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磕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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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夠了。」惠帝忽然出聲,聲音虛浮。

  「朝榮願領擅闖之罪。」元韞濃立刻故作柔弱地低下頭,卻抬眸直視龍椅,「只求陛下肅清君側,還朝堂朗朗乾坤。」

  她當然沒指望惠帝能派上什麼用場,只是用來氣氣那些人而已。

  惠帝捻起一粒朱紅色藥丸,含進舌下,半晌才恍惚道:「元家有功……朝榮郡主……此事,容後再議。」

  滿朝一寂。

  元韞濃敏銳地注意到,惠帝有些恍惚。

  大理寺少卿梁大人卻在此刻走了出來,「微臣還有一事,微臣疑心朝榮郡主私通北涼。」

  孫鵑紈表情陰冷下來,「梁大人,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就是啊,你倒是好,張嘴上唇跟下唇一碰就是這種話,人家還得為你這話辯駁。」鄭女幼冷嗤,「我還說看見你前些日子又娶了一房小妾,疑心是貪污贓款才那麼多錢呢,你是不是該為此辯駁一下啊?」

  元韞濃不等大理寺少卿反駁,問:「少卿方才說我通敵,證據呢?」

  大理寺少卿冷哼一聲:「昔日郡主同太子一道前去靖州賑災,但是有官員言明,郡主在當時現身正值叛亂的錦州,非但如此,還在北州出現。」

  「沒錯,還有逃回北州的俘虜說了,在北涼地界也見到過郡主。郡主能出現在北涼地界,還能安然無恙返還,這還不能說明與北涼暗通款曲嗎?」在朝的徐家人站了出來。

  「我看你們都是老糊塗了,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元韞濃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朝榮郡主,朝堂之上,陛下面前,豈容你如此放肆!還不快快認罪?」張開華道。

  慕載物也附和道:「何必再垂死掙扎?」

  元韞濃眸光銳利,「錦州靖州一線之隔,當時太子賑災,我於錦靖交接處別莊休養,我阿兄和清河王俱在錦州,我在那裡出沒有什麼異常嗎?」

  「諸位大人若還有異議,不妨就趁此機會當面對質吧。」她道,「至於我為何會出現在北涼地界,是因為……」

  話音未落,一道低沉帶笑的聲音自殿門處傳來:「說得好。」

  朝臣們驟然變色,紛紛回頭,只見姍姍來遲的裴令儀這會才慢條斯理地邁步入殿。

  這也太狂妄了,上朝那麼久了,裴令儀才來。

  而且無人通報,一來就上來插話。

  他唇角噙著笑,眸光卻冷如寒刃,「郡主之所以會在北涼,那是因為北涼人狡詐,郡主為探北涼軍情,捨生取義,潛伏入北涼軍營,九死一生回來取得情報。」

  「這怎麼可能?!」白統領瞪圓了眼睛,「你當別人都是蠢的嗎?那麼多死士將士不派出去?你派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郡主去潛入敵營!」

  「怎麼,白大人有異議?」裴令儀輕笑一聲,「本王可就是靠著郡主帶回來的情報,才擊退了北涼啊。」

  孫鵑紈幫腔:「我們這些人當時可也在北州呢,全部可以作證。」

  蕭煜點頭,「當時北涼興事,我們從錦州到北州禦敵,得虧郡主一心為民,甘願潛入敵營,以弱女子的假象蒙蔽北涼人,才取得了情報。」

  「郡主為此還負了傷呢,只是怕家裡人擔心,這才瞞了下來。」裴九說道。

  的確並不知情的岐國公和元蘊英也是看向了元韞濃,元韞濃難免心虛。

  畢竟當時她可是說自己一直在別莊休養的,而且那會她不是潛入敵營,是被惠帝設計了,才被北涼人抓走的。

  就連慕湖舟也驚愕地看向元韞濃,隨即又低下了頭,苦笑了一聲。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說過話。

  白統領眼睛瞪得更圓了,這怎麼聽都怎麼不可能。

  「白統領,你人不行別怪路不平啊。」孫鵑紈嘲弄道,「自己連前線都不敢去,別質疑人家郡主去不了啊。」

  「你!」白統領氣急。

  這幾個人,個個牙尖嘴利,真是半點下風都不想落下。

  「本王覺得,元氏幾番出征,是一心為公,功在社稷。」裴令儀抬眸,似笑非笑地看向龍椅上的惠帝,「陛下以為呢?」

  惠帝面色微僵,指尖在龍椅扶手上收緊,卻不得不開口:「……清河王所言極是。」

  幾曾何時,裴令儀還是在廢棄冷宮裡任人打罵的喪家之犬,隨時隨地可以捏死的螻蟻。


  從什麼時候起,裴令儀成為了這樣的心腹大患,成為了眼中釘、肉中刺?

