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入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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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宴結束了,眾人各懷心事退場。

  元韞濃坐在回去的百寶車上時更是顯得心事重重。

  岐國公和惠貞長公主也是看著她欲言又止。

  「回府上再說吧。」岐國公道。

  惠貞長公主點了點頭。

  裴令儀若無其事地跟元韞濃坐在一塊,面帶微笑地應對面色不佳的元徹回和元蘊英。

  元韞濃回想起,方才宴上慕湖舟的表情和失態。

  慕湖舟似乎是想要站起來質問什麼,但是他身後的親衛和幕僚都訕笑著按下了他。

  他們都知道在儲君到皇帝的這臨門一腳,慕湖舟不可以出任何錯誤。

  例如說忤逆君父,又或者說是得罪風頭正盛的權臣。

  就連皇后都連忙打圓場,說慕湖舟這是興致大發,想要給裴令儀敬一杯酒。

  於是裴令儀似笑非笑地看著,慕湖舟失魂落魄地上去遞了一杯酒。

  慕湖舟想問,可他連問誰都不知道。

  問惠帝嗎?問裴令儀嗎?還是問元韞濃呢?

  又或者說,他該問皇權富貴?問世家蔭庇?

  還是說,他應該問自己?

  「阿姊是在想慕湖舟嗎?」裴令儀問道。

  元韞濃都對他的敏銳感到嘆服,「是又怎樣?」

  裴令儀笑了笑,「阿姊儘管想吧,既然已經答應了我,我相信阿姊的。」

  元韞濃可半點看不出來他相信的模樣。

  「你會放他一馬嗎?」元韞濃問。

  「阿姊想讓我放他一馬?」裴令儀揚眉。

  元韞濃似乎答非所問:「這回算是我出爾反爾,你橫刀奪愛。」

  裴令儀道:「若是換了旁人,阿姊才不管他死活呢。可是換了慕湖舟,阿姊卻覺得虧欠了嗎?」

  「你到底放不放?」元韞濃開始不耐煩了。

  「阿姊說的,我都會去做的。」裴令儀垂下眼睛。

  富麗堂皇的馬車停在國公府門口,元韞濃都沒給裴令儀一個眼神,徑直下了車。

  惠貞長公主他們的車馬快一些,在門前似乎在說些什麼,等待著元韞濃和裴令儀。

  看到元韞濃和裴令儀已到,岐國公道:「應憐,五郎,隨我來。」

  等一家人都到了書房前,也意味著要好好談談了。

  到了門前,岐國公頓了頓,對裴令儀道:「五郎,你現在隔間等候片刻。」

  裴令儀並不覺得冒犯,反倒是心情愉悅地頷首。

  畢竟這也意味著,岐國公和惠貞長公主大概是會接納他的。

  畢竟這些年來他在岐國公府里,可沒少費心思在元韞濃的族親身上。

  他們或許會覺得他陰鬱難相處,但這麼多年了,至少比起代表皇族的慕湖舟來說,他才更算是自己人。

  元韞濃隨著父母和兄姐一同邁進書房的門。

  合上門,惠貞長公主看著元韞濃,未語先嘆氣。

  「你這丫頭,到底是怎麼想的?」惠貞長公主問,「先前不還說要當皇后嗎?這會陛下賜婚,我見你也沒有什麼太大反應。」

  元韞濃道:「女兒先前並非兒戲,確實是想皇后。哪怕是現在,也依然如此。」

  「那你怎麼……如果不是太子,還能有什麼可能?」元蘊英蹙眉。

  元韞濃頓了頓,她總不能說裴令儀要復辟裴雍吧?

  她要是這麼說,元徹回和元蘊英現在就能出去跟裴令儀打起來。

  短暫的糾結之後,元韞濃道:「陛下下旨,總不好當眾抗旨的,他們已經夠猜忌元氏了。」

  「這麼說來,陛下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想到這麼亂點鴛鴦譜?」惠貞長公主愁道,「應憐,若是你不願意,明日母親便進宮回稟陛下,辭了這門婚事。」

  「陛下這麼做並非是無端端的。」元韞濃說,「而是清都在沒回京前,奏摺便先八百里加急送回來了。」

  元徹回不可置信,「他那份奏摺上寫的是要求娶你?」

  那會裴令儀八百里加急送那份奏摺的時候,還說的是重要軍機。


  他還真信了,還想著這一世裴令儀不跟自己妹妹糾纏也好,就做單純的義姐義弟,反正也沒什麼好結果。

  慕湖舟也算是良人,又沾親帶故的,知根知底。

  結果裴令儀是在聖旨真正下來,婚期定下之前,先去改惠帝的主意?

