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廬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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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廬山向來是歷史名勝,風景秀麗,常有各地遊學士子前來觀覽,世家大族也往往於此地留有別院。

  陳陽休憩的地方是條不小的溪澗支流,距離廬山尚有一段距離,就在他看書的時候,路旁傳來了車馬聲。

  前有數人騎馬,後有數人橫刀,被圍在中間的僮僕侍女則各持儀杖,緩行之間森然有度,衣著多為青綠二色,款式簡約大氣,拉車的高頭大馬則渾身無一根雜毛,頗為神駿。

  當年中古時期黃巢之亂,不僅令楊筠松趁機拿到了禁中玉函秘術,緊隨其後的近百年亂戰,無數郡望世家、豪族門閥更是被連根拔起。

  如今這些勛貴世家,到底也沒傳承太久。

  一支車隊果然停在陳陽不遠處,似乎也是要歇歇腳,隊伍中的僮僕侍女立即便忙碌起來,幾個拿著器皿前來打水的人,還刻意繞到了陳陽的上游。

  「……」

  陳陽見怪不怪,只旁若無人地側臥於青石板上,邊曬太陽邊看書,他在心中對所謂尊卑並不看重,更不在意此世禮法,所以沒有躲避的意思。

  晝伏夜出,令陳陽的外表較常人白淨得多,深秋時節僅著單衣亦面不改色,加上地上那根頗有些分量的熟銅棍與手中書冊,顯得文武雙全、膽魄十足,引得那些僕役屢屢側目之餘又不敢冒犯,一時間相安無事。

  取好水之後,僕役們便在一旁生火烹茶,他們不去周圍撿乾柴枯葉,而是取出了自帶的銀絲炭。

  此物只能用上好的五十年份樺木才能燒出,等閒人消受不起,倒是坐實了車隊主人非富即貴的身份。

  不多時,茶煮好了,一位身著綠衣的侍女捧著一杯茶,在幾名護衛的簇擁下,來到陳陽身邊,以吳儂軟語道:

  「這位道長,我家主人請您喝茶。」

  侍女面容清雅、眉目如畫,杯盞之中茶湯呈琥珀色,淡雅清香。

  出門在外,相逢即是有緣,若是不接別人敬的茶,多少有些看不起人。

  陳陽不怕事,也不願惹事,何況正好有些口渴。

  「如此便多謝了。」

  陳陽起身接過,「在下陳陽,不過一介山野散人,不敢稱道長。」

  雖然他以搬山道人自居,但根據先人筆記之中所載,只有達到所謂「通法」境界,才真正有資格被稱為道士。只是如今靈氣枯竭,已變成是個修道者就敢自稱道長真人,是個禿驢就敢自稱和尚高僧的世道。

  茶水尚且滾燙,陳陽接過之後就將其順手放在一旁。

  使用重瞳珠頗耗精力,他感到有些疲乏,便將《葬法倒杖》先收進懷裡,閉目休息。

  大約過了半刻鐘,忽然,最大的那架馬車不斷震動,似乎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緊接著,那名奉茶給陳陽的侍女慌慌張張地跑下馬車,去後方請了位挎著藥箱、大夫模樣的人過來查看。

  大夫上了馬車一會,很快便搖頭嘆氣地走了下來,侍女見狀,眼睛當即就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滾。

  陳陽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將茶水一飲而盡,再用重瞳珠遠遠地看向那輛大車,只見絲絲縷縷的黑氣不斷從縫隙之中露出,似乎有什麼不祥之物在其中作祟。

  雖四處奔波多年,但他只懂些治療跌倒損傷與解毒的醫術,疑難雜症自是治不好,可若是對付邪穢之物,那就有的是辦法。

  「此去應天府,一路上不知有多少關隘盤查,若是能夠搭上這人的關係,倒能方便許多。」

  思慮至此,陳陽便轉身從桃木匣中取出一個貼有「清心」二字的小瓶,再拿起茶杯,搖搖晃晃地走向綠衫侍女。

  幾個膀大腰圓的青衣家丁見狀,搶先迎了上來,拔刀擋在陳陽面前。

  陳陽不卑不亢,聲音洪亮:「在下身無長物,便以這清心丹報答你的茶水,你家主人似有不虞,將此藥和著清水服下,或可緩解。」

  眾護衛只是冷笑,「秦先生乃是慶仁棧的坐堂大夫,他尚且對公子的急症沒有辦法,你這野道士還敢賣弄?」

  陳陽對這些人的白眼視若無睹,他淡定地站在原地,將手中藥瓶與茶盞攤在手上。

  機會他已經給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對面這人如何選擇。

  綠衫女子見狀,唯恐外頭的喧譁令車中那位公子的症狀加重,於是急匆匆地上前接過,低聲道了聲謝,轉頭走到挎著藥箱的大夫面前,先將清心丹遞給了他。


  大夫將瓶塞取下,低頭嗅了嗅,面露疑惑。

  「咦?」

  綠衫侍女急忙問道:「秦先生,怎麼樣?」

  「多是些常見的安神藥材,倒也符合藥理,只是……」秦大夫面露難色,「恐怕沒有用處,不過服用此藥,對公子無害。」

  有道是病急亂投醫,顯然車廂內的公子病得不輕,綠衫侍女一咬牙,抱著試試的心思,從秦大夫手中拿回清心丹,轉身又上了車。

  陳陽已在家丁們不懷好意的目光中轉身離開,也沒有走遠,繼續盤坐在那塊青石板上,任憑這些隱有殺氣的家丁拔刀將自己圍住,在刀光閃閃間低頭看起了《葬法倒杖》。

  他剛剛給出的清心丹,是搬山道人常用的藥丸之一,有酸棗仁、合歡皮、琥珀、硃砂等材料,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種,便是一點點磨成粉的桃木屑,且必須要先製成桃符,畫上「神荼」、「鬱壘」二神模樣之後,再磨成粉入藥。

  萬物相生相剋,桃木本就有壓邪驅鬼的作用,而神荼與鬱壘則是古老門神,傳聞把守鬼門關的正是這二位。

  故清心丹克制妖邪,便是取桃木之性,借二神之靈。

  若是曾經,陳陽必然是要親眼看過那位公子的症狀後,才敢用藥,但如今有重瞳珠在手,就不用太麻煩。

  如此,亦能顯示出他的手段。

  果然,未過多久馬車便安靜了下來,隱隱間聽得有人在小聲說些什麼。

  未過多久,當那名綠衫侍女再度來到陳陽面前,臉上愁苦之色稍減,眉眼之間卻依舊有著憂意,躬身施禮:

  「奴家是魏國公府的綠蘿,今日多虧道長相助,我家主人已好了許多,想請您上車一敘。」

  陳陽才不管什麼國公不國公,他淡淡地問道:

  「你家公子有沒有傷到腿腳?」

  綠蘿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自是沒有。」

  「那麼……」陳陽面不改色,「就叫他自己過來吧。」

  此言一出,周邊的家丁登時大怒,稍有緩和的局勢又變得緊繃起來,綠蘿難以置信地後退幾步,瞪大了眼看向陳陽。

  「道長或許沒有聽清,我家公子乃是魏……」

  「我知道。」

  陳陽打斷了綠蘿的話,「中山王的後裔嘛,但那又如何?即便那輛車上坐的是天王老子,若是想要保住性命,也得聽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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