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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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令儀也沒壓消息多久。

  不過數日之後,叛亂的消息便傳入了惠帝的耳中。

  有前邊刺殺的引子在,惠帝猶豫片刻之後,便封了裴令儀為車騎將軍去鎮壓叛亂了。

  只是禁軍的調控權,惠帝交給了白家和元蘊英,反而派元徹回跟裴令儀一塊去鎮壓叛亂。

  一陣明升暗降,還要聽裴令儀的去處理叛軍,元徹回臉色相當難看。

  而且禁軍的兵權也一分為二,分給了白家一半。

  惠帝並不看得起女子,叫元蘊英也能掌控禁軍,實際上卻並不看好她,只是拿出來做個幌子安撫元氏罷了。

  他可不覺得元蘊英能使喚得動那些禁軍,不然也不會把女官全部調到深宮,前朝沒一個女官了。

  惠帝嘴上說得很好聽,等元徹回回來了,這些事情還得交回給他。

  但元徹回看著白家洋洋得意的表情,相當窩火。

  惠帝還決定為了送裴令儀和元徹回,再辦一場宴。

  雖然元韞濃覺得,惠帝是為了向臣子炫耀他新得的貌美胡姬。

  果然,宴上惠帝就喊那胡姬給臣子們舞一段。

  皇后就在旁邊,惠帝就差沒讓那胡姬來一場玉體橫陳了。

  皇后的神情相當難看。

  這點倒是確實,元韞濃站在敵人的立場也同情了皇后幾分。

  太可憐了,丈夫不丈夫,盟友不盟友,是個瘋癲的死鬼。

  也得虧太后不喜歡這種場面,在慈寧宮禮佛,不來參加宴會,惠帝才能如此肆意妄為。

  元韞濃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皇座上跟臣子樂呵呵炫耀胡姬的惠帝,這老東西該不會是丹藥磕多了吧?

  畢竟惠帝近日以來廣發告示,滿地尋找那些道士。

  也不是雲水真人那樣的,而是一些名不經傳還滿嘴胡說的妖道,成日裡哄得惠帝不知道天南地北,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千古一帝了,妄想永生。

  惠帝也還真信了,拉著那幾個道士悶在煉丹房裡煉藥,說自己可以長命百歲,長生不老。

  那幾個道士哄著他吃了幾個丹藥,說可以補腎壯陽、強心護脈,還可以青春永駐,永葆帝王之尊。

  惠帝吃完那丹藥,當夜就找來七八個胡姬,第二天樂滋滋地說那幾個道士果然是得道高人,他吃完藥以後果然是龍精虎猛、威風凜凜。

  聽慕湖舟說起來這些的時候,元韞濃還一言難盡。

  這不就是鹿茸什麼煉製的壯陽藥嗎?惠帝腦殼是遭驢子踢了嗎?

