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老奸巨猾,兩相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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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5章 老奸巨猾,兩相得利

  陳陽看出天人遺骸積年累月被封在天池之底,早已與此方天地相融,成為白山靈脈的一部分。

  如今黑明王雖然以化身為祭令其重獲生機,並將分神附於其上,可倉促之間還是無法將天人遺骸與靈脈分離。

  在那深不見底的巨坑裡頭,無數藤蔓、樹根正緊緊纏著天人遺骸的下身,還未長全的筋肉不斷滲出血液,混入地下水源。就仿佛大地生出了意志,要將其強行拉回坑洞裡頭,繼續作為這天池十六峰廣袤生機的靈根。

  「那些蟾蜍、怪蛇、黑蝠,乃至於暗河裡頭的白色巨,之所以有不同尋常的變化,是因為生於此方水土,於冥冥之中得了天人遺骸的恩澤。雖然形態各異,卻於某種意義上親如弟兄,所以不能相互吞噬,唯有各自尋覓其他野物以果腹。」

  陳陽想著,「可以說,這一具遺骸,就聯繫著白山天池十六峰不知多少生靈,甚至於草木都與其息息相關。這老魔僅有化身之力,必然還沒有將其完全煉化,我仍有機會————」

  若想毀壞天人遺骸,便會受此地靈脈排斥,而若是將其重新填回原位,便是順應天時地利,冥冥之中自有助力。

  陳陽與張玉琪聯手的第二劍,便是因此改變了對策,不帶任何殺機,而是純粹以勢壓人。

  各自承載著三五斬邪劍部分禁制的雙劍合璧,分化萬千而後歸一,渾厚法力所化的精純劍氣,此刻如山嶽一般壓在天人遺骸的肩頭,令其不得動彈。

  唯有以那三對外覆血肉的臂膀牢牢撐在地上,才得以支撐身軀,沒被重新壓回那深坑之中。

  即便如此,天人遺骸還是被壓彎了腰,背部高高隆起,仿若一座拱橋。

  相較於高大的體型,稀少的血肉令其整體看上去枯瘦如柴,仿若一個病入膏盲者,然則看似病弱的身軀卻展現出極強的後勁,上抵劍芒,下抗樹根,看似落入下風,實則敗相未露。

  此刻,陳、張二人與附身在遺骸上的黑明王分神,都在全力以赴,彼此之間再抽不出手來打破這脆弱平衡。

  可以說,哪一方先行氣竭,就會成為這場較量的失敗者。

  「這具遺骸乃是千年以前自天外墜落,但三五斬邪雌雄劍的合璧,同樣也有千餘年未曾現於世間————天人降世,密宗傾覆,黑教再興,可謂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數。」

  陳陽正聚精會神之際,一個聲音忽然自他的耳旁響起,隨即一個樣貌溫和的老者身影自分光神劍之內析出,緩緩於陳、張二人身邊凝聚。

  只見其身材瘦小,穿著件樸素的青衣道袍,正雙腳離地,懸在半空,看上去道骨仙風,正笑呵呵地以溫和目光打量著二人。

  陳陽眼神一凝,還未發聲,旁邊張玉琪卻已有兩行清淚流下,哽咽道:「爹!你怎麼————」

  「傻孩子,哭什麼?」

  已然故去的張天師現身於此,不僅令陳陽驚訝,同樣也令黑明王感到震撼,他叫喊道:「老雜毛,你人都已經死了,不去陰間轉世投胎,為何還在人世間戀棧不去?」

  「此去黃泉路途遙遠,老道正好少個伴當。」張天師神色坦然地看向天人遺骸,嘴角淺笑,「明王與老道乃是故交舊識,不如便以這點分神與老道同行一遭,如何?明王素來大氣,必不至於令老道白跑一趟。」