  「應是如此。」元韞濃點了點頭,「至於陛下為何答應,許是因為清都這前朝血脈的異姓王身份實在特殊,再加上過往仇怨,和如今的兵權,陛下實在忌憚,暫且安撫清都吧?」

  裴令儀自己搞出來的事情,元韞濃沒打算替他遮掩。

  這一關讓他自己去過,元韞濃懶得替他多費口舌,又不是非嫁他不可。

  但是元韞濃還是看向了惠貞長公主,「母親,雖說如此,我也並非不願意嫁。」

  惠貞長公主聽得一愣又是一愣,「你們……」

  「我的傻妹妹,你可清醒些吧?你該不會把多年以來姐弟親情誤以為是愛情了吧?」元蘊英擰眉。

  「不是。」元韞濃搖頭,「他是難能可貴的好刀,我知道他是真心的。」

  元蘊英眉頭皺得更緊了,「元氏還沒完呢,什麼時候要輪到你犧牲自己的婚姻來為家族謀後路了?」

  元韞濃說:「今日朝會上,御史台總共參了我們元家三本摺子。元氏如今猶如刀尖起舞,看著風光無限,背後風險同樣無限。」

  「那也輪不著你來犧牲,你當我們都是死的嗎?」元蘊英轉向元徹回,「二哥,你說是不是?」

  元徹回現在心情複雜得很,他原來是真的很討厭裴令儀。

  可是做了那麼多回夢,即使結局都不好,但是無論是哪一個夢,他都能感知到裴令儀愛元韞濃愛到瘋魔。

  只有這一點無法否認。

  「看應憐自己怎麼想吧。」元徹回說,「無論嫁誰,都好不過留在家中的。」

  岐國公也嘆息了幾聲:「就讓應憐自己選吧,為父能做的也不多了,只能儘可能為你兜底。」

  畢竟無論從品階上還是從職能上,如今都是裴令儀更高。

  他們元氏唯一能與之相抗的,便是他們是百年世家,根深蒂固,而裴令儀如今只能算是新貴。

  即使是有能力有決心的帝王,想要剪去世家百年的羽翼都要掂量自己,何況是一個同樣飽受猜忌的異姓王。

  裴令儀如今還太不穩了,即使是風頭無限,也太不穩了。

  所以岐國公才會一開始就把目光放在沈川身上。

  因為無論日後沈川如何,他身後同為世家的沈家都能保證元韞濃的錦衣玉食,餘生無憂。

  對於世家而言,無論是新貴還是皇族都不夠穩,只是富貴險中求罷了。

  「父親,我的的確確想好了的。其實於女兒而言,無論是太子表哥還是清都,都沒有區別。」元韞濃道。

  只是對於元氏而言,或許裴令儀是更好的選擇。

  因為無論哪一個帝王登上寶座,都很難容忍外戚勢大。

  而裴令儀不一樣,他是一個瘋子。

  不但沒有那麼在乎裴氏,也沒有那麼在乎皇權。

  「好,好。」岐國公點了點頭,「為父明白了,應憐,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夜你也累著了。」

