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國公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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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非陳陽狂悖,而是他另有計較。

  國號雖不是「明」,但如今大吳立國已有三百餘年,中山王一系子孫眾多,甚至於北方燕朝也有一個定國公的位置,可謂枝繁葉茂,於南北二京都是一等一的奢遮人家。

  這位病了的公子確是魏國公府的貴胄,但觀其排場,將刻意低調的可能性也考慮在內,依舊不會是嫡出的小公爺,否則不會被區區邪物折騰成這樣。

  第一代魏國公,死後曾被追封為中山王,是太祖洪武帝親口稱讚的軍功第一,御賜丹書鐵券,其嫡系後人的排場再低,亦不會低到哪去。

  若真有精銳甲士隨行扈從,陳陽絕不會如此容易就能靠近。

  若只有一個魏國公府的名頭,嚇得到那些凡夫俗子,獨嚇不到他陳陽。

  有本事的人多少有些性格,那些貴人又見多了卑躬屈膝的人物,面對他們,架子越大,反倒越容易令其信服。

  綠蘿匆匆離去,又返回了馬車上,向其主人回話。

  「……「

  陳陽心裡有數,清心丹只能起到緩解作用。

  這公子若是不願意為保命下車,那麼若是短命而死,亦怨不得他陳某人。

  終究還是性命要緊,未過片刻,那位公子在綠蘿的攙扶下,晃悠悠地走了下來。

  只見其面色蒼白、臉頰深陷,走起路來腿肚子直顫,雖然身著錦袍,精氣神卻遠比不得身邊的僕役,一看就是酒色無度,被掏空了身子,這才使邪氣發作得尤為厲害。

  恰巧日過中天,午時的陽光直射下來,有種別樣的溫暖,病重公子的雙頰在陽光照射下頓時有了些血色,腰板也直了起來。

  越是靠近陳陽,公子的精神也就越好,等走到跟前時,雖然仍舊虛弱,卻不再是之前那副行將就木、隨時可能咽氣的樣子。

  「!」

  他似乎是有些詫異陳陽的年輕,愣了片刻後示意綠蘿鬆開攙扶的手,朝著陳陽拱手施禮。

  「在下徐弘遠,多謝道長賜藥。」

  「好名字,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陳陽點了點頭,「想來,徐公子如今應該明白了我為何讓你下車。」

  周遭的護院家丁慣會見風使舵,見陳陽受到徐弘遠的禮遇,連忙將刀劍收了起來,向後讓出位置,面上露出討好的神情,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模樣。

  「當然明白。」

  徐弘遠忙不迭地點頭,「經日光這麼一照,我身上已不再發冷,也有了力氣。」

  「你身體太過虛弱、被酒色傷了根基,再加上邪氣入體,所以非藥石可醫,服用清心丹後只可暫時將其壓制,而午時陽氣最盛,陽光可助你將其驅散。」

  陳陽用重瞳珠看了看徐弘遠,又看向馬車,見邪氣如故,又道:「邪氣已進入肺腑,需要慢慢調養才可康復……還有,那作祟的邪物仍在你的車上。」

  一旁的秦大夫見徐弘遠突然好轉,本來百思不得其解,聽到這番話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怪不得湯劑、針灸、推拿都對公子沒什麼用處。」

  聽到馬車上有髒東西,徐弘遠與綠蘿都是面色一變,露出驚懼表情。

  世人多迷信鬼神之言,一想到可能一路上都有邪祟相隨,徐弘遠好不容易站直的身子差點又倒了下去。

  「你最近是否新得了些物件放在車裡?」

  聽到陳陽詢問,徐弘遠略一思索,露出為難之色,「……道長,我素愛玩些古董,最近又從各友人處搜集了不少,此次因為患病而來廬山別院療養,所以全部都帶在車上。」

  ……果然是高門大戶。

  「那就簡單了。」

  陳陽冷漠道,「既然分不清是哪件,乾脆就將那馬車也連帶上,一起用火燒了完事。」

  他才懶得一件件甄別祛邪,沒那閒工夫。

  徐弘遠回頭看向自己座駕,這車是用重金請能工巧匠混合沉香木打造,輔之以鎏金裝飾、精緻雕紋,便是車內鋪墊也都是上好蜀錦,實在令他難以割捨。

  「……道長,有沒有其他辦法?」

  「沒有。」

  陳陽瞟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整輛車都沾染了邪氣,你若是想害誰,就讓他替你照料這車吧!」


  旁邊的人聽見這話,登時膽戰心驚、面色發綠。

  「唉……」

  徐弘遠看向周圍一眾僕從,見眾人都是躲躲閃閃的模樣,狠狠一跺腳,下了決心:「就聽道長的!」

  說完,他仿佛被抽了骨頭般地身子一軟,險些倒在地上,被綠蘿眼疾手快地扶住。

  周圍人趕緊分工,有的去尋找柴火,有的上前先將拉車的駿馬解開。

  只見那些高頭大馬才脫離韁繩,就迫不及待地跑向一邊,畏畏縮縮地看向後方馬車,表現出害怕模樣。

  眾人見狀,越發對陳陽的話深信不疑。

  ————

  「我……我的寶貝呀!!」

  火焰升騰而起,眼見得一車寶貝即將化為飛灰,徐弘遠不忍地轉過頭,跌坐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直到傍晚,整輛車才燃燒殆盡,眾僕役在清掃灰燼之時,意外發現一座前朝以骨瓷打造的觀音像,面上有兩條血淚。

  眾人連忙喚得陳陽前來,後者見狀,一棍就將其砸成碎片。

  徐弘遠得脫大難,立即覺得清爽了許多,為了報答陳陽,他決定也在這溪澗旁休息一晚,設宴款待。

  陳陽除卻不喝酒外,葷素不忌。

  隨侍徐弘遠的廚子手藝不錯,更有數隻軍山湖的肥蟹,令他胃口大開。

  「沒想到這觀音像竟如此邪門,真是多虧道長了……略備薄宴不成敬意,道長多用些。」

  徐弘遠胃口不佳,面前的菜餚只動了幾下就放下筷子,賠著笑臉:「我聽父親說過,有軍中健兒一日可食飯數斗,穿兩套甲冑飛奔亦快如駿馬,可開十五石強弓,膂力驚人!今日見到道長,方才相信世上果然有這等壯士。」

  徐弘遠因為體虛飲不得酒,以熱茶敬了陳陽一杯,又問:「我看道長準備了些行裝,不知是要去哪?」

  陳陽抬起頭來,擦擦嘴角,「受人所託,正要往京城一行。」

  徐弘遠眼睛一亮,「如此說來倒是巧了,我便是要回應天,怎知途中重病,本想在廬山休息一段時日,如今身體已好了些,願與道長一起回返,如何?」

  一邊的綠蘿見徐弘遠還未康復又要啟程,正要出言勸阻,卻被對方用眼色阻止。

  徐弘遠考慮到,他這一趟本是去龍虎山正一觀上香,雖然身體出發時略有不適,但也不大在意,誰知返回時險些喪命。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陳陽這根救命稻草,哪裡肯輕易放棄?

  他此行沒能見到張天師,但正一觀那麼多的法師卻也沒發現古怪,原因不外乎兩種——要麼,這名為陳陽的散人比張天師的弟子都厲害;要麼,就是正一觀刻意忽視自己的問題。

  無論答案怎樣,他都不能就這麼坐視陳陽離去,必然要緊緊抱住對方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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