  此時此刻,但凡有一點點的外力施加,都會打破兩方脆弱的平衡,張天師的現身,對黑明王而言無疑是張催命符。

  「多虧了陳小友送來的帝流漿,才能使得我以陽壽為代價,於死後存留一段時日,棲身於這分光神劍中多時,所為正是今日。」

  一邊說著,張天師又將食、中二指併攏,運氣為墨,凌空寫就一道神符,張玉琪放眼一看,認出是天師符法當中的「五雷符」。

  此符以雷部周、溫、殷、趙、馬五方元帥為構架,專用於鎮壓邪魔外道、蕩滌妖邪,於天師符法當中並不罕見,凡是領受了五雷籙的道人皆可運用。

  然則符法一道,掌握多門不如專精一門,而張天師作為總掌三山符籙者,再尋常的符法於其手中,都有著不同尋常的威能。得了上清大洞經籙的加持,要請動雷部眾神之力,也不過只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正一盟威,一以統萬,統合的並不僅僅只有玄門。

  但見五雷符成形的剎那,一道雷霆如天河瀉地,自雲端劈落,先將天池之中的滔滔湖水分為兩半,再一連擊穿上方數重的岩石、土層,最後徑直轟向天人遺骸的頂門。


  雷光瞬間瀰漫,其中隱約可見五位雷部元帥的蹤影,他們各施展手段斷去天人遺骸一臂,令得後者渾身巨震,僅剩的一條完整手臂也忽然支撐不住,枯瘦的身形重又跌回那與靈脈相接的深坑之中。

  陳陽邁步上前,雙眼重瞳之內金光閃爍,看著那龐然大物在坑底怒號、掙扎,卻又被數之不盡的藤蔓樹根死死纏住,往大地深處拖行。

  而八卦藏龍劍與分光神劍合璧而成的劍光,則一直壓在天人遺骸的頂門,封住了一切騰挪餘地。

  「為了將這東西封入靈脈,看來八卦藏龍劍是不得不捨去了————」陳陽長出一口氣,說道:「也罷,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雖耗去我一柄上好劍器,能夠除此大敵,也是好的。」

  「小友果然豁達,我與這老怪幾十年的舊帳,如今也總算是翻篇了。」

  張天師緩緩收手,回身望向自己的女兒,慈愛道:「這一仗,終究還是我勝他一籌————如今黑明王分神困於那具遺骸之內,被鎮壓在天池之底,不能兩顧。

  重陽宮與我天師府,已與北極驅邪院的高功們前往青塘,此刻應當已打上了雪山————

  至於各地餘孽,你與從周當效仿老祖天師故事,伐山破廟,不要給這邪魔外道留下任何可趁之機,以避免死灰復燃,還有————」

  說話的張天師身形正不斷淡去,沒有了寄託之物後,這僅存的一口氣,眼見得便要消散了。

  為了完成對黑明王分神的最後一擊,他選擇以秘法保存自己的魂靈,如今雖然大功告成,但也即將魂飛魄散,卻是再沒有重入輪迴的機緣,先前所語,不過只是說笑罷了。

  張玉琪聽著老爹最後的吩咐,連連點頭,往日堅強的面容此刻已是流滿了淚水,張天師還待說些什麼,卻忽然嘆息一聲:「人死如燈滅,又有什麼好操心的?你已長大了,心中自有度量,我何必多嘴?能將這魔頭逼至如此地步,已勝過我年輕時許多,你們做得已經很好,很好————」

  話未說完,身形已徹底散去,留在世間的最後一點痕跡也就此消失,徒留張玉琪傻傻地站在原地發愣。

  「我說正值天師故去,你怎麼又有餘暇北上————所以,張天師早就料到我來遼東,必然會對上這魔頭,對麼?」

  陳陽故意做出一副無奈的模樣,說道:「這不是明擺著把我陳某人當槍使麼————不過,這天人遺骸內又封入了黑明王的部分神魂,底蘊更勝從前,倒是令天池十六峰的形勢更進一步。」

  「這個麼————」

  陳陽的話,令沉浸在悲傷中的張玉琪醒轉過來,略顯尷尬地解釋道:「我天師府能報仇雪恨,而道友又可獲此成道機緣,不是雙贏麼?至於這分光神劍,說實話,我也是直到方才,才知道被我爹動了手腳————無論你信與不信,這事我的確也被瞞在鼓裡,或許是為一擊定音,行事不得不隱秘些。」

  「我信你。」

  事實真相已不算重要,陳陽也並未為此責怪張玉琪,回頭一想,能執掌三山符籙,擔當天師之職的,又有哪個是好相與的?

