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活著
在這冬日，一場雨後的京師，天空變得湛藍澄澈，恰似一塊毫無瑕疵的碧玉。有了些太陽，但這場雨，變得更寒。
曹操負手佇立在福王府的長廊中，不知為何，一股難以言說的煩悶如潮水般，悄然湧上他的心頭。
「世子。」方正化小心翼翼地輕聲提醒，聲音里滿是恭敬與關切，「已到午膳時間了。」
曹操輕輕擺了擺手，眼神中透著幾分疲憊與思索：「想出去走走，透透氣，走跟本世子走。」
方正化聽聞，不禁一驚，臉上閃過一絲擔憂：「世子，這……王府外情況複雜，恐有不測啊。」
「更衣。」曹操的語氣不容置疑的威嚴。
半個時辰後，一位身著青色直裰的年輕公子，身姿挺拔地出現在東華門外長安街。
曹操氣宇軒昂，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不凡氣度，身後跟著個方正化，人群中不少福王府的暗衛。
兩人腳步輕快，很快便融入了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的街道之中。
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叫賣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曲充滿煙火氣的市井樂章。
曹操深吸一口氣，剎那間，空氣中瀰漫著的各種香氣撲鼻而來。
有剛出爐的燒餅，外皮金黃酥脆，散發著麥子被烘烤後的醇厚麥香。
有熱氣騰騰的餛飩，薄如蟬翼的麵皮包裹著鮮嫩的肉餡，在鮮香的湯汁里翻滾，香氣勾人魂魄。
還有糖炒栗子，黑亮的外殼裹著香甜軟糯的果肉，那絲絲甜香直鑽心底。除此之外，還有炸得金黃的油餅，蓬鬆柔軟的饅頭，香甜可口的糖葫蘆，每一種都讓人垂涎欲滴。
「公子，要不要嘗嘗這家的豆汁兒？」方正化指著路邊一個小攤，滿臉堆笑地建議道，「聽說這可是京城一絕，味道地道得很。」
曹操饒有興致地點點頭，在長凳上穩穩坐下，一擺衣袖，開心道：「可以，這芝麻燒餅，那餛飩，這糖炒栗子，還有其它好吃，都給本公子上些。」
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笑容和藹的老漢，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卻也賦予了他一種質樸的親切感。只見他手腳麻利地盛了兩碗豆汁兒，又配上幾根炸得金黃酥脆的焦圈。
「客官慢用。」老漢笑眯眯地說，臉上的皺紋都透著自豪，「這可是咱家祖傳的手藝，保准您一吃就忘不了，吃了還想吃。」
曹操端起碗，輕輕抿了一口，酸澀的味道瞬間在口中蔓延開來，那獨特的口感，初嘗有些怪異，正要一口忍不住吐出時，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騷動。
「讓開！讓開！」幾個衙役模樣的人，滿臉兇相，用力推開人群，在他們身後，跟著一隊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百姓。
這些百姓大多面黃肌瘦，身形佝僂，有的還拄著拐杖，步履蹣跚，每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曹操眉頭緊緊皺起，一口將豆汁吞下，拿起焦圈在嘴裡咀嚼，眼神中滿是關切與疑惑：「這些是什麼人？」
老漢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與同情：「客官是外地來的吧？這些都是從遼東逃難來的。聽說建奴那些韃子打過來了，燒殺搶掠，他們沒了家園，只能拖家帶口往京城逃，可憐吶。」
「還有陝西逃荒的難民，嗨，官府無道，天公又不作美，這世道，能活下就是祖上燒高香了。」
曹操的手微微一顫，豆汁兒灑了幾滴在衣袖上。他卻渾然不覺，緩緩放下碗，拿起一旁熱騰騰的燒餅，起身跟了上去。
「公子......」方正化想要勸阻，左右手都拿著各色京師小吃，可看到曹操回望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隨著涌動的人流，他們不知不覺跟到了城外。
眼前的景象讓曹操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滿是震驚，城外的官道兩旁，密密麻麻搭滿了簡陋的窩棚，四處都是衣衫襤褸、眼神絕望的難民。
有老人蜷縮在角落裡，痛苦地呻吟著，聲音微弱而悽慘。
有孩童在泥地里無助地打滾，身上滿是塵土，哭鬧聲讓人心碎。
還有婦人抱著嬰兒，坐在窩棚邊，神色悽苦地餵奶，眼中滿是對未來的迷茫。