  好像是從答應元韞濃,讓岐國公認裴令儀開始。

  又好像是允許裴令儀帶兵前去禦敵開始。

  裴令儀逐漸失去了掌控,和太后一樣成為了無法忽視的存在,成為了威脅。

  叫他這個皇帝不得不忍氣吞聲,不得不伏低做小。

  裴令儀如今權傾朝野,軍功赫赫,早已賞無可賞。

  今日站出來,不是以臣子的身份,而是以權臣的姿態威脅他,壓制他。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直接殺了裴令儀。

  惠帝想著,用顫抖的手扒開瓶塞,又往嘴裡塞了一顆色彩鮮艷的丹藥。

  裴令儀頷首,轉而看向元韞濃,眸光微深:「至於擅闖宮門一事,當夜金吾衛名錄,是本王下令抹的。」

  登時滿朝譁然。

  「一派胡言!你調遣金吾衛,本官怎麼可能不知道?」白統領怒道。

  金吾衛如今是他管轄,裴令儀怎麼可能在剛回來那一日就調遣了金吾衛,還直接撕了那幾頁記錄?

  「怎麼?」裴令儀挑眉,「不過是調幾個翊衛,還需向白統領報備?」

  「阿姊受委屈了。」他望向元韞濃,聲音不輕不重,「明明做了那麼多事情,卻無人知曉,還有用險惡之心揣度阿姊。既然阿姊不說,我來替阿姊說。」

  他仿佛是痛心疾首的模樣,才替元韞濃說出了這些事情。

  元韞濃配合地別過頭,裝模作樣地用手帕抹了抹淚水。

  「陛下不可聽信他們一面之詞!朝榮郡主,榮寵斯僭,取亂彝章。」丞相上前一步,作揖道,「陛下不可因憐惜惠貞長公主,而如此憐其女。」

  「恩寵太過,不合規矩?」裴令儀問,「長公主是陛下親姐,又受了冤屈不明不白被賜死,如此冤案出自於誰人之手,難道丞相不明白嗎?」

  眾人瞠目結舌。

  裴令儀在這場面直言這樣的話,可以說是直接跟太后黨派撕破臉了。

  惠帝依然沉默。

  大理寺少卿見惠帝沒有直面這個問題,便道:「陛下自有陛下的決斷,如今商議的是朝榮郡主闖宮門一事,清河王怎麼轉移話題呢?」

  「事出有因,郡主方才說得一清二楚,梁大人還有什麼聽不明白的?若這麼說來,做錯事情的又何止是郡主,本王、梁大人、丞相乃至於陛下,通通做錯了。」裴令儀半眯起眼睛。

  「此事起因是為了郡主,陛下作為天下之君父,怎會有錯?清河王真是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大理寺少卿尖聲喊了起來。

  元韞濃呵了一聲:「那些昏君自個兒把朝綱敗壞,亡國反倒是來怪女釵裙。如此千錯萬錯,都怪到了我身上了?」

  她就差沒指名道姓說惠帝了。

  元韞濃掃了一眼大理寺少卿,輕蔑道:「我看梁大人你是讀書不甚解,是非不分,竟是個書呆,也能坐到這三品官的位置上。」

  大理寺少卿一時語塞。

  「要我說來,你這大理寺少卿不做也罷,趁早洗手回家給令正做羹湯吧,退位讓賢給小沈大人罷。」元韞濃嗤笑。

  裴令儀也笑了一聲:「阿姊何必如此刺激梁大人?梁大人可是日日夜夜擔驚受怕,怕大理寺寺丞升官太快,搶了他位置呢。」

  「這是元家的事情,又與清河王何干?清河王何必三番五次插話干涉?」丞相冷眼相看。

  裴令儀挑了一下眉梢,「當初是陛下叫岐國公認本王為義子,也是陛下下旨允本王同朝榮郡主定親,親上加親,如今本王離這元家人只差完婚了。」

  「臨門一腳,待到本王同郡主完婚,便是實打實的元家人了。而如今,再怎麼說來,本王也是半個元家人啊,怎麼就管不得這事了?」他的模樣看著甚至有些得意。

  孫鵑紈不忍直視。

  朝臣們聽著也覺得古怪,裴令儀這話說的,像是成了婚就要上門去當贅婿了。

  不過這清河王也著實是奇怪,放著御賜的宅邸和原先的清河王府不住,偏偏還住在人家岐國公府。

  也就先前一段日子住了會,如今又顛顛地跑去岐國公府住著原先的院子了。

  難不成,這清河王真是喜歡去做倒插門?