  注意到元韞濃三番五次瞥向惠帝,裴令儀也順著視線看了過去,只覺得惠帝一如既往地面目可憎。

  「阿姊今日怎麼一直看他?有什麼不對嗎?」他低聲問。

  元韞濃同樣壓低了聲音:「你說他一直磕那些丹藥,能不能早日殯天?要是磕丹藥死了,倒是省了不少事。」

  裴令儀略一思索,「若是能收買那幾個道士,叫他們添點讓我們陛下高興的藥材,指不定對所有人都好呢。」

  「言之有理。」元韞濃點頭,「也別讓他太快活了,痛痛快快死掉未免也太便宜這老東西了。」

  裴令儀偏頭看元韞濃,元韞濃端坐在旁邊。

  天生的烏髮紅顏,神情靜謐美好。

  寶髻瑤簪。嚴妝巧,天然綠媚紅深。

  「阿姊骨架如聖人,良知如毒蛇。」裴令儀真誠地誇讚。

  「嘴真甜。」元韞濃真誠地回應。

  正當惠帝在台上興奮地高談闊論時,沈川站了出來,「陛下。」

  惠帝眉心一跳,一點都不想看見沈川。

  要不是沈川年少有為,又出身氏族,就憑這幾次直言不諱,他都打算把沈川下三次大獄。

  「大理寺寺正,有何事?」惠帝不耐煩地問。

  沈川道:「臣有事要奏,既然錦州叛亂,陛下派車騎將軍前去鎮壓,那與錦州相鄰的靖州,是否也該派人前去?」

  「錦州叛亂,跟靖州有什麼關係?」惠帝擰眉。

  沈川一身正氣,「靖州連年乾旱,北涼之人時常會趁亂和山匪一同劫掠百姓,逼民為寇。」


  齊大人揚眉,「寺正此意,陛下是該派個人去賑災了?」

  「正是如此。」沈川點頭,「如今錦州反叛,給了靖州一個引子,再加之那些叛軍若是想要打進京華,靖州是必經之路。」

  惠帝擺了擺手,「這些朝堂上的事情,就留到朝堂之上再說。如今是為送車騎將軍討伐叛軍所辦的宴席,寺正此言未免也太掃興了。」

  沈川眉頭緊鎖,「家國大事,豈有先後之理?若陛下棄之不顧,下一個叛亂的,唯恐就是靖州啊。」

  「放肆!」惠帝勃然大怒,「大理寺寺正,你這話的意思,是在指責朕嗎?」

  「陛下息怒,臣絕無此意!」沈川跪地。

  沈川人是跪下了,可話還是言之鑿鑿:「只是身為人臣,臣必須匡扶陛下大志,為陛下與南朝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臣此言,是為我南朝基業!」

  「你!」惠帝怒火衝天,「你真以為朕不會砍了你腦袋嗎?」

  沈大人見狀,也連忙跪下,「陛下恕罪!犬子年少無知,頂撞聖上,請陛下念在犬子一片丹心,恕他無知之罪。」

  慕湖舟也站了出來,「還請父皇息怒,沈川不過無心之失。」

  岐國公看了一眼沈川,嘆了口氣,也走了出來,「陛下,大理寺寺正所言,並非虛言。」

  「靖州已成燒手之患,為保京城安危,還請陛下派人前去賑災,安撫靖州百姓,以防錦州叛軍煽動,以致于靖州也叛亂。」他說道,轉頭看了一眼惠貞長公主。

  惠貞長公主略一頷首,也道:「陛下安危為重,還是早些決斷吧。」

  「好好好!你們一個兩個,全都是國之重臣!全是一片忠心!倒是朕,不聽忠言,要成亡國之君了是不是?!」惠帝怒火中燒。

  臣子們連忙跪地,「陛下息怒!」

  這話說得倒是挺對的。元韞濃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唇角,明面上還是跪了下去,齊聲道:「陛下息怒。」

  惠帝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旁邊的道士見了,連忙上去遞給惠帝一顆丹藥。

  惠帝順勢服下,臉色好了不少,「還是高人體恤朕心。」

  還體恤呢。元韞濃在心底輕嗤一聲。

  她面帶微笑,站出來道:「陛下龍體為重,切勿動怒傷了身子。」

  惠帝面色漸緩,「還是朝榮體貼,你怎麼看?」

  「陛下,朝榮雖不懂得什麼朝政大事,但是聽寺正大人所言,這錦州與靖州相鄰,局勢怕是兇險萬分呢。」元韞濃柔聲道,「若是靖州聽信了錦州賊子所言,想對陛下不利可就不好了。」

  惠帝沉吟片刻,這倒是不假。

  萬一那靖州也反了,集齊兩州之力,若是真打過來,那可就不好了。

  元韞濃笑道:「這只是朝榮一己之見,真正決斷自然要看陛下的。」

  惠帝這人沒什麼本事,但是偏偏就喜歡聽好話,忠言逆耳這四個字寫在惠帝身上是最合適的。

  惠帝道:「大理寺寺正沈川,言辭無忌,衝撞朕躬,大失為臣之禮。本欲嚴懲,姑且從輕發落,罰俸一年,令其自省,若再如此,定不輕饒。」

  「臣叩謝聖恩。」沈川俯首。

  惠帝算是神情稍微好看了一點,環顧底下的臣子們。

  「那眾卿家覺得,誰當往?」惠帝問。

  臣子們面面相覷,一言不發。

  開玩笑啊,又是這種送死的活,誰要去啊?

