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雲泥之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孫鵑紈微笑:「那你要不猜猜看,你家主子為什麼突然間那麼倉促地決定,現在就實施計劃,假裝有人來刺殺了?」

  裴九恍然大悟狀,「哦——你是說他是為了郡主……」

  「知道就行。」孫鵑紈點到為止,「所以不想死別去打擾他們知道嗎?他今天剛看見郡主跟三皇子一起在畫舫上遊玩,心情能好才怪。」

  「多謝你提醒。」裴九感激。

  「行了,一邊玩去吧。」孫鵑紈隨意擺了擺手。

  她真是搞不懂這群姓裴的,感情方面好像天生缺根筋一樣。

  一旁聽完全程的老者面露驚懼,「什麼?難道殿下對朝榮郡主她……」

  「怎麼?你還看不出來嗎?」孫鵑紈嫌棄地擺了擺手,「你怎麼還不去戴個面巾?別傳給我了。」

  老者大受震撼,「可是他們是姐弟啊!」

  孫鵑紈無語道:「老古董,又不是親的,占個名頭的義姐弟罷了,元氏族譜有裴令儀這個名字,還是裴氏宗廟有元韞濃這個名字?」

  「難道殿下沒把郡主當成姐姐來看待嗎?」老者一時間無法接受。

  這麼一想,裴令儀往日裡和元韞濃的形影不離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們還以為那是裴令儀把元韞濃當成姐姐,並且想要通過元韞濃,借到岐國公府的勢力呢。

  「當姐姐?」孫鵑紈險些笑出眼淚。

  她饒有興趣道:「如果裴清都真把郡主當姐姐,那他每天早上對著鏡子先得喊三聲姐夫。」

  不過她這麼一想,元氏的態度也挺耐人尋味的是吧?

  雖然有元韞濃的擔保,和裴令儀當年巫蠱案上替罪的苦肉計在,但是……

  原本是抱著給元韞濃找個玩伴的心思,到後來裴令儀要上陣殺敵,遠去北州,元氏也是默默在暗中幫了不少忙的。

  他們不但放任裴令儀跟元韞濃的親近,還縱容裴令儀的強大。

  元氏默許了,甚至是在主動培養裴令儀的成長。

  這是為什麼呢?

