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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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亂的宴會廳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後面看戲的富家子弟們詫異道:「我沒看錯吧,周溪時她……還手了?」

  氣氛陷入詭異的微妙中。

  這片安靜中,夏澤辰發出爽朗的笑聲,他毫不吝嗇地誇讚:「周溪時,幹得漂亮!」

  「真厲害。」緋色彎起眼睛,堅定的語氣充滿欣慰的笑意。

  聽見兩人的聲音,周溪時才恍然回神。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大口喘著粗氣,仿佛身體還難以相信她的反擊。

  更不能相信的人是陳流,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珠子幾乎瞪了出來。他怎麼能想得到,周溪時這隻明擺著待宰的肥羊,居然會掙脫韁繩反咬他一口。眾目睽睽之下被周溪時打,這對他來說是無法接受的羞辱。

  「他媽的!周溪時,你敢打我!」陳流高聲怒罵,從地上爬起。他大步沖向周溪時,憤怒吞噬了理智,他急需用同樣的暴力為自己掙回面子。

  一道森寒的視線釘住了他的動作。

  周溪時的身後,不知何來歷的黑衣蒙面女子,暗紅色的眸子猶如嗜血的猛獸,正狠厲地盯著陳流。墨色的髮絲掛著雨水貼合在緋色蒼白的肌膚上,她不疾不徐的向前邁進一步,周身釋放出的壓迫感,在明晃晃地警告陳流——

  他膽敢往前一步,她必定讓他後悔。

  陳流不自覺地咽口水,他的視線昏暗、晃動,腳下步伐踉蹌。周溪時的反擊固然讓陳流意外,但她的力氣不足以讓陳流倒下,他會被周溪時一拳擊倒的真正原因是那個蒙面女人最開始全力的一擊。

  太陽穴殘留的劇烈疼痛,讓陳流不得不畏懼緋色。

  他緩緩退後一步,暴烈的情緒朝周圍人怒吼:「老子花大價錢請你們過來是看戲的嗎?全部都上,把他們拿下!」

  一聲令下,圍繞緋色三人一圈的人面面相覷,然後同步向中心逼近。

  這些人是周溪時的高中同學。陳流為了能讓周溪時折服,特地花高價尋來了當初欺辱她最嚴重的十幾人。

  昔日被毆打的記憶不斷浮現,周溪時的身體在本能的畏懼。她吞咽口水,腳步下意識後退。

  可沒退兩步,她背部猝不及防的撞上兩個身軀。

  兩個同樣渾身浸濕的背部貼向周溪時。他們目視前方,各自將背部交給彼此,不知不覺間,三個人已經形成完美的三角。

  不等周溪時開口,他們已經自顧自說起話來。

  緋色的語氣隨意、平淡,卻又帶著調侃的味道。

  「小鬼,你已經喘的不行了吧。再接著打你還撐得住嗎?」

  「當然可以!」夏澤辰不服輸道。他的呼吸急促,聲音起伏明顯,那是他一路高強對抗的證明。可儘管如此,生命力旺盛的少年依舊笑著,堅定回應:「比起外面專門訓練過的保鏢,這群普通人可算不上什麼。之前的人全部是你解決的,這次我要追趕上來!」

  周溪時愣怔的聽著緋色與夏澤辰的對話。

  他們這是……

  「周溪時。」

  緋色呼喊周溪時的名字。

  周溪時側過頭,看見緋色望向她的目光。與方才看向陳流寒冷的神情不同,她面對周溪時的眼眸分外柔和,像是一片溫暖的湖水。

  緋色說:「不會用拳頭的話,手指可以扣人的眼睛。手上的力氣不夠的話,學會使用工具。敲碎的酒瓶、散落在地上的刀叉……這些都可以利用起來。去發瘋、去撕咬,去讓人對你感到畏懼。你剛剛做得非常棒,你接下來還可以做得更棒。不用害怕,解決不了的敵人我們會為你出手。你暫時欠缺的力量,我們會為你補上。」