「這位大哥，」曹操攔住一個正在分發如水清粥的中年漢子，語氣誠懇地問道，「這些人都是如何安置？」
漢子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神情疲憊又無奈：「還能怎麼安置？朝廷撥了些糧食，可這麼多難民，根本不夠分。」
「老弱病重之人，早就死在路上，這些喝到清粥的人，算命大的。」他搖搖頭，眼中滿是不忍，沒再說下去。
曹操的心猛地揪了起來，一陣刺痛，胸口像被一塊巨石壓著，悶得難受。
一個孩童盯著曹操手中半塊芝麻燒餅，緩緩蹲下，將手中這半塊芝麻燒餅遞給小孩，「你叫什麼名字？」
沒等回話，這流著鼻涕小孩，正要拿起燒餅往嘴裡咬時，忍住了將手中餅放入袖中，高興道：「小的，名叫李定國，陝西延安府人，跟著爺爺來京師逃荒。」
「這餅怎麼不吃，你不餓？」曹操問道。
「我不餓，爺爺病了，留給他，我喝些清粥就行，死不了。」
「見你如此孝心，帶你爺到城了看病。」
「真的，小的，謝過大恩人。」
北風卷著風，灌進帳篷，幾人來到一個簡陋帳篷前，手指還保持著掀簾的姿勢。破氈布在風裡撲稜稜地抖，見到躺在稻草堆的爺爺，沒了氣息，手中半塊燒餅骨碌碌滾到炭盆邊沿，芝麻粒簌簌往下掉。
"阿爺..."膝蓋砸在夯土地上的悶響，驚醒了僵直的軀體，李定國撲過去時帶翻了竹簍，曬乾的蒲公英紛紛揚揚。
羊皮襖里的餘溫正在消散，李定國的手掌卡在老人凹陷的肋間。上個月這裡還裹著層薄肉，背著他走了三十里山路，現在卻像漏風的破鼓，每根骨頭都硌得掌心發疼。
帳外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夾雜著關外口音的呼喝。李定國突然發現祖父右手緊攥成拳，指縫裡漏出點油紙碎屑。
「啊，啊啊啊！」李定國大喊著，竟忘了哭泣，臉上青筋也暴起，大苦無淚。
本就失去雙親的他，如今連爺爺也離他而去。
李定國顫抖的身子，漸漸向其爺爺倒去，再沒了動靜，曹操彎腰撿起地上那半塊芝麻燒餅，背對著方正化，一把將李定國抱在懷裡。
「找塊地將這老人埋了，這孩子帶回福王府，從難民中儘可能的挑出兵源，組建福家軍，錢直接從王府里出。」
「剩下的難民，內帑掌管著皇莊，把人打散，分到京郊各個皇莊，本世子就一個要求，讓他們有個飽飯吃，活著。」
「方正化我自己回王府，這事你直接跟進，定要給本世子處理好。」
曹操將李定國抱出帳篷，回到馬車，將李定國抱進車廂里平躺，解下裘袍給其披上，駕著馬車，緩緩駛回福王府。
曹操負手佇立在福王府的長廊中，不知為何，一股難以言說的煩悶如潮水般，悄然湧上他的心頭。
「世子。」方正化小心翼翼地輕聲提醒，聲音里滿是恭敬與關切，「已到午膳時間了。」
曹操輕輕擺了擺手，眼神中透著幾分疲憊與思索：「想出去走走，透透氣，走跟本世子走。」
方正化聽聞，不禁一驚，臉上閃過一絲擔憂：「世子，這……王府外情況複雜，恐有不測啊。」
「更衣。」曹操的語氣不容置疑的威嚴。
半個時辰後，一位身著青色直裰的年輕公子，身姿挺拔地出現在東華門外長安街。
曹操氣宇軒昂，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不凡氣度，身後跟著個方正化，人群中不少福王府的暗衛。
兩人腳步輕快，很快便融入了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的街道之中。
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叫賣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曲充滿煙火氣的市井樂章。
曹操深吸一口氣，剎那間，空氣中瀰漫著的各種香氣撲鼻而來。
有剛出爐的燒餅，外皮金黃酥脆，散發著麥子被烘烤後的醇厚麥香。
有熱氣騰騰的餛飩，薄如蟬翼的麵皮包裹著鮮嫩的肉餡，在鮮香的湯汁里翻滾，香氣勾人魂魄。
還有糖炒栗子，黑亮的外殼裹著香甜軟糯的果肉，那絲絲甜香直鑽心底。除此之外，還有炸得金黃的油餅，蓬鬆柔軟的饅頭，香甜可口的糖葫蘆，每一種都讓人垂涎欲滴。
「公子，要不要嘗嘗這家的豆汁兒？」方正化指著路邊一個小攤，滿臉堆笑地建議道，「聽說這可是京城一絕，味道地道得很。」
曹操饒有興致地點點頭，在長凳上穩穩坐下，一擺衣袖，開心道：「可以，這芝麻燒餅，那餛飩，這糖炒栗子，還有其它好吃，都給本公子上些。」
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笑容和藹的老漢，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卻也賦予了他一種質樸的親切感。只見他手腳麻利地盛了兩碗豆汁兒，又配上幾根炸得金黃酥脆的焦圈。
