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師府來人,扶乩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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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不該談論小天師的話題,因為這閒天聊了還沒多久,便有客不請自來。

  咚咚咚。

  當陳舊木門被叩響的時候,老獨眼慵懶的氣勢一變,目光銳利地看了過去。

  他生性謹慎,又一向深居簡出,雖然消息靈通,卻算不上有什麼知心好友,平日十天半個月也少有人來串門,否則也不會一病不起到等陳陽回來救命。

  敲門聲不大,但聽上去有些急切,聽腳步聲,似乎外頭站了不少人。

  老獨眼先示意陳陽等人不要出聲,將拐杖在地上輕輕一點,隨即如落葉般飄至門前,顯露了一手輕功底子。

  喉頭滾動幾下,聲音變得衰老而渾濁,氣息奄奄,與剛才的精明模樣毫不相襯。

  「咳,誰——啊——?」

  「嗣漢天師府張成松與一眾同道前來,有要事與搬山派前輩相商,在此請見。」

  搬山派?前輩?這都哪跟哪?

  院子裡稱得上前輩二字的只有個老獨眼,可惜他卻是個摸金校尉,對方這山門拜得多少有些奇怪了。

  不過,既然是龍虎山而不是廟堂的人,便應該無事。

  老獨眼略微放下心來,他的身份只在官面上有些敏感,與修行界沒太大牽扯,又回頭看向陳陽。後者用重瞳珠看了看門外,發現一片祥和清光,確實是玄門修士到來,便點頭確認。

  老獨眼有些奇怪——這小子怎麼老拿那珠子看來看去、盤來盤去?又沒見那珠子有什麼靈性、更不是什麼珍貴東西、頂多材質有些稀奇,但也換不得十兩紋銀……算了,管他。

  於是回身將門閂取下,把門打開。

  只聽得吱呀一聲響,露出門外五個穿著綠色法袍的身影,頭戴莊子巾,手持拂塵,個個身材高大、儀表堂堂,面色雖然克制,卻難掩心焦。

  「我便是搬山派此代傳人。」陳陽端坐在板凳上,面色略顯蒼白,平靜地道:「天師府找我何事?」

  他察覺得到,眼前幾人亦有些法力,但流轉間欠缺了圓融如意的味道,反而有種不自然的僵滯。

  綠色法袍是籙官品級多在六品以下者,於法事中所著,所以這幾個應該都是被授予都功籙的弟子,法力來自所授籙書。

  幾人中為首的名叫張成松,是張氏旁支,三十左右的年紀,頜下留有三尺長須,八字眉下一對杏眼,看著院落中僅身穿褐色棉麻斜襟短褂、裝束簡單的陳陽,驚訝之色一閃而過,想到自己剛剛叫眼前的年輕人為前輩,難免老臉微紅,心道果然是年輕俊傑,長江後浪推前浪。

  「咳咳……敢問這位道友,這幾日化入附近水井的靈符,可是由道友所出?」

  一經見面,張成松已感受到陳陽是通法道人,自己的微末法力在對方面前不值一提,為以防萬一,還是出言確認。

  對於陌生人,陳陽的回答向來很簡潔。

  「是。」

  他並沒有以此賣名,天師府也沒有難為他的理由,既如此,又有什麼不敢承認?

  「當日玉麟師叔曾言及道友修為出眾,而附近那口苦水井近日來亦頗有靈效,著實解了不少人的困厄,我等才猜測道友在此,貿然前來拜訪,還請恕罪。」

  「哪裡,道友有禮了。」

  幾人互相交換了眼色,依舊是張成松發言,雙手幾乎長揖到地:「道友的靈符,勝卻我等多矣,而宅心仁厚,更令我等慚愧……這次前來拜訪,實是為了求助。」

  天師嫡傳一系向來輩分大,陳陽便問:「玉麟子……小天師便是道友師叔?」

  「確是如此。」張成松道,「此次我等自信州而來,共有二十四人,本以玉麟師叔與其他二位通法道友為首,不料那二位道友於贛水之畔布置龍舟時被害,玉麟師叔追蹤兇徒而去,至今未歸。我等雖已向信州求助,只怕遠水解不了近渴,特來求助於道友。」

  兩名通法道人被害,小天師下落不明?