  孫鵑紈若有所思地捏著下巴。

  「這、這簡直是危言聳聽!」老者完全無法接受這個突破他原本認知的事情,「元氏也不會允許的!」

  孫鵑紈揚眉,「你為什麼覺得他們不會允許?」

  老者吹鬍子瞪眼睛,「殿下在他們眼裡,不就是一個義子嗎?就算再怎麼功成名就,也只是一個能陪親女玩耍,能夠成為她退路和護盾的義子而已!」

  啊,對啊,這樣就合理了起來。孫鵑紈豁然開朗。

  元氏之所以默許並且縱容這一切,大部分也是為了元韞濃啊。

  馴養溫順的惡狼,來庇護吃人的綿羊。

  「不管他們怎麼想,怎麼看,我們要知道的只是殿下怎麼想,怎麼看而已。」孫鵑紈難得好心地勸了勸。

  老者吹鬍子瞪眼睛,「殿下是要成大業者,怎麼能為這兒女私情牽絆手腳?」

  「我說啊,你們也太小瞧你們殿下了吧?」孫鵑紈多少無語,「裴清都那種人,你們真以為他會按照你們的想法,乖乖做一個復興裴氏的人偶嗎?」

  「你是什麼意思?難道殿下不想復興裴雍一脈嗎?」老者擰眉。

  孫鵑紈笑道:「他當然想復興,但不是被你們逼著復興。講真的,他都沒見過那個裴雍皇室,只是天然地被你們安排上了這個使命而已。他若是真成了,跟重新開國也沒多大區別。」

  「孫小姐,你這說的什麼話?別在這裡危言聳聽。」老者氣道。

  「我只是給個忠告而已,建議你們別把裴清都逼太急了。」孫鵑紈聳了一下肩膀。

  她意味深長地留下這句話,就轉身離開。

  畢竟只有元韞濃才管得住這條隨時會失控的瘋狗。

  畫舫內,元韞濃看著裴令儀褪去衣裳。

  裴令儀在主事之後,就開始常穿文武袖,有種別樣的少年意氣。

  裴令儀赤裸著背脊,在元韞濃面前。

  肌理流暢,內蘊力量。

  他清瘦的背脊上遍布交錯的傷疤,有些是新傷,也有舊疤痕。

  元韞濃甚至能看出哪些是當年巫蠱案,裴令儀頂罪後留下的鞭傷疤痕。


  「背對我做什麼?」元韞濃輕嘆一聲,「那刺客傷的不是你肩膀嗎?」

  裴令儀轉回來,眨了一下眼睛,「習慣了。」

  「經常受傷嗎?」元韞濃看著裴令儀身上的傷,問。

  「我不疼的。」裴令儀彎起眼眸,答非所問。

  「胡說。」元韞濃替他處理傷口,「我只是先簡單處理一下,回了府還得再叫大夫來看過,知道嗎?」

  裴令儀應聲:「我知道,等我把這裡事情處理完了,就回府。會好好叫大夫看過的,阿姊儘管放心。」

  一時間無言。

  元韞濃的指尖觸碰到裴令儀身上的疤痕,兩個人都僵硬了一下。

  元韞濃更加清楚地意識到,裴令儀幾乎跟前世的那個少年帝王相差無幾了。

  他吐息間,無論是身形,還是氣息,都能給人造成極強的壓迫感。

  就像此刻,他站著元韞濃面前,投下的陰影籠罩了元韞濃就整個人。

  元韞濃突然間有些心慌意亂,挪開了視線,「這又是怎麼傷的?」

  「早就沒事了。」裴令儀的嗓子有些暗啞。

  「你說。」元韞濃堅定地說。

  「上陣的時候,徐氏的人從背後拿槍捅過來,我那時候正跟北涼人拼殺,顧頭不顧尾,一時不察才被傷到的。」裴令儀輕描淡寫地說道。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他第一次上沙場,不但要面對強悍的敵人,還有謹防同伴的背刺。

  可他偏偏也還是活著回來了。

  元韞濃閉了閉眼,「我知道他們沒想讓你活著回來……」

  「可我還是活著回來了。」裴令儀露出笑。

  「徐氏……」元韞濃暗自咬牙。

  裴令儀笑了笑,「阿姊放心,雖然沒有證據能拿下他們,但是那些人現在都已經在地府碰面了。」

  正如他們想要對付他一樣,戰場上要一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死,並不是難事。

  「清都。」元韞濃伸出手,依然下意識去摸裴令儀的臉。

  裴令儀沒有躲閃,目光微微閃爍。

  手伸到一半,元韞濃意識到不妥,這不是前世,而裴令儀如今也已經是四品官了。

  但裴令儀握住了她的手腕,臉頰主動貼上了她的掌心。

  裴令儀捧著她的手,貼著自己的臉,眼眸低垂,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似乎極其的眷戀。

  元韞濃衣袖的綢緞如同雲霞般輕軟,在裴令儀蹭她手的時候,也蹭過裴令儀的臉龐、嘴唇和指掌。

  裴令儀頓了一下。

  掌心貼著裴令儀的臉龐,他鴉青的睫毛還輕輕掃過了元韞濃的手指,柔軟的觸感。

  這個舉動明明前世有過,今生也出現過很多次了,但元韞濃在此刻卻意識到不一樣了。

  「清都。」元韞濃再一次喊道。

  她的呼吸驟然變得有些急促。

  「阿姊。」裴令儀抬起眼睛望向元韞濃。

  明明他的姿態在放低,在示弱,元韞濃卻感到了壓迫感和侵略性。

  裴令儀彎起唇角,「阿姊在想什麼?」

  元韞濃別過臉,抽回了手,「沒什麼。」

  她抽手的時候,裴令儀能感覺到她的袖口從手掌里如同流水般被抽走。

  裴令儀下意識要收攏指掌,要去抓住。

  但是綢緞絲滑柔軟,就那樣輕飄飄地被抽走了。

  什麼都沒剩下。

  裴令儀看著空蕩蕩的掌心,愣了一下。

  明明什麼都沒有,可他卻詭異地感到了痛感,好像柔滑的綢緞竟然猶如刀刃般,劃破了他的手掌。

  他還是留不住元韞濃的。

  跟之前一樣,那一次他半跪在地上給元韞濃套上鑲了東珠的繡鞋。

  元韞濃起身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裙擺上用金絲勾勒的瓊花閃爍了一下。

  冰涼的絲綢錦緞從他微微發冷的指尖划過,卻讓他不禁如同被燙到般地蜷縮了手指。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輕輕拉住了元韞濃的裙擺。