  「緋色你們……」周溪時愣愣的開口。

  「沒錯沒錯!」夏澤辰大聲道:「有我們在呢,讓這群欺負你的渾蛋看看,你周溪時可不是一個人!」

  眼前的畫面如此真實,耳邊的話語如此清晰。

  可周溪時卻覺得一切如此縹緲。

  因為,她連做夢都不敢妄想得如此完美。

  惴惴不安的心臟,像顆隨風飄蕩許久的蒲公英種子,緩緩落在土地上。被堅實土地包裹的歸屬感,取代了獨自漂泊的惶恐。

  種子生根發芽,生長出某種強烈的情感。

  「周溪時。」


  周溪時猛然抬頭,是緋色輕柔地呼喚她,看見緋色微微含笑的眼睛。

  周溪時對緋色這副表情再熟悉不過了。射擊訓練中,周溪時畏難不自信時,緋色就會用這樣的表情鼓勵她。

  此刻,這樣的笑容遠比往常更加濃烈。柔軟的笑意下,隱藏著隱約的興奮。像是冰冷的外殼下獨屬於緋色的狡黠漏了出來,又像是想要用自己的情緒鼓舞周溪時。

  緋色興致勃勃的說:「按照你的想法我們盡情大鬧一場吧!」

  心間激昂的情緒在此刻衝破肉體的束縛。周溪時含著淚,用力點頭。「嗯!!」

  收縮的包圍圈在一步步逼近。

  周溪時揚起臉,直視心底的恐懼。

  「過來吧!我已經不怕你們了!」

  黑壓壓的人群一擁而上。

  緋色當胸一腳,狠狠踹開迎面撲來的敵人,抬起的腳又猛然一個迴旋,橫掃身側逼向周溪時的人。

  她的身影快如閃電,才迅猛出拳的手,下一秒便擒住了一隻想抓捕周溪時的手。

  對方是個體型肥碩的男人,想要抽回手的他,滿臉橫肉逐漸扭曲。緋色布滿老繭的手猶如鐵鉗焊死一般,尖利的指甲扎透他的皮膚。

  周溪時不再退縮的目光,落在這個男人身上。她記得,他曾經肆意澆在她頭上每一瓶水與湯汁。拾起滾落在腳邊的酒瓶,周溪時高高舉起,狠狠砸向男人的頭。紅酒瓶尾部猶如煙花般碎裂,而周溪時的表情也正如看見煙花般燦爛。

  緋色的眼睛亮了起來。「周溪時,你做得太棒了!」

  頭部受重擊的男人發出吃痛的聲音,憤怒與疼痛讓他整個人在緋色手下瘋狂掙紮起來。「▢的,你個▢▢竟然敢打我的頭!」

  「不過,你還缺了一樣東西。」緋色全力反扭男人的關節,骨骼的脆響與緋色兇狠的話語同時響起:「▢了▢▢個▢▢的,你罵她什麼?▢▢▢我▢你▢▢▢▢!」

  斷了胳膊的男人哐當一聲跪地,抽搐的身體冷汗直流。

  周溪時與夏澤辰同步吃驚。

  緋色狠厲的神色中,露出另外兩人第一次見的乖張本色。「對付這種王八▢▢,不罵怎麼能解氣。」

  另一側正在出手制敵的夏澤辰:「但你罵得太髒了吧!緋色,你這些話都哪來的!」

  「以前隊裡的人教的,他會的可不少。比如,▢▢▢▢▢▢……」

  大量髒得不能入耳的髒話成篇冒出。

  夏澤辰的額間青筋狂跳,偶像濾鏡碎一地。不是!你們命運者究竟私下都是什麼樣!