  元韞濃環視周圍,發覺所有人都沒動。

  看來是打算讓她回去,接下來跟裴令儀深談了。

  「女兒告退。」元韞濃欠身,轉身離開。

  至於後面的事情如何發展,那就是裴令儀的事情了。

  能不能讓岐國公和惠貞長公主他們容得下他,那是他的本事。

  等到岐國公他們看著裴令儀走進門,才恍然覺得他仿佛脫胎換骨。

  裴令儀剛進岐國公府大門的時候,何等落魄,何等可憐。

  可如今真論起品階和身份來,到了這裡,除了惠貞長公主,其餘人都不如他。

  更何況他如今也有了實權。

  裴令儀對著岐國公和惠貞長公主行了個標準的子侄禮,「聽聞國公近日膝蓋舊疾復發,我在邊疆尋來了雪蟾膏,可以止痛,稍後會讓人送到書房。」

  岐國公神色複雜。


  他們都不得不承認,只要裴令儀願意,很多事情都能做到。

  「阿姊告訴我,送人禮物該投其所好。」裴令儀笑了笑,「為長公主備下的薄禮,也會稍後送到院裡。」

  「你……」惠貞長公主欲言又止。

  她最終嘆了口氣,問:「五郎,元氏並不薄你,你實話告訴我,你真的喜愛應憐,準備好與她共度餘生了嗎?一生很長,應憐幾次救你,你或許只是將親情和感激當成了愛情。」

  「我想的很清楚,我從一開始就那麼想。」裴令儀認真道。

  他道:「我此番,是想入贅,我想進元氏宗譜。」

  他想將自己的名字,跟元韞濃永永遠遠地綁定在一起。

  就像前世他那麼急著修皇陵,叫人編史書一樣。

  他想要後世之人提起他,都會想起元韞濃。

  眾人驚愕不已,「你想入贅?」

  「嗯,我跟著阿姊走。」裴令儀點頭,「若是信不過我,我可以用齊家張家的頭顱當投名狀。」

  元蘊英都覺得不可思議,「你是裴雍嫡系最後的血脈了,你居然願意捨棄這些入贅?你不怕那些老頑固把你撕了啊?」

  裴令儀平靜道:「自離宮起,我便一直住在岐國公府,他們沒有做什麼。」

  「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嗎?」元徹回蹙眉。

  「清都願以清河王府為聘。」裴令儀將婚書鋪在幾人面前,「稍後會讓人將這些年來我所有莊子鋪子,已經軍隊部曲的明細簿子都拿來。」

  他眼睛裡的光澤明暗交替,「但求元氏祠堂添盞長明燈。」

  然而慕湖舟在宮宴結束之後,就被皇后領回了宮中。

  皇后警告他:「不管你對元韞濃是余情未了,還是甘願袖手,你都給我好好的把心思落回肚子裡面去。」

  「你父皇既然已經下了旨意為裴令儀和元韞濃這兩個人指婚,就斷無可能會再改。」皇后見慕湖舟沒有反應,追上慕湖舟。

  她語氣急促道:「你就差一步就能登上那個位置,你父皇天天沉迷於那些丹藥,必然不是長久之象。」

  「一步之遙!只要你肯忍耐,你肯甘心,待你登基之後什麼美人不會有?難道白翩飛不好嗎?慕載物還在後面虎視眈眈,你怎麼可以這時候帶上所有人去為了這麼一件小事冒險?」

  「為君王者,一路走來,只要登上那個位置,什麼不可以?什麼不能捨棄?」

  「難道你在這時候還要冒著險去觸怒你父皇,得罪裴令儀嗎?別為了一個元韞濃而斷送了自己的大好前景!」

  「兒臣不願!」慕湖舟終於爆發了。

  「不願?」皇后怒道,「你說不願就有用了?」

  她指向緊閉的宮門外,「誰不想將相王侯?那為何天底下有那麼多庶民。他們願意嗎?」

  慕湖舟臉色慘白。

  「歷代帝王,身不由己,也不是隨心所欲,難道他們樂意了?」皇后繼續問。

  她拔高了聲音:「本宮還不高興朝榮那死丫頭還活著呢,難道這些就能靠本宮不願意而改變嗎?」

  「這天下事不是會為了你一句不願意而改變的!」皇后恨鐵不成鋼道。

  慕湖舟看向皇后,「母后,既然沒有什麼樂意不樂意的,那你嫁給父皇是為什麼?為了齊家的榮耀嗎?」

  皇后一時失言。

  在死寂之後,她咬牙道:「本宮為家族,你父皇為皇權!名門世家,皇權富貴,二者相合,眾望所歸!」

  慕湖舟聞言,不禁慘笑:「為了權與利你們才會生下我,審時度勢罷了。如今也是審時度勢,就可以出爾反爾,橫刀奪愛。」

  「你在憤怒?你在憎惡?有什麼用!」皇后掰住慕湖舟的肩膀,尖聲道,「你連你父皇的想法都左右不了,連臣子們的口舌都爭辯不能,你有什麼資格不願意?」

  慕湖舟盯著她,問:「母后,在你眼裡,齊家就遠甚於一切嗎?」

  皇后沒有回答,而是別過了頭,道:「你只需要明白,你若是敗了,不僅是本宮,你的皇祖母與舅父,以至於整個齊家都會跌落谷底。」

  「好、好。」慕湖舟一面點頭,一面後退。

  他苦笑,「母后不過是仗著我不忍心連累那麼多人,拋下所有人。」

  「是本宮逼你嗎?」皇后聲音也低了幾分,「是本宮不得不做。」

  「那兒臣便祝願母后,得償所願了。」慕湖舟轉過身,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宮殿。

  外面寒風蕭瑟,搖曳的燈影似乎都將朱漆廊柱浸成血鏽色。

  慕湖舟扶著廊柱的手微微發顫,「可笑。」

  他的聲音很快就消散在空蕩蕩的長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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