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鬼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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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那些剁成泥的,要用什麼名頭?」霜降問。

  元韞濃又露出一點笑,伸手點了霜降一下,「笨吶。」

  她道:「底下那些來干預的都是些無名小卒,真正的大人物怎麼會親自下場來攔?這些蝦兵蟹將是死是活,我們那穩坐高堂的陛下在意嗎?說是山匪或北涼人做的不就好了?」

  霜降笑道:「郡主英明。」

  元韞濃輕哼一聲。

  小滿說:「郡主,這些糧怕是還不夠。」

  「不夠?」元韞濃沉吟片刻,「確實,糧不夠,那就找人借吧。」

  小滿聽得一愣,「找誰去借啊?郡主該不會要去錦州找世子和清河王借糧吧?」

  元韞濃無語地斜睨她一眼,「借軍糧,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你這丫頭真是糊塗了。」霜降笑著碰了一下小滿,「靖州有錢有糧食的,多了去。」

  「是啊,先挑只最富的羊宰了吧。」元韞濃笑。

  霜降會意,「奴婢這就去把靖州首富請到附近酒樓,與郡主詳談。」

  於是元韞濃降尊紆貴地等待了那位商人片刻,據說他原本不想來見元韞濃這樣的皇親國戚,疲於應付一個小丫頭,但是霜降特意帶了隊士兵過去。

  所以這位富有的商人還是來了。

  「霜降,你先帶人去施粥吧。」元韞濃說道。

  霜降應聲後,帶著人走了。

  有小滿在,她很放心元韞濃的安危。

  那位商人身邊的四個侍衛加在一起,都打不過一個不帶刀的小滿。

  「不知郡主請在下來,是有何要事啊?」商人跟靖州州牧如出一轍的敷衍了事,甚至更勝一籌。

  元韞濃非但不生氣,還面帶笑容,「我想和你做個生意。」

  「你也知道,我和三皇子來此地是為了賑災。」她神色真誠,「只是糧草不夠,所以我才想向你們之類的富商借錢借糧。」

  富商並不想惹麻煩,更不想跟元韞濃這樣從京城來的貴女扯上關係。

  如果他借錢財和糧食給元韞濃,無異於破壞了靖州之中的規矩。

  「瞧您說的這話,在下不過是做點小本生意,可沒有多餘的錢糧。」富商擺手道。

  「話別說得那麼早嘛,既然是做生意,我也不會讓你做賠本買賣。」元韞濃笑意不達眼底。

  這些在靖州的富商,不但搶人良田,還每每遇到災荒就提前買空糧市,哄抬糧價,再以高價賣出去,發這災難財。

  如今靖州,不會有誰比他們和州牧有錢和有糧食了。

  商人重利,富商聞言,有些意動,「郡主可是有什麼生財之道?」

  「正是。」元韞濃道,「常言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我不但會如數奉還所借的錢糧,還會按照所借期限給利息。」

  富商問:「這利息……要怎麼算呢?」

  「京中有人偷放印子錢,是以一月為期,每月二分利息。」元韞濃笑,「但我不一樣,我以一月為期,每日二分利息給你。」

  「每日二分利息?」富商瞠目結舌,果然心動。

  每月二分利息已經不少了,更何況借的越多,賺的就越多。

  而元韞濃以每日二分利息的給他,也就是說他一月能拿六十分的利息,簡直是暴利。

  他不禁懷疑這天大的好事,「郡主不會在誆在下吧?這事郡主能做得了主嗎?」

  「我以朝榮郡主的身份擔保,你還不信我嗎?縱使我還不上,還有國公府能還,還有三皇子能還,還有國庫能開。」元韞濃笑容依舊。

  她的語調帶有蠱惑:「我可是陛下親封的郡主,貨真價實的宗室。我可以跟你立字據,簽字畫押,蓋上我父親的私印作為保證。」

  富商仍有懷疑,「這也讓利太多了,郡主真能那麼大方?」

  元韞濃說:「我雖不才,卻也懂得講信修睦,互利共生的道理,做生意嘛。再說了,我如今也是無奈之舉,糧草不夠,怎麼賑災?」

  她說著就嘆了口氣,似乎很真實。

  「郡主雖然這麼說了……」富商遲疑未決。

  「既然談不攏了,那麼也沒辦法了,我只能再找找別人了。」元韞濃嘆著氣,站了起來,作勢要走。


  「等等!」富商連忙叫住了她。

  元韞濃勾起唇角。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他不干有的是人想干,只要表現出把這賺取暴利的機會給別人的態度,就是他反過來求人了。

  果然,富商賠笑道:「郡主深明大義,我們這些底下人就算是咬著牙賠本,也得支持啊。」

  「果然,同陛下一樣關心民生大計的人還是不少啊。」元韞濃展顏一笑,「事不宜遲,我們現在便敲定合同吧?我這就派人去取錢糧。」

  「這麼急嗎?」富商一愣。

  「那是自然。」元韞濃笑意不改,「我是等得起,百姓們等不起啊。」

  這也合理。富商附和著誇了兩句。

  一切都相當順利,元韞濃立刻派了人去取錢糧。

  富商拿到合同之後還有些懷疑,拿著紙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半天,發現沒什麼出錯的地方。

  這正規得不能再正規了。

  富商一面懷疑,一面又竊喜。

  得虧是碰上了這什麼都不懂的小郡主啊,一直養在深閨之中不諳世事,哪裡懂柴米油鹽貴啊?