  那些叛軍都能把節度使砍了,要是去靖州賑災,但凡裴令儀打不過了,下一個遭殃的就是靖州。

  況且這本來就是個苦差事,干不好還要被問責,去了那靖州州牧也不聽你的。

  「既然此事由小沈大人提起,不如就由小沈大人去吧?」張開華瞟了一眼沈川。

  沈川正要答應,慕湖舟卻先他一步。

  慕湖舟道:「父皇,兒臣願往。」

  「你?」惠帝半眯起眼睛。

  「是,兒臣願往。」慕湖舟鄭重道,「還望父皇成全。」

  「你可知道那是什麼水深火熱的地方嗎?」惠帝問。

  慕湖舟仰頭,「兒臣願為君父解憂,也願為生民立命解難。」


  惠帝沉默片刻,目光複雜,「既如此,那你便去吧。」

  「多謝父皇。」慕湖舟鬆了口氣。

  臣子們暗自感慨,慕湖舟還真是有為君者的模樣啊。

  齊大人神情滿意,點了點頭。

  元韞濃瞥見張開華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慕載物。

  慕載物忿忿地瞪了一眼慕湖舟。

  這場宴席勉強算是和諧地結尾了。

  元韞濃若有所思,慕湖舟要去靖州,裴令儀要去錦州。

  這兩個人此番將要面臨的風險都挺大的,她要不要也跟去一個地方,可不能叫兩個都折了。

  裴令儀見元韞濃在思索什麼,開口問道:「阿姊是在想慕湖舟這回請命去靖州賑災的事嗎?」

  元韞濃回過神,「嗯。」

  裴令儀烏黑濃密的眼睫微垂,眸光晦澀。

  「阿姊那麼擔心三皇子嗎?」他輕聲問。

  「我何止擔心他?我還擔心你呢。」元韞濃輕飄飄地瞥了一眼裴令儀,「我不想多說什麼,權謀爭鬥我還能幫你,行軍打仗我也不懂,你別讓我為你操心,懂嗎?」

  裴令儀微微一怔,彎起唇角,「我明白。」

  元韞濃點了點頭,「北涼人到底是外族,行事風格與南朝不一。但是叛軍卻是自己人,心眼子可比外族還要多,你實在要小心。」

  「嗯。」裴令儀乖巧應聲。

  「明日一早你就要走,今夜好好歇息,東西都備好,我明早來送你和阿兄。」元韞濃道。

  裴令儀頷首,「好,阿姊放心。」

  次日清晨,元韞濃告別裴令儀和元徹回,再次目送軍隊遠行。

  孫鵑紈自然也是跟裴令儀一塊離京的。

  她見裴令儀回頭望向城牆上的元韞濃,嘖嘖稱奇:「你們殿下也就對郡主這麼黏黏膩膩的了。」

  裴七相當不樂意聽這種話題,牽著韁繩就到一邊去了。

  但是裴九對這種話題感興趣,也相當好奇:「你覺得郡主喜歡主上嗎?」

  「喜歡肯定是喜歡的。」孫鵑紈一番高深莫測的表情,「只是沒什麼必要,我瞧郡主喜歡挺多人的。」

  「難道主上比不得那些人嗎?」裴九相當不服。

  孫鵑紈捏著下巴,「各有千秋吧?但是女孩子嘛,肯定更喜歡慕湖舟沈川那種正人君子吧?你家主上只會跟個鬼一樣纏著人家,對正常人來說也太恐怖了些吧。」

  裴九撇了撇嘴,「胡說,我之前可聽說了,岐國公本來打算要和沈家結為姻親的,郡主拒絕了。」

  「嗯,倒也不奇怪。」孫鵑紈看著並不意外,「沈川和慕湖舟放在一塊,郡主自然會選更位高權重的三皇子。」

  裴九不恥下問:「你覺得沈川比不得三皇子嗎?還是說女孩子都這麼覺得?」

  「你說沈川啊?是個好人。」孫鵑紈似笑非笑。

  「就只是個好人嗎?」裴九問。

  「為民請命,直言不諱,當著那麼多臣子的面就敢說那些話。」孫鵑紈嗤笑一聲,「不懂權術的蠢貨,他一張嘴,我閉著眼睛都能猜到他要說什麼,我當時都懶得看皇帝的臉色。」

  她說:「若非是三皇子擔保,朝榮郡主求情,他早丟了腦袋。罰他俸祿,都是便宜他了。」

  裴九上下打量孫鵑紈,「你既然不信忠君這一套,為何會追隨主上?我們所作所為,在旁人眼裡可就是謀逆。」

  孫鵑紈聞言,笑出了聲:「哈哈哈!謀逆?」

  她的目光放向遠方,「縱使我文武之道一張一弛,都不輸男兒,我父親一樣晝日哀嘆我是女兒。即便我父親肯定我的能力,為了向你主上示好,他依舊會貶低我,讓我給你主上做妾。」

  「女子處事艱難,這一生的命都被握在旁人手裡。在家從夫,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她閉了閉眼,「我要握著我自己的命。」

  孫鵑紈揚起唇角,「謀逆算什麼?裴清都能讓我握著自己的命,那我就願意效忠於他。」

  對她而言,要跟的不是明君,而是一個能給她選擇,給她發光發亮機會的君王。

  哪怕那個人是暴君也無所謂。

  知遇之恩,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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