  「小天師的正一雷法修為精深,料想不至於出事,道友不必太過擔憂。」

  聽得陳陽如此說,張成松面色一陣掙扎,最終還是咬牙道:「其實,我們猜測玉麟師叔多半被陣法所困。」

  所謂法術,即以自身之氣調動天地之靈,而若在此基礎上,輔之以法壇、法陣,便可完成遠超施術者本身法力的效果。

  若陷落於陣法中,即便是以張從周的修為,或許也會遇到兇險,假設龍虎山小天師折於洪州,將是震動南北二朝、神州各地的一樁大事。


  「你說陣法?」陳陽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可以確定麼?」

  張成松點了點頭,環顧了一下四周,眼神在其他人身上停留片刻,小聲問:「不知此處可方便?」

  「都是我的友人,有什麼手段但用無妨。」

  「好。」

  救人如救火,張成松與另外幾人也不再拖延,向陳陽借了張木桌,接著便從隨身攜帶的袋子中倒出許多米粒,於桌上堆砌聚攏,形如沙盤。

  接著,他與另一人各自運氣,將一隻木棍夾在二人手掌之間,雙眼閉合,嘴中念念有詞,並不以手指用力,純以靈氣牽引著木棍在沙盤上移動,七折八拐不斷行進,最終在米堆里畫出一張路徑圖。

  張成松收功後長吐一口氣,指著路徑圖終點道:「玉麟師叔便位於彼處,他一直沒有移動,所以我們才認為他被陣法所困。」

  看到周圍人疑惑的神情,陳陽便解釋道:「這是扶乩定位,道門卜術的一種,他們應是有與小天師氣息相勾連之物,故而可在米堆上畫出他目前的位置,以及從此處出發至抵達的路線。」

  「聽說過,沒見過。」

  老獨眼好奇地上前觀望路徑圖,「嗣漢天師府的手段果然玄妙,等等……」

  他久在洪州生活,對周邊地形了如指掌,又擅長尋龍定穴之術,只需要簡單的路徑圖就可大概看出位置走向。

  「這個方向是通往伏虎崗啊……那地方的形勢,可有些不妙。」

  陳陽看向對方,「怎麼說?」

  「伏虎崗是洪州府的行刑地,其形勢如一頭伏著的猛虎,故而得名。」老獨眼平靜道,「先漢之初,豫章郡建成之時,便在彼處斬殺罪囚,一直延續至今。那裡同時也是亂葬崗,動不動就可挖出白骨。」

  「我們搬山派確實對這些事更為熟悉。」陳陽瞭然,心道這次找上門的活計總算專業對口,於是看向張成松等人,「怪不得你們來找我。」

  「這……」張成松有些尷尬,「我等修為實在低微,些許小術全靠所受籙書施展,雖然去探查過,卻不敢深入那陰窖之地。」

  徐弘遠聽不下去了,面色不善:「你們幾個自己怕死不敢去救小天師,卻來找我師父幫忙?先前瞧不起搬山,如今又要搬山救命?」

  「非是不願,實是無能。」

  張成松面色愁苦,其餘的人則有些羞憤,尷尬地將目光移向別處:

  「我們的本事去了彼處,也實在施展不了多少,只怕拖累了玉麟師叔。」

  「若我猜的沒錯,那兩位被殺的通法之士,所受籙書應至少是四、五品職銜的盟威籙。」

  陳陽慢條斯理地道:「雖然籙書在授予之時都與其主氣機勾連,旁人絕難篡奪,但若兇手有什麼旁門手段,還是可能將他人籙書化為己用的,為避免正一派道統蒙塵,所以小天師才追擊而去,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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