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北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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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元韞濃和裴令儀所言那樣,岐國公和惠帝幾乎前後腳回朝。

  岐國公甚至沒有來得及回府,就匆匆忙忙上朝去述職了。

  令人意外的是,惠帝連著岐國公府一家老小都召入宮內,召見上朝了,包括裴令儀在內。

  因為元韞濃和裴令儀本不該出現在朝上,在殿外侯著。

  元韞濃看著慕湖舟和父親母親、兄姐率先入內。

  惠帝回京這件事情本就讓元韞濃不爽,偏偏後頭來的人還是個更令人瞧不上的。

  五皇子慕載物負手走來,笑容張揚,「這不是我們大名鼎鼎的朝榮郡主、元四小姐——元韞濃嗎?」

  「怎麼?和我那好三哥玩膩了,找這個一無是處的清河王解解悶?」他走近了,明目張胆地挑釁道。

  旁邊路過的一眾臣子對這兩家積怨已久之事心知肚明,不欲在這上朝的節骨眼上多生事端。

  接二連三地低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步履匆匆地入殿內。

  裴令儀壓低了眉目,流露出一絲陰鷙。

  元韞濃卻神色如常,淡淡地說:「五殿下說笑了。」

  慕載物再走近幾步,目光在元韞濃身上肆意打量,「我再仔細一瞧,原來是方才的話說早了,該打。」

  元韞濃不覺得慕載物接下來會說出什麼好話來,畢竟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唉,天殺的,她真的不能往慕載物的吃食里下點藥嗎?

  最好把人毒啞巴了,這下慕湖舟就一定能登基了,她也不用在這裡聽慕載物狺狺狂吠了。

  元韞濃遺憾地想,可惜不能。

  這樣太明顯了,無論是她自己還是慕湖舟,都一定會被懷疑的。

  果然,慕載物沒吐出象牙來:「表妹生得韶秀,難怪三哥對你念念不忘。」

  「我怎麼能說表妹找清河王消遣?原來是表妹是《西廂記》的鶯鶯小姐,清河王是那小紅娘呢!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來。