  看似溫良醇厚,實際也是個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布局深遠。隨便用些消息、

  加上幾句好話,就能將人給套進去————

  什麼聲名鵲起,江湖之中驚才絕艷的晚輩,不過是唆使自己這搬山道人干苦差累差的藉口。

  不過,既然派出了張玉琪來幫忙,到底沒有將事情都丟到自己一人的頭上————也罷,從人家那裡也確實得了些好處,做些事倒也應當。

  「我說————」陳陽疑心並未盡數釋去,又問道:「那以靈地作為飛升之途的話,總不能也是誆我的罷?」

  「這個當然不是,不過,上界的確不是世人所想的極樂之地。」張玉琪心中有愧,便也不再遮掩地道:「其中情形,實非肉眼所能見,亦非凡人所能知————

  相較於踏上這條路,居留於此方世界,亦不失為一種選擇。

  像這橫渡虛空而來的天人,於上界之中也不過稀鬆平常之輩。可就連其屍骨,也叫你我費了這般大的氣力,還是憑藉著我爹顯靈才將其拿下。你若飛升,蛻去了肉身凡胎,也就失去了此方天地的庇護,到時更加兇險。」

  陳陽則道:「陳某人求仙問道,為的便是不做井底之蛙,既有機會能跳出桎梏,真正見識一番遼闊世界,又何樂而不為?」

  「那好吧,無論如何,此番能夠鎮壓這黑明王的分神,你當居首功,如何使用這白山十六峰的靈脈,皆由你搬山派抉擇,玄門各派不會幹預。」


  正當陳陽、張玉琪商量如何處置天池干六峰的時候,深坑底部的天人遺骸見越陷越深,知曉翻盤無望,身遭算計之餘,卻是拼死一搏,從口中吐出一個紅卵般的物事,朝著坑外飛遁,似乎是打算行壯士斷腕之舉,為體內黑明王的分神謀得一線生機。

  憑藉著其本尊修行的黑教秘法,只要化身被滅,寄託於其內的黑明王分神便會回歸本尊。如此,只要將真身保護得當,只以化身在外行走,便接近於不死不滅,可任意在修行同宗法門的弟子徒孫身上奪舍轉世。

  但是此法雖然了得,卻也有一個弊端,需得經由他人之手從肉身中解脫,也即是所謂「兵解」,自我了斷是決然不行的。

  而如眼下這般,連同肉身一起被壓在靈脈之下,從此困死,則更加不能接受。

  若是其他肉身,生老病死自有天數,凡人之身的壽限不過百二十年,可天人遺骸並不同於凡人,復甦之後的壽元極其漫長,對於其內寄居的黑明王分神而言,若是被困在其體內,不知何時才能解脫。

  這紅卵般的肉球,就是黑明王逃離困境的最後一點希望,亦是凝聚了天人遺骸肉身與靈性精華的一枚「活丹」。

  要麼趁勢遁走,要麼便殞命於陳陽之手,是黑明王唯一能接受的兩個結局。

  只是陳陽雖然在與張玉琪說話,心中卻沒有放下防備,見到天人遺骸臨死前的反撲時,只微微一笑,手中又祭出張搬山符,輕飄飄地落在了這枚活丹」上。

  「去休,去休————」

  於陳陽慢條斯理的聲音中,搬山神符已然緊緊粘連在了「活丹」的表面,頓時令後者仿佛承受著千斤巨力,上升之勢戛然而止,隨即直直地往下墜落,最終與天人遺骸一同完全沉沒。

  「賊心不死,還想趁機脫身————」陳陽見深坑之中再無變化,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笑道:「除卻水源之外,白山十六峰的下方還有未曾休眠的熔岩火山,上蒸下烤,黑明王接下來可有好日子過啦。」

  「可是這老魔的真身尚在青塘大雪山,沒了這尊分神之後,雖然實力大減,卻仍不能小覷。」張玉琪道:「玄門南北二宗的好手都已出動,我也這就要去與他們匯合了————便在此別過,有勞你替我向月兒妹妹道別了。」

  「好說。」陳陽點點頭,「這塞外還有些手腳沒處理完,我也要在這十六峰上留些布置,便不與你一起去了————若到時青塘那邊有什麼難處,再聯繫我不遲。」

  於是二人就此別過,張玉琪立即趕往青塘與其他玄門修士匯合,而陳陽則繼續留在這秘境之中,打算為日後之事提前留下些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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