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屍偶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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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老錢幾個的死相還真是慘。」

  劉七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將藤牌舉在面前,這東西以鐵、皮革、木頭混合鑄造,兼具堅硬輕便、有彈性而中空,雖難以抵擋火銃,而矢石槍刀皆可蔽。

  「還給並排擺到一起,莫不是被關帝爺爺行了軍法?」

  「他們幾個不遵軍令,擅自行動,因而有此下場。你也別胡說八道了,給我小心戒備!排好陣勢!」

  王總旗將佩刀抽出。

  刀身雪亮而直,刀尖處有弧度反刃,是一把做工極好的雁翎刀,乃軍中將校常佩。

  利器在手,殺心自起,王總旗雙眼直在眾屍身上來回掃視,只待屍偶蟲暴起,便立即出刀。

  劉七與另外一名叫做鄭二的藤牌手則一左一右,擋在眾人身前。

  陳陽的模樣並沒有太過緊張,他取出重瞳珠,看向面前幾具屍首。

  仔細確認了幾遍後,陳陽啞然失笑,擺了擺手:

  「總旗,這些屍首里攏共就只藏著一條屍偶蟲,就是在最右邊那個。」

  眾人將信將疑,又不敢亂了陣勢,一時間躊躇不定。

  陳陽見狀,知曉自己該做個表率,便向身邊弩手借了把短刀,踏步走到右邊屍首處。

  屍偶蟲還在蟄伏,便被陳陽一刀自胸腹處沿著肋骨刺入,恰好將怪蟲洞穿,又接著順勢向上一挑,輕易將其剖出,刺在刀尖上。

  這妖物極其兇惡,即便被刺穿也仍在猛力掙扎,扭動著將頭轉向陳陽,口器張開,如毒蛇般撲出,直直地咬向脖頸。

  「道長小心!」

  眾人才剛提醒出聲,陳陽早已反手將短刀飛出,將屍偶蟲釘在身前地上。

  「讓我來!」

  旁邊王總旗弓步上前,以身催刀,眨眼間便斬下抽搐不停的屍偶蟲頭顱,刀法精準而迅捷。

  「這東西只剩下個腦袋也能咬人,都小心些。」

  將刀上染著的深紫色血液甩了甩,王總旗吩咐劉七上前用藤牌將屍偶蟲的腦袋拍扁,又道:「你們幾個,挨個去給這些傢伙補上幾刀。」

  雖然是軍中袍澤的屍身,但如今接到了命令,也顧不了太多。

  得了命令的幾人各自上前,在已死去的神機營士卒身上分別捅了幾下,確實沒發現還有屍偶蟲潛伏,這才略微放心。

  王總旗反手握刀,對陳陽施了一禮,服氣道:「道長好眼力,確是只有一條屍偶蟲。」

  在士卒的敬佩目光中,陳陽微微一笑,看向王總旗。

  「其實,我剛才就想問了,總旗似乎對這東西知道得很是清楚?」

  「軍中秘檔早有記載,但本以為是傳說,如今也是真正頭一回見。」

  王總旗不再隱瞞什麼,一五一十地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當年燕逆以奉天靖難為名,接連擊退朝廷幾路大軍,勢如破竹,從北平順天府一直打到南京城下,所向披靡。當時城內人心惶惶,建文帝甚至削去了頭髮,準備扮成和尚,從密道逃出宮……」

  「總旗,這些故事俺們都曉得,後來據說是太祖爺爺顯靈,從天上打了雷下來,嚇得燕軍炸營,當時曹國公爺趁勢殺出,於是燕逆便退回了北邊。」

  劉七忍不住插嘴。

  被打斷了話,王總旗倒也不惱,只搖搖頭:「這些說辭都是文人亂編的,曹國公若有這本事?先前又怎會折了五十萬兵馬?其實燕逆之退,主要是因為軍中出了件怪事。」

  「怪事?」陳陽好奇道,「……屍偶蟲?」

  「沒錯,當時燕軍駐紮於城北,夜間大寨內忽然有屍偶蟲作祟,引得士兵驚恐之下互相殺戮,最終全軍大亂,潰退十餘里。」

  陳陽這才明白靖難之役為什麼失敗,歷史也正是從這開始,與他所知道的出現偏差。

  「燕逆也是一代名將,堪稱英明神武,連他也沒有辦法麼?」

  「道長,你不在軍中,所以不明白,其實一旦士氣崩潰,便是再好的將領也無可奈何。」王總旗解釋道,「底下的人都只顧著逃命去了,還有誰會聽話?燕逆據說也為此鬱鬱不平,又負了些傷,回到北平府後不久便去世了。」

  「換了我,我也受不了。」

  劉七又在接茬。


  「眼見著打到南京城下了,結果出了這檔子事,誰受得了?」

  「劉七!你這賊廝鳥!」王總旗終於怒了,「再聒噪,我便割了你的舌頭!」

  劉七不滿地低下了頭,仍舊憤憤不平地小聲嘟囔:

  「總旗每次都這樣嚇唬俺。」

  陳陽笑了,沒再多問什麼。

  接著,三名士卒自去收拾同袍屍身,王總旗則低下頭去看那赤菟碑文,陳陽則望向馬骨身後半開著的墓門,心生警惕。

  墓中不詳先殺倒斗父子,如今又斬神機營士卒七八人,神出鬼沒,顯然有些靈智,不是懵懂蠢物。

  收拾好後,幾人再度前進,仍舊保持著先前陣勢。

  將墓門推開,等灰塵散去後,又向前走了一段,都是平安無事。

  忽然,墓道在前方一分為二,拐向左右兩邊。

  「道長,我們該走哪條路?」

  形勢不明,分頭行動自然危險,王總旗知道陳陽確係是個有本事的,便出言詢問。

  陳陽淡定解答:「中古時期的大墓,往往是斜向下至底,並過了墓門之後分為兩條甬道,至主墓室前匯合,」

  他將重瞳珠取了出來,湊在眼前,觀察到右側地面上的邪氣更強,如黑色斑點聚集成塊,腳印般延伸向前。

  他伸出手,指向右側通道。

  「這兩條通道無論走哪邊都可以,但,那傷人的妖物須是往右邊去的。」

  「總旗,那俺們走左邊吧?」

  劉七的醜臉在火光照耀下顯得有些恐懼,他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隨著越發深入墓穴,周圍也變得更加昏暗。

  除了陳陽之外的幾人,只能勉強視物,不免感受到巨大壓力。

  「你這膽小怕事的混帳!」

  王總旗踢了劉七一腳,復叱責道,「我們又不是下來遊玩的,那妖物害死了諸多兄弟,正該追上去一刀將其了結!若是走了左邊,被那東西繞到身後又該如何?」

  「那……就走右邊?」

  劉七的神色有些掙扎,他一邊的鄭二雖然默不作聲,神色也顯得畏懼。

  至於與陳陽並肩的弩手,則是下意識地又靠近了他一些。

  劉七朝陳陽賠了個笑臉,露出微黃的兩排牙,「道長,俺們都是軍中的廝殺漢,習慣在戰場上拼命,著實不熟悉這黑燈瞎火的鬼地方,煩請您多擔待些,俺老劉家裡還有個婆娘等著呢!」

  陳陽點了點頭,玩味地看了劉七一眼。

  像眼前這緊要關頭,在他的世界,可不興說這種話。

  既然王總旗已決定追著妖物的蹤跡前進,陳陽自然沒有異議,何況他本也傾向於主動出擊。

  「走吧。」

  幾人重新邁開步伐,踏進未知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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