  裴令儀的臉色已經相當難看了。

  元韞濃不懷疑慕載物但凡是能被殺的,早就被裴令儀大卸八塊了。

  畢竟西廂記都拿出來了,明晃晃說元韞濃是崔鶯鶯和慕湖舟暗通款曲,中間總拿裴令儀這個名義上的義弟做幌子。

  紅娘是崔鶯鶯的貼身侍女。

  慕載物此言不僅僅是在諷刺元韞濃跟慕湖舟陳倉暗道,裴令儀暗中協助,還暗諷裴令儀現在跟元韞濃的侍女無異。

  元韞濃懶得搭理自己把自己說高興了的慕載物,拉過了裴令儀。

  她皮笑肉不笑,「有些話可不能亂說,五殿下若是無事,就請進殿吧。」

  慕載物卻不依不饒,「別這麼冷淡嘛,我可是聽說了……」

  「五皇子,請自重。」裴令儀語氣森然。

  慕載物眯起眼睛:「哦?一條寄人籬下的喪家之犬,也敢對本宮無禮?」

  裴令儀面無表情。

  「裴清都,你該不會是真把自己當元家人了吧?」慕載物冷嘲熱諷。

  元韞濃冷聲說:「五皇子,你說話也得注意這是什麼場合,我父母兄姐可都是在裡頭呢。」

  慕載物哼了一聲,冷笑:「好,很好,你們給本宮等著。」

  元韞濃冷然地注視著他踏入殿內,垂目靜候在殿外。

  等到裡頭有人傳召,才和裴令儀一同並肩進入。

  「朝榮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微臣參見陛下,萬歲無斁。」

  二人行禮。

  惠帝正高坐龍椅,目光如刀般掃過殿下的群臣。

  「此次京城動亂,不得不說……」惠帝緩緩開口,聲音冰冷,「朕很失望。」

  群臣噤若寒蟬,無人敢應聲。

  元韞濃在心底不屑一顧。

  還失望呢?要不是元氏,你現在還能不能坐著這把椅子都不好使。

  惠帝的目光落在岐國公身上,「元卿身為國公,雖然此次鎮壓邊境動亂有功,但是此次留守在京城的除了駐軍以外,就只剩下你的一半南營軍,為何會讓京城陷入如此境地?」

  岐國公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陛下,臣未能及時察覺北涼人的陰謀,請陛下責罰。」


  「這是國公的失職,怎能一句責罰了事?」白翩飛的父親,東營軍統領冷嘲道。

  惠貞長公主柔聲說道:「陛下,此次動亂京中只剩下半數南營軍,國公又在外鎮壓動亂。徹回、蘊英和應憐幾個年歲尚淺,經驗不足,能夠力挽狂瀾實屬不易,已經盡力了。」

  她看嚮慕湖舟,「三郎此次也算是穩定了人心,多番結合在一塊,才能平定北涼之亂。」

  惠帝冷笑:「是嗎?那為何元愛卿不在京中,依然有人能私自動用虎符,來調遣剩下的南營軍?」

  元韞濃眉心一跳。

  惠帝這個失心瘋,又要開始了。

  「朕竟是不知,這南營軍竟然成為了元氏私兵啊?」惠帝陰沉道。

  慕湖舟上前一步,畢恭畢敬,「父皇,此次多虧了元三小姐及時調兵,才能平定叛亂。兒臣以為,理應嘉獎。」

  「嘉獎?」惠帝冷冷地掃向他,「湖舟,你何時與你姑母家如此親近了?」

  慕湖舟心中一凜,面上卻不露聲色,「父皇明鑑,兒臣只是就事論事。」

  慕載物嗤笑一聲:「三哥,你這話可不對。私自動用虎符,可是大罪。再說了,這虎符是怎麼到元三小姐手上去的?」

  元徹回站出來,「五皇子,虎符本就是陛下御賜於家父之物,何來這一說?」

  岐國公跪地,「陛下明鑑,東營軍護送陛下前往行宮,臣前去邊境鎮壓動亂,要帶走半數南營軍。」

  他言之鑿鑿:「京中無主又無人領兵,臣著實難以心安,這才將一半虎符交予次女,望她若真生動亂,能夠擔此大任。」

  元蘊英也上前說:「陛下,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請示。臣女只得先行動,請陛下明鑑,元氏絕無二心。」

  沈川也走了出來,「陛下,此次京華能夠安然無恙,全憑三皇子和元氏一族盡心盡力。」

  沈川做了探花郎之後,本應該前往翰林院。

  但由於他本人的意向和請纓,再加上沈氏為世家大族,有他同樣在位的父親引薦,他同前世一樣進入了大理寺。

  如今已經是大理寺寺正,為六品官,可直接參與案件的審理工作。

  大理寺上下對於他的評價都是前途無量。

  惠帝冷冷地注視著他們,「你們倒是團結一心了。」

  氛圍愈發緊張,元韞濃知道反正在惠帝心目中,他們都是結黨營私。

  「陛下。」元韞濃垂著眼睛上前,「臣女有本要奏。」

  「講。」惠帝看向她。

  她取出一份奏摺,雙手呈遞,「此次動亂,臣女搜集了一些線索,還請陛下過目。」

  內侍總管接過奏摺,呈給惠帝。

  惠帝翻開一看,面色陰沉。

  雖然沒有明確的指示,但是證據都隱隱約約偏向了張家可能有勾結北涼人。

  畢竟這回慕載物沒有受到什麼風波,安好無事地待在宮裡。

  而慕湖舟卻遭受牽連,險些喪命。

  由此可見,這也就可能是皇子之間的黨派之爭,還牽扯到了外敵身上。

  不過這也只是一些偏向罷了,也沒有明確證據,不能定罪。

  慕載物不知道元韞濃遞上去的奏摺到底寫了什麼東西,但是就憑惠帝看過來的眼神陰森可怖這一點,他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朝榮,這些東西你也花費了心思,事後朕會給你賞賜。但是日後,不許再如此自作主張。」惠帝警告。

  元韞濃溫順地垂眸,「朝榮謹記在心。」

  元韞濃當然也沒想憑藉這麼一點線索就給張家定罪。

  她本來也就是得到了一些風聲和猜測罷了,雖然她覺得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但張家人也不是傻子,放著明晃晃的證據不會銷毀。

  她添油加醋一番交上去給惠帝過目,也沒指望惠帝會回去查,或者說給張家定罪。

  只要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足矣。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必然會被催生萌芽。