「客官慢用。」老漢笑眯眯地說，臉上的皺紋都透著自豪，「這可是咱家祖傳的手藝，保准您一吃就忘不了，吃了還想吃。」
曹操端起碗，輕輕抿了一口，酸澀的味道瞬間在口中蔓延開來，那獨特的口感，初嘗有些怪異，正要一口忍不住吐出時，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騷動。
「讓開！讓開！」幾個衙役模樣的人，滿臉兇相，用力推開人群，在他們身後，跟著一隊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百姓。
這些百姓大多面黃肌瘦，身形佝僂，有的還拄著拐杖，步履蹣跚，每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曹操眉頭緊緊皺起，一口將豆汁吞下，拿起焦圈在嘴裡咀嚼，眼神中滿是關切與疑惑：「這些是什麼人？」
老漢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與同情：「客官是外地來的吧？這些都是從遼東逃難來的。聽說建奴那些韃子打過來了，燒殺搶掠，他們沒了家園，只能拖家帶口往京城逃，可憐吶。」
「還有陝西逃荒的難民，嗨，官府無道，天公又不作美，這世道，能活下就是祖上燒高香了。」
曹操的手微微一顫，豆汁兒灑了幾滴在衣袖上。他卻渾然不覺，緩緩放下碗，拿起一旁熱騰騰的燒餅，起身跟了上去。
「公子......」方正化想要勸阻，左右手都拿著各色京師小吃，可看到曹操回望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隨著涌動的人流，他們不知不覺跟到了城外。
眼前的景象讓曹操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滿是震驚，城外的官道兩旁，密密麻麻搭滿了簡陋的窩棚，四處都是衣衫襤褸、眼神絕望的難民。
有老人蜷縮在角落裡，痛苦地呻吟著，聲音微弱而悽慘。
有孩童在泥地里無助地打滾，身上滿是塵土，哭鬧聲讓人心碎。
還有婦人抱著嬰兒，坐在窩棚邊，神色悽苦地餵奶，眼中滿是對未來的迷茫。
「這位大哥，」曹操攔住一個正在分發如水清粥的中年漢子，語氣誠懇地問道，「這些人都是如何安置？」
漢子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神情疲憊又無奈：「還能怎麼安置？朝廷撥了些糧食，可這麼多難民，根本不夠分。」
「老弱病重之人，早就死在路上，這些喝到清粥的人，算命大的。」他搖搖頭，眼中滿是不忍，沒再說下去。
曹操的心猛地揪了起來，一陣刺痛，胸口像被一塊巨石壓著，悶得難受。
一個孩童盯著曹操手中半塊芝麻燒餅，緩緩蹲下，將手中這半塊芝麻燒餅遞給小孩，「你叫什麼名字？」
沒等回話，這流著鼻涕小孩，正要拿起燒餅往嘴裡咬時，忍住了將手中餅放入袖中，高興道：「小的，名叫李定國，陝西延安府人，跟著爺爺來京師逃荒。」
「這餅怎麼不吃，你不餓？」曹操問道。
「我不餓，爺爺病了，留給他，我喝些清粥就行，死不了。」
「見你如此孝心，帶你爺到城了看病。」
「真的，小的，謝過大恩人。」
北風卷著風，灌進帳篷，幾人來到一個簡陋帳篷前，手指還保持著掀簾的姿勢。破氈布在風裡撲稜稜地抖，見到躺在稻草堆的爺爺，沒了氣息，手中半塊燒餅骨碌碌滾到炭盆邊沿，芝麻粒簌簌往下掉。
"阿爺..."膝蓋砸在夯土地上的悶響，驚醒了僵直的軀體，李定國撲過去時帶翻了竹簍，曬乾的蒲公英紛紛揚揚。
羊皮襖里的餘溫正在消散，李定國的手掌卡在老人凹陷的肋間。上個月這裡還裹著層薄肉，背著他走了三十里山路，現在卻像漏風的破鼓，每根骨頭都硌得掌心發疼。
帳外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夾雜著關外口音的呼喝。李定國突然發現祖父右手緊攥成拳，指縫裡漏出點油紙碎屑。
「啊，啊啊啊！」李定國大喊著，竟忘了哭泣，臉上青筋也暴起，大苦無淚。
本就失去雙親的他，如今連爺爺也離他而去。
李定國顫抖的身子，漸漸向其爺爺倒去，再沒了動靜，曹操彎腰撿起地上那半塊芝麻燒餅，背對著方正化，一把將李定國抱在懷裡。
「找塊地將這老人埋了，這孩子帶回福王府，從難民中儘可能的挑出兵源，組建福家軍，錢直接從王府里出。」
「剩下的難民，內帑掌管著皇莊，把人打散，分到京郊各個皇莊，本世子就一個要求，讓他們有個飽飯吃，活著。」
「方正化我自己回王府，這事你直接跟進，定要給本世子處理好。」
曹操將李定國抱出帳篷，回到馬車，將李定國抱進車廂里平躺，解下裘袍給其披上，駕著馬車，緩緩駛回福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