  元韞濃停了下來,偏過臉低頭看他,「怎麼了?」

  屋外淅淅瀝瀝地下著如酥小雨,輕叩琉璃瓦,清越又綿密。像牛毛,像花針,絲絲縷縷。

  而元韞濃垂眸望過來,鴉青色的眼睫半覆著翳珀般的眼睛。

  像是夢被驚醒了一樣,他驚惶地鬆開了手,任由裙擺從自己的指尖溜走。

  那時候他握不住的裙擺,這時候他留不住的袖口。

  雲泥之別。

  裴令儀眸光晦澀,無盡的遐想與沉思。

  「阿姊。」裴令儀又喊了一聲。

  元韞濃再看過去,裴令儀抬著水潤潤的眼睛看她,似乎很委屈。

  「阿姊,我很疼。」裴令儀軟聲說道。

  「剛剛不還說不疼嗎?」元韞濃瞪他。

  裴令儀笑著握住元韞濃的手,「方才有外人在,我強撐的。」

  哦,也是,在下屬面前也不能露怯說自己疼。元韞濃理解了,嘆了口氣。

  「很疼嗎?」元韞濃略帶憐惜地看著裴令儀身上的每一處疤痕。

  「阿姊替我處理過,就好多了。」裴令儀的眼睛含著笑意。

  元韞濃輕咳一聲:「我醫術也只是三腳貓功夫,還是得讓大夫看過,不能躲懶知道嗎?」

  裴令儀乖巧應聲:「我知道的,阿姊。」

  二人又在畫舫內坐了一會,聊了片刻。

  元韞濃想到裴令儀還得處理後續的事情,便道:「你先去處理吧,早些處理完便早些回府上喊大夫來看看。」

  「阿姊要走了嗎?」見元韞濃起身,裴令儀也站了起來,「我送阿姊。」

  「不必。」元韞濃笑,「京城裡就這幾道路,難不成還不認得了?再說了,既有車馬,又有霜降小滿在。」

  裴令儀披上衣裳,「那我送阿姊到岸邊。」

  元韞濃沒有再推拒。

  畫舫靠岸,裴令儀送元韞濃下船。

  元韞濃見他這樣,覺得有些好笑,「又不是見不著了,你處理完不就馬上回府了嗎?」

  「說的是。」裴令儀笑了笑,「裴九,把食盒拿給阿姊。」

  裴九提著個食盒過來,霜降接過,打開給元韞濃看。

  「鮮鯽芹菜羹?」元韞濃愣了愣。

  裴令儀道:「晚宴上阿姊沒用多少,近水樓台就在金明池畔,我便叫人先去備下了。本打算回府帶給阿姊的,沒想到阿姊跟三皇子就在金明池游湖。」

  提起這事,元韞濃不知怎的,莫名有些心虛。

  「有心了。」元韞濃握拳湊在唇邊咳了一聲。

  裴令儀笑而不語。

  「那我便先回去了,你也儘快。」元韞濃點了點頭。

  裴令儀頷首,「阿姊慢走。」

  他目送元韞濃帶著霜降和小滿走遠,直至背影消失在視線里。

  「人都走遠了,殿下,是不是該辦正事了?」孫鵑紈看不下去裴令儀那模樣。

  裴令儀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見裴令儀的傷是實打實的,孫鵑紈搖著頭稱奇:「你為了討朝榮郡主歡心,可真是夠狠心的。」

  「錢財權勢,想要奪取,可以得到。」裴令儀說道,「我阿姊之愛憐之心,世間能有幾人可得?她既憐我,我也應憐。」

  孫鵑紈問:「要不要先叫大夫來看一下?你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的。」

  裴令儀只是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掌,「這點傷算什麼?」

  他忽而收攏掌心,「她連綢緞都能割破我的手。」

  孫鵑紈驚異地看著裴令儀。

  裴令儀隻身走向前,「去備車架,進宮。」

  孫鵑紈見裴令儀走進燈火輝煌的暖色之中,卻莫名覺得寒意更甚。

  「三皇子是個好人啊,可惜了。」孫鵑紈搖頭感嘆。

  「可惜什麼?」裴九好奇地問。

  「可惜愛了個不該愛的人,惹了裴清都這麼個瘋子。」孫鵑紈嘖嘖道。

  裴令儀為了裝可憐是真下手啊,慕湖舟跟裴令儀比起來這么正人君子,怎麼能奪得芳心呢?

  裴令儀又爭又搶的,還瘋成這樣,被他喜歡的要是個正常人非得被逼瘋不可。

  但是元韞濃……

  孫鵑紈這麼想,感覺好像倒也沒那麼不好。

  畢竟元韞濃也不是什么正常人,這倆瘋得旗鼓相當。

  見裴九依然一臉不明所以,孫鵑紈覺得無趣。

  「跟你說了也不懂。」孫鵑紈轉身就走。

  裴九忙跟上,「你怎麼跟裴七一個樣的?不說我怎麼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