  怕是不知道這六十分的利息,得有多少錢吧?

  見富商還在細看合同,元韞濃也沒生氣。

  她微微挑眉,笑說:「放心吧,我向你保證,這份合同會延續到你我此生的最後一刻。」

  小滿暗暗感嘆,郡主把這合約精神說得像是什麼宣誓似的,像是情話。

  富商放心了,「郡主見笑了,我們行商之人難免在這些地方仔細些。」

  「無妨。」元韞濃擺了擺手。

  天色已暗,走出酒樓,富商還在說些場面話。

  說到起興,他開始大談闊論,說往後還要跟元韞濃合作。

  小滿提著盞燈,站在戚晚安身側,替她照明,神情卻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話太多了。小滿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眼富商,又瞟了一眼元韞濃的表情。

  元韞濃面色未變,甚至連眼角眉梢的弧度都沒變一點。

  但是小滿跟在元韞濃身邊太久了,她能感覺到,元韞濃已經耐心告急了。

  「天色已晚,大人先回去吧。我們郡主也要回州牧府上去,同三皇子細講今日之事了。」小滿出言。

  富商哦了一聲,捧腹笑著離開,「是是是,在下告退,若是下次還有此等好事,在下敞開大門,歡迎郡主再來跟在下做生意!」

  「你能那麼想,很好。」元韞濃含笑說道。

  有時候她想要當皇后的動機也挺簡單的。

  就是希望這些蠢貨跟她說話之前,先過一遍腦子,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元韞濃看著富商坐上馬車,駛向遠方。

  她臉上盈盈的笑意,在搖曳的燈火照耀下,泛出一絲森然的冰冷。

  就那樣注視著逐漸看不見的車馬,元韞濃輕聲說道:「處理掉。」

  「是!」小滿臉上頓時浮現一個隱含興奮的笑。

  終於有機會可以讓那個話多的老東西閉嘴了,郡主說那份合同會維持到此生的最後一刻,那是因為那老東西已經是將死之人了。

  小滿將提燈雙手交給元韞濃,領命離開。

  她帶來的車馬和剩下的人手就在不遠處,走兩步就到。

  元韞濃提著燈,緩步朝那走過去。

  夜濃稠如墨,四下幽寂,除了月亮,就唯有手中那盞提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元韞濃嗅到了一絲似有若無的血腥氣。

  忽而一陣陰惻惻的風拂過,「呲」的一聲,原本就是搖擺不定的燈火熄滅了。

  黑暗瞬間將她吞噬,只剩下片點月光照亮前路,還有燈盞里幽幽的火星。

  仿佛是預感到什麼似的,元韞濃轉過頭,一個勁瘦的身影出現在背後的幽寂里。

  他戴著一副赤面獠牙的鬼面面具,靜靜地站在那裡。

  周身散發著徹骨的寒意,猩紅的內襯,黑色的外袍,少年氣的文武袖,手裡拎了把還在滴血的劍。


  好似跟那副面具融為一體了一樣,這人像是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

  火星撲簌兩下,「刺啦」一聲,那燈火居然又重新燃燒起來,元韞濃手裡的提燈又亮了。

  「不愧是阿姊。」熟悉的稱呼,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調。

  元韞濃僵硬了一瞬間,看向來人。

  映照在猙獰鬼面上的燈光忽明忽暗,一隻修長蒼白的手緩緩摘取下面具,露出那張驚心動魄的臉。

  元韞濃不得不承認,她拋不開裴令儀的臉。

  膚色堪比白雪,嘴唇殷紅。

  這張雌雄莫辨的臉,漂亮過絕代妖姬。

  「阿姊真是好手段。」少年彎著眼睛笑。

  喊她阿姊的語調一如往日那樣千迴百轉,慣用的輕嘲里藏了柔軟。

  也不知道在調侃她前腳剛簽合同,後腳就殺人卸貨。

  還是在嘲諷她前腳剛送自己出征,後腳就一聲不吭地跟著慕湖舟跑來一片混亂的靖州賑災。

  元韞濃看著他的眼睛,「清都。」

  月影晦朔,正值交戌,燈檠盡銷。

  魅影匝地,魍魎齧檐。

  戌時三刻,鬼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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