  裴令儀還要問惠帝:「此事還得多虧了陛下天賜良緣,陛下覺得呢?」

  裴令儀似笑非笑地看過去。

  在惠帝眼裡,是同挑釁無異。

  惠帝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清河王已是位極人臣,又是王侯。如此親自向朕來討要一樁婚事,朕豈能不答應?」

  「賞無可賞,封無可封,唯有殺之。」裴令儀半是玩味地說道。

  他壓低了眉骨,眼睛微微眯起,眼眸彎起弧度,笑意卻不達眼底,透著陰鷙和殺意。

  「既然已是封無再封,陛下說這話,陛下就想要取我性命了嗎?」他問。

  裴令儀漆黑的瞳孔深處翻湧著暗潮,「天下已定,我固當烹。」

  「朕怎會有此意?」惠帝立即說道。

  他被裴令儀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總覺得像是被茹毛飲血的野獸盯上了。

  冷汗從額角滲出,惠帝又哆嗦著手去取了一顆丹藥吞下。

  白統領卻冷笑:「清河王這是何意?難道是在怨怪陛下嗎?你我身為人臣,理應為陛下分憂才是。」

  「為陛下分憂之人是你白家嗎?」元蘊英冷嗤,「在外頭拋頭顱灑熱血的,分明是我們元氏,是清河王,是萬千將士。」

  又被截了話,白統領難壓心中惱火,「這事提了多少遍了?不就是上沙場打打仗嗎?」

  蕭煜冷冷道:「這話說得輕鬆,那怎麼不見得白統領當時願意站出來呢?」

  「如今天下還算得上是太平,何必說如此煞風景的話?」丞相皺眉。

  「太平?」孫鵑紈都快笑出聲來了,「你不去戰場上,就別說是太平。」

  「說什麼花好月圓人亦壽?」元韞濃道,「外面是什麼情況,丞相自己去瞧上一眼了嗎?」

  江山萬里幾多愁,胡兒鐵騎豺狼寇,叛軍災民顛沛久。

  元韞濃質問:「不是我元氏,是清都在鎮壓叛軍,擊退敵寇,豈容你們在京城之內高談闊論?」

  他們從來不會看到,也不會在意那些傷疤和疼痛。

  白統領並不甘心,見說不清了,便上前一步,「陛下!此事還需陛下決斷啊!絕不能放任此等忤逆之事被上行下效啊!」

  殿內卻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沉默的時候有些久了,臣子們不由抬頭去看上面。

  卻見一直沒說話的惠帝坐在龍椅上面,忽然咯咯笑起來,枯瘦的手指指向殿外:「仙鶴……你們都看見了嗎?仙鶴飛來了……朕要長生不老了!」

  滿朝文武僵在原地。

  什麼?

  他們心裡都只有一個念頭,惠帝怕是丹藥磕得太多了,離瘋不遠了,怕是過不了多久,就得上太子上位了。

  裴令儀卻一臉平淡,「陛下煉丹辛苦了,還不快扶著陛下回到寢宮去好好休息?」

  一旁的宦官立刻虛扶住搖搖欲墜的惠帝。

  「退朝——」

  今日爭議了快要半日的事情,亂成一鍋粥了,最終居然什麼結果都沒有爭出來。

  還以這樣荒誕詭異的一幕結束了,眾位臣子心裡都有些茫然。

  他們面色各異,各懷心事,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裴令儀平靜道:「行了,退朝吧。」

  眾人更是一臉疑問,但又不由得照做。

  太子還在這裡呢,清河王這句「退朝」來的,是不是有點名不正言不順了?

  難道說這就是權臣嗎?

  有些人敏銳地覺察到,爭奪的中心似乎從三五皇子,變成了太子和清河王。

  那岐國公府呢?

  原本似乎是站在慕湖舟那裡的元氏,立場也就顯得曖昧不明了起來。

  畢竟若惠貞長公主一事真是冤案,那太后跟岐國公府就是死仇了。

  而太后和皇后,是妥妥的站在慕湖舟這裡的啊。

  眼波流轉,臣子們心思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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