓、郭、李催、曹操這些人手裡的傀儡。

  世家大族對他的冷落,幾乎達到了無視的地步。

  就拿在許都那些日子來說,除了董承、伏完等少數幾個漢室老臣,有誰真正的關心他,在乎他?

  沒有!

  劉協看盡了世態炎涼,嘗遍了屈辱無奈。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他們依附於曹操、袁紹這些諸侯,紛紛下注,想要在亂世獲取最大的利益,卻沒有一個人下注在天子的身上。

  所以說,世家對天子沒什麼恩惠,天子打擊世家,自然也沒什麼情面好講。

  那麼多年,沒人在乎他,沒人支持他,天子憑什麼對世家心慈手軟呢?

  如果拿曹不來舉例,比如像歷史上那樣,曹不逼迫獻帝禪位,做了皇帝,那麼他會打擊世族嗎?

  絕對不會!

  甚至毫不誇張的說,曹不根本就離不開世族的擁護和支持,因為那些世家多年以來,都押注在曹家人身上。

  但劉協壓根就不在乎世家,因為,他是靠劉賢,靠呂布,才有了今天!

  接下來,劉賢與天子劉協並肩漫步,腳下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劉賢將所設立的學院具體情況,大致做了一番匯報。

  「如今這樣的學院,差不多有十處,每一處有百餘名孩子,加在一起,總共不到一千五百人。

  一劉協駐足望去,見院內幾個總角小兒正捧書誦讀,童聲稚嫩卻認真,不由得微微一笑:「子山做什麼,總是能先人一步,想的長遠!」

  劉賢淡淡一笑,繼續介紹:「臣現在雖然設立了一些學院,但畢竟剛剛起步,孩子還小,距離他們成才,還需要很長的時間。」他隨手指向了路邊的一顆小樹,「這就如同種樹,十年方可成才。」

  劉協的目光投向遠處正在練習射箭的一群少年,想不到這些窮苦的孩子也有機會練箭。

  弓弦震動聲隱約可聞,箭矢破空而去,有的中靶,有的偏斜,孩子們卻不氣,一次次重新搭箭拉弓。

  「你說得對,種樹需待十年。」劉協轉過頭來,眼中已恢復了平靜,「朕不是一個心急的人,


  等安定天下,差不多還需要幾年。」

  因為之前,天子和劉賢有過一次深度的交流,等到安定天下後,才會對世家動手,加之經歷了這麼多年的歷練,天子已經變的很有耐心了。

  一陣風過,捲起地上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二人信步來到一處亭台,憑欄而望,可將大半個學院收於眼底。規模尚小,卻布局並然。

  「這學院讓朕想起幼時在洛陽去太學的情形。」劉協忽然道,目光悠遠,「那時候,能入太學的非富即貴,寒門子弟縱然才學出眾,也難有一席之地。」

  劉賢點頭:「陛下聖明。這正是臣想與陛下深談之事。如今我們所推行之察舉制,從戰國時便有了萌芽,自孝武皇帝正式確立,距今已有數百年的時間,弊端早已顯露出來,現在的察舉幾乎被世家大族所壟斷,別說窮人的孩子,即便是寒門子弟,也鮮有出頭的機會。」

  天子轉身,將身子倚在欄杆上,神情專注起來:「是啊!朕知道!」

  劉賢繼續說道:「世家大族盤根錯節,他們通過結親、門生故吏、互相舉薦,等等各種各樣的方式,產生了緊密的聯繫。一姓之中,若有子弟為官,則必提攜同族;兩地世家,常通婚姻,以固其盟。」

  劉協若有所思:「確實如此。朕記得初平年間,陳留太守舉薦的孝廉,十有八九出自當地蔡、

  阮二姓。」

  「不僅如此,」劉賢補充道,「被舉薦者,通常只知感念舉主之恩,而不知忠君愛國之理。長此以往,官場成了世家交換利益的場所,寒門才俊卻無路可進,被舉薦的人,明明拿的是朝廷的俸祿,念的卻是舉主的恩情,這並不利於朝廷的統治。就說昔日的袁家,門生故吏遍及天下,這對朝廷來說,難道真的是好事嗎?」

  劉賢頓時陷入了沉思!

  這時,一陣鐘聲傳來,學院到了課休之時。學生們從講堂中湧出,三三兩兩散在庭院中。劉賢注意到遠處一個衣衫略顯破舊的少年獨自坐在石階上,手中捧著書卷專注閱讀,對其他學子的嬉鬧充耳不聞。

  「陛下請看那個藍衣少年。」劉賢指向那人,「他叫張巍,父親是戰死的士卒,母親靠織布為生。孩子聰穎好學,鄉里夫子說他有過目不忘之能。若在往常,這等出身的孩子,縱有管仲、樂毅之才,恐怕也難有出頭之日。」