  這時候給元氏分擔惠帝的注意就夠了,再展現一下他們元氏此刻對於惠帝的必要即可。


  在慕載物沉不住氣,打算問惠帝那奏摺上寫的是什麼東西前,元韞濃卻開口了。

  「陛下,此次北涼人膽敢如此冒犯,甚至在京華作亂,使我朝蒙羞。朝榮以為,應當北伐,以振國威。」她口齒清晰道。

  群臣譁然,紛紛議論。

  「北伐?」惠帝在冕旒底下的面容模糊不清,「朝榮,你可知道北伐需要多少兵力、糧草?」

  元韞濃裝作一愣,柔弱地低下頭不語。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朝臣和黨派之間的事情了,自會有人替她辯。

  她要做的,只是裝作懵懂無知地起這個頭罷了。

  果然,沈川身先士眾,「朝榮郡主雖說不知其中之意,但也是為國著想。」

  「陛下,北涼人如此作踐南朝顏面,我們又何須對他們以禮相待?」沈川作揖躬身,「還請陛下出兵。」

  惠帝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群臣:「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他雖然忌憚北涼,害怕真打起來成了亡國之君。

  但是此次動亂一看,要不是他感覺不對,先去了行宮,恐怕南朝就要易主了。

  既然北涼人本就沒打算以和為貴,他也不能撐著到下一次北涼耍這種花招。

  還不如大大方方打起來呢?這樣即便是不行了,他還能考慮遷都。

  群臣自然各執己見,不過依然是支持北伐之人較多。

  「郡主雖然不懂其中利害,但是言之有理啊。」

  「北涼近些年來愈發過分了,這群蠻子,只知道伸手要錢,不然就屢次騷擾進犯邊境,要周圍臣民防不勝防。」

  「就是啊,他們這回也太過分了,這不就是相當於跟我們宣戰嗎?」

  「呵呵,他們這已經是戰而不宣了,不講武德!這群化外之民,就不該跟他們講什麼道理。」

  「他們戰而不宣,我們還光明正大跟他們宣戰,這難道和合理嗎?」

  「臣以為,理當派兵北伐,至少要讓北涼知曉我們南朝的態度。」

  「是啊,陛下,可不能叫那群蠻人小瞧了我們去。若是再退縮,保不齊他們變本加厲呢?底下的藩屬國瞧了,也會疑心南朝的啊。」

  每一句話都在惠帝的重點上。

  惠帝沉吟片刻後,點了點頭,「那眾卿家覺得,朕當派誰領兵前去?」

  群臣面面相覷,無人敢應聲。

  現在能派去的,無非就是東營軍白家和南營軍元家了。

  太后黨和國公黨,這要不是兩黨之間的人,那自然是閉口不言。

  「怎麼?眾卿家為何如此畏首畏尾,不敢言?」惠帝冷笑,「方才不還群情激奮嗎?」

  白統領臉色未變,站在原地像是沒有聽見一樣。

  他可不想去當這個冤大頭。

  又去折兵損將的,更何況去了以後,京中就是另一方的一言堂了。

  最重要的是,去了還不一定打得過。

  如今北涼兵強馬壯的,邊境駐軍不堪其擾,小戰幾番沒一次能打得過。

  這要是打輸了不但丟臉,還損了將士,還會被惠帝指責怨怪。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愛誰干誰干。

  岐國公站在原地許久,見無人站出來,難免暗嘆一聲。

  南朝能用的武將還是太少了。

  既然如此,也只有他們元家老小了。

  元徹回見父親要站出來了,閉了閉眼,打算率先於父親站出去。

  父親年歲已長,再加上長年累月的陳年舊傷,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有不少暗疾,近些年也愈發吃力了起來。

  雖然也還能挑大樑,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不對。

  他已經該獨當一面了,該為家族支撐起庇佑,實在不忍心父親再去這樣的戰場。

  這也不是動亂什麼的,而是實打實的兩國之戰。

  就算是全盛時期的父親,也不一定能安然無恙地回來。

  元徹回正打算代替父親站出來,卻見身邊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裴令儀上前,「陛下,臣願領兵北伐,為陛下分憂。」

  滿殿俱驚。

  「你瘋了?」元徹回不可置信。

  元韞濃也不可思議地看向了裴令儀的背影。

  跟那回巫蠱案,裴令儀站出來頂罪一樣,她看著裴令儀和自己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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