  說話間隙,有人衝上來,緋色迅猛出拳,眼裡是具象化的怒火。「▢▢的,一群▢▢竟然敢這樣欺負她!」

  周溪時的心一顫,露出了笑容。

  前方衝上來了一人,她揮動破碎的酒瓶,叫囂著憤怒,砸向曾經欺辱她的人。「▢▢的,讓你們欺負我!」

  周溪時不懂得任何格鬥技巧,她學著那些不入流的髒話,亂揮酒瓶的動作毫無章法,手忙腳亂的,甚至稚嫩的有點好笑。但她的神情卻無比肆意暢快。

  「對,就是這樣!」緋色一手控制著周溪時的施暴對象,單腿橫劈踹開想趁亂接近的人,空著的手如疾風般出拳,招招攻人命門。

  緋色的餘光鎖定周溪時,一邊對抗襲擊的敵人,一邊確認著的周溪時的安全。

  對就是這樣,大聲地罵,用力地打。盡情發泄報復過後,傷口才能癒合。

  「不是,怎麼周溪時你也學……」夏澤辰回頭,看見露出笑容的周溪時與她揮動的雙手。少年放下心中糾結,「嗯,罵得對!都是一群▢▢▢!我們的隊友是你們能惹的嗎!」

  圍攻的人逐漸倒下,陳流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倉皇后退,摸出信號屏蔽儀。手指才接觸到開關鍵,寒光閃過,陳流的手中頓時劃出一道血口子,一把切牛排用的餐刀墜地,疼痛讓屏蔽儀掉落。

  陳流惶恐抬頭,看見把玩著撿來的餐刀的緋色正玩味地看著他想逃跑的動作。

  「你好像是個大餐,怎麼能讓你跑呢?」

  直覺有危機的他,才一轉身就被夏澤辰完全禁錮住。他被架著,動彈不得被按在砧板上,仿佛一條待宰的活魚。周溪時捏住滴血的破碎酒瓶,就像舉著殺魚刀一般逼近。


  「你,你要幹嘛!」

  陳流驚慌的喊。

  他在劇烈地掙扎,卻根本無濟於事。恍惚之間,被控制的陳流突然回想到了周溪時方才被眾人控制的模樣,和現在的他一模一樣。

  「周溪時……你敢!啊——」

  周溪時手中的酒瓶瘋狂落下。

  滿頭鮮血陳流開始求饒:「周溪時……放過我吧……」

  「放過你?」周溪時忍不住反問,「我剛才和你一樣求饒,你放過了我嗎?」

  周溪時手中的酒瓶逐漸破碎,玻璃碎片劃破了他們也劃破了她自己,血在飛濺,她在笑。

  瘋子一樣的舉動,讓那些看向周溪時的輕蔑表情逐漸有了變化。

  堅硬的牢籠中,囚困十幾年的獵物亮出了爪牙。她撕碎了牢籠,摧毀了獸夾,踹翻了獵槍,開啟了一場瘋狂的報復宴會。

  宴會廳璀璨的燈光下,血色與暴力的交響樂奏響出美妙的樂章。

  「啊!!」曾經同周溪時玩分貝遊戲的人發出悽慘的叫聲。

  「你瘋了!別過來,我當初什麼都沒做啊!」曾經冷眼旁觀周溪時受辱,附和他人對她羞辱的人開始了後悔的獨白。「對不起……我不應該那樣對你,默許也是共犯,我知道錯了……」

  「我們有話好好說啊,當初,我們不懂事,那都是開玩笑的。」欺辱周溪時為樂的人,喜愛周溪時求饒模樣的人,跪在地上惶恐地討好求饒。

  激昂的樂曲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吃痛聲,慢慢攀上末端盛大的高潮。

  「周溪時……」

  一身華服的劉雨跌坐在地上,仰頭看步步走來的人。

  周溪時穿著污濁破爛的禮裙、一頭耀眼金髮雜亂不堪,嬌嫩白皙的皮膚沾滿鮮血與傷口。這場瘋狂的報復中,她沖在最前方,仿佛一位浴血的戰士。

  渾身上下狼狽不堪的她,高傲地仰著頭顱,手中的滴血破碎酒瓶是劍,背後大面積的裙擺是披風。

  她一步一步向前,用自己的力量,討伐最後一頭魔獸。

  「你,你別過來。」劉雨緩緩後退,聲音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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