  劉協順著所指望去,見那少年雖然衣著儉樸,眉目間卻有一股不凡的神采,不禁多看了幾眼。

  「臣以為,如張巍這般一旦加以培養,今後必能成為可堪造就的人才,天下之大,這樣的才俊不知幾多。」

  劉賢轉身正視天子,「臣覺得察舉制並不公平,若是能讓天下的讀書人都有一個公平的機會,

  那對朝廷,對社稷,才是最有益的。」

  劉協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看來愛卿已有高見,不妨細細道來。」

  君臣相交這麼多年,既然今日劉賢能邀請自己來到這所書院,顯然,是有所準備。

  「臣說的這種制度,就是科舉制。不論貴賤,天下學子都能有進身的機會。」

  「科舉制?」天子重複了一遍,愈發好奇,「願聞其詳。」

  劉賢於是詳細解釋起來:如何設立各級考試,如何允許所有讀書人報名參加,如何以文章才學定高低,而非家世背景論英雄。

  他講到地方上的鄉試,京城的會試,以及最終由天子親自主持的殿試。講到考中者不稱某公門生,而稱天子門生。

  「陛下,察舉制也好,舉孝廉也好,受益的只是世家,才子們感激的也是世家,而科舉制,凡有才學之人,不論貴賤,皆有魚躍龍門的機會,而他們最終的名次高低,如何錄用?決定權完全在天子手中,這不僅利於朝廷鞏固統治,打擊世族壟斷,也更能面向天下,廣納賢才!」

  當然,科舉制也有弊端,但和察舉制相比,絕對是劃時代的進步。

  從世家說了算,到朝廷說了算,這完全是兩碼事!

  「如此一來,天下英才盡入陛下毅中。」劉賢最後總結道,「世家再不能壟斷仕途,寒門才俊有路可進。且這些由科舉選拔的官員,感念的是陛下的知遇之恩,而非某個舉主的私恩。」

  劉協步至亭邊,望向學院中活動的學子們,良久不語。劉賢也不催促,只靜立一旁。他知道,這個想法太過大膽,幾乎是要推翻沿襲數百年的選官制度,天子需要時間思量。

  「愛卿可知,若行此策,將觸動多少人的利益?」劉協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臣知道。」劉賢坦然應道,「正因如此,才需等待時機。待天下安定,陛下權威穩固,方可徐徐圖之。眼下臣設立學院,培養他們,便是為此做準備。」

  一陣風吹來,掀動了天子的衣袍。劉協忽然輕笑一聲:「愛卿深謀遠慮,朕自愧弗如。只是這科舉制,聽起來固然美好,實施起來卻千難萬險。」

  「臣明白。」劉賢躬身道,「然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今日種下一棵樹,十年後或成棟樑;為天下計,為社稷謀,此路雖難,卻不得不行。」

  這時,那個名叫張巍的少年似乎遇上了疑難,皺著眉頭對著書卷苦思。天子見狀,示意侍衛召他前來。

  少年怯生生地走近,顯然不知眼前二人身份,只依禮躬身:「先生喚學生有何吩咐?」

  劉協溫和問道:「所讀何書?為何愁眉不展?」

  「回先生,學生在讀《春秋》,於鄭伯克段一事有所不解。」少年恭敬回答,卻不卑不亢。

  天子挑眉:「有何不解?」

  「書曰:段不弟,故不言弟,學生愚鈍,思之既為兄弟,何以至此兵戈相向?」少年問道,眼中是真切的困惑。

  因為天子是微服出遊,被人認不出來,也不奇怪,何況,在宮裡待久了,偶爾微服出行一次,

  這種感覺讓人很是心曠神怡。

  劉協與劉賢相視一眼,均有訝異之色。這問題看似簡單,實則觸及了禮法與親情之予盾,非深思者不能問。

  「蓋因共叔段恃寵而驕,多行不義。」劉賢代為解答,「鄭伯一再容忍,終至不得不發。」

  少年卻追問道:「然鄭伯為兄,教導不善,是否亦有責焉?若能早加規勸,而非縱容待其罪惡滿盈,是否可免兄弟相殘?」

  劉協聞言,不禁重新打量這個寒門少年。問題犀利,直指要害,顯示出不凡的思考深度。

  「你叫何名?今年多大?」天子溫和問道。

  「學生張巍,今年十四。」少年恭敬回答。

  「若他日有機會為官,你想做怎樣的官?」劉協忽然問道。

  張巍略加思索,堅定答道:「若能僥倖得位,願為諫官,直言進諫,匡正君失;若為地方官,

  則願公正斷案,使冤者得雪;即使只能為一小吏,也當恪盡職守,不負俸祿。」

  劉協頜首,眼中閃過讚賞之色,示意少年可以退下。

  待張巍離去後,天子長嘆一聲:「如此英才,若非愛卿設立學院,定然早就埋沒於鄉野之間。」

  「天下如張巍者,定然不在少數,只可惜,他們不如世家子弟那般幸運,沒有讀書的機會,沒有進身的機會。」劉賢很是認真的回道。

  天子也不免發出一聲感嘆,「這些人,本該是國家棟樑,卻因出身寒微,永無出頭之日。」

  不知不覺,已近黃昏,夕陽西下,將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學院中重又響起鐘聲,孩子們終於放學了。

  「待天下安定,朕必力排眾議,推行此制。」劉協終於下定了決心!

  回去的時候,登船後,「科舉制..:」劉協喃喃重複著這個詞,仿佛在品味它的滋味,「這名字起得好。科者,程也;舉者,薦也。以科考而舉才,妙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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