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燕賊韓紹,天下共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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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5章 燕賊韓紹,天下共誅!

  公冶縉回來了。

  相較於十年的那場慘敗,這一仗他輸得更慘。

  再次丟了十萬禁軍精銳不說,還連帶著丟掉了東路數十萬郡兵。

  以致於如今整個豫州和司隸地區幾乎無兵可守,已然成了鎮遼軍砧板上的魚肉,俯仰可得。

  面對這樣的結果,公冶縉心中羞愧自不待言。

  之前在戰場想要一死了之,也是真心實意。

  只可惜他終究是沒能死成。

  而更讓公冶縉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滿懷羞恥地回到神都,準備迎接潑天羞辱與詰難,甚至準備好了重入天牢的時候,姬胤竟是在未央宮設宴詔見了他。

  金鑾大殿之上,雕龍盤柱,穹頂高懸。

  席間,宮廷鼓樂齊鳴,樂府的舞姬於大殿內翩躚起舞,法力流轉間,步步生蓮,宛如上古神宮走出的神女。

  兩旁的朱紫朝臣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說話間不時發出並不突兀的爽朗笑聲。

  居於武臣一列的公冶縉渾渾噩噩看著眼前這熱鬧紛呈的一幕,恍惚間差點以為自己不是打了敗仗,而是一戰盡覆數十萬鎮遼虎狼,眼下正攜韓賊首級而歸。

  尤其是當有朝臣笑著給他敬酒,頗為埋怨道。

  「公冶將軍與陛下演的一齣好戲,倒是將咱們坑苦了啊!」

  演戲?

  公冶縉面上故作鎮定,心中卻是滿腦子問號。

  這……哪跟哪兒啊!

  正欲試探發問,說話那朝臣卻是已經將酒盞一飲而盡。

  「哎,算了,不說這個了。」

  說著,半是無奈半是乞求地壓低了聲音道。

  「老夫只希望公冶將軍接下來能夠高抬貴手,在戰場上多顧惜著些咱們那些兒郎。」

  「家底子不家底子的,且先不說。」

  「他們可都是咱們各家的子嗣血脈啊,要是死傷太多,咱們這些老傢伙情何以堪?」

  渾然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的公冶縉,在對方熱切的目光下,如坐針氈。

  可由於對方話里提到了姬胤,他又不能問的太透。

  更不可能跑去跟姬胤求證。

  所以只能硬著頭皮默然點了點頭,然後借著飲酒的間隙來掩飾自己的僵硬表情。

  只是他沒有想到,隨著他這一動作做出,剛剛明顯出於觀望狀態的其他朝臣竟全都動了。

  一個個全都提起酒盞對著公冶縉作勢禮敬。

  其中離得近的,更是不加遮掩地遞來阿諛吹捧之言。

  「公冶賢弟,實乃當世名將!」

  「假以時日,定能誅滅燕賊,輔佐陛下蕩平寰宇,為我大雍再續一世大興!」

  「是啊!是啊!」

  「若有一日,公冶賢弟成就不世功業,還望公冶賢弟勿忘你我今日這一場同殿為臣的香火情意啊!」

  沒辦法,不捧不行!

  都說幽州那燕賊過去素有人屠惡名。

  可與這位相比,要說令人心生悚然,怕是還要差了不少。

  畢竟那燕賊手段酷烈血腥,但也只是針對外敵。

  傳言說,那燕賊對麾下之人卻是寬仁備至。

  可這位就不同了。

  為達目的竟是一言不合將十萬禁軍精銳和數十萬各地郡兵直接葬送!

  這等坑起自己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辣心性,換作是誰能不怕?

  真要是被這狗東西記恨上了。

  等到接下來各家將自家門人子弟以及多年苦心積攢的家底子交到他手上,但凡稍稍動點歪心思,可就欲哭無淚了。

  是的。

  他們妥協了。

  姬胤說得很對。

  憑藉著先皇太康帝遺留的香火情,就算那燕賊打進神都,也不至於冒著背負弒君罵名的風險,殺了他姬胤。

  可他們就不一樣了。


  畢竟那燕賊此番起兵檄文里說得很明白,【誅奸吝、清君側】。

  不殺了他們,他如何跟天下人交代?

  所以與姬胤相比,反倒是他們沒有退路。

  眼下唯有傾盡一切,與姬胤一道和那燕賊死磕到底。

  贏了,皆大歡喜。

  輸了,一切休矣。

  只是這一切到目前為止,公冶縉全然被蒙在了鼓裡。

  以致於整場宮宴他從心驚膽戰到逐漸麻木,等到宴席結束的最後,尚未從慘敗陰影中走出來的他,竟是有些醉了。

  然而就在他雙眼迷離,差點忘了身處何處的時候,一道說不上嘲諷的尖銳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公冶將軍,這心態倒是不錯。」

  「確有幾分寵辱不驚的大將風範。」

  聽到這話,公冶縉心中猛地刺痛了一下,被宮中瓊漿玉液暫時麻醉掩蓋的羞惱頓時重新湧上心頭。

  只是清醒過來的他終究是沒敢發怒。

  畢竟能在這大殿之上跟自己這般說話的,除了天子近侍,還能有誰?

  見公冶縉在自己這話之下,整個人宛如被戳破的球囊一般瞬間蔫吧了下來,令狐安心中嘆息一聲。

  自他執掌蘭台閣以後,能查到的東西就多了。

  說實在話,以他的眼光來看,這公冶縉的能耐其實並不差。

  只可惜多少有些生不逢時。

  十年前,與黃天道的那場濟水慘敗就不說了。

  在內有上官鼎那幫人掣肘,甚至直接與黃天道暗中勾連。

  在外,當年的黃天道鋒芒正盛,正是實力最強大的時候,單憑他那十萬禁軍焉有不敗之理?

  而這次則更加不用多作贅述。

  鎮遼軍那些虎狼銳士的強大,過去往來幽州時他是親眼見證過的。

  別說此戰公冶縉手裡握著的數十萬人其中大部分是良莠不齊的各地郡兵,就算是全都換成禁軍精銳又能如何?

  該敗還是得敗!

  一念至此,令狐安望向公冶縉的眼神不禁帶上幾分憐憫。

  「陛下詔見。」

  「走吧,莫要讓陛下等急了。」

  聽聞這話,剛剛還低垂著眼眸盡顯頹喪的公冶縉,強打起了精神。

  一面急忙運轉起法力驅散酒意,一面對令狐安拱手歉意道。

  「縉,失態了,先行賠罪則個!還請令狐中常勿要怪罪!」

  望著公冶縉於宮闈間快步行進的背影,令狐安眼神微眯,心中念頭接連閃過。

  但最後都被他一一掐滅。

  作為暗子,就算要犧牲,也必須是建立在實現最大價值的前提下。

  區區一個公冶縉,還不值當。

  ……

  「腦袋先寄存在你脖子上,你有沒有意見?」

  這是姬胤跟公冶縉說的第一句話。

  而公冶縉在有選擇的前提下,自然不會選擇去死。

  所以除了匍匐叩首,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意見。

  見他如此恭順,姬胤笑了。

  越發覺得自己是對的。

  馴臣,如馴狗。

  至少在眼下這公冶縉已然淪為一條他座下的忠犬。

  「再給你百萬雄兵,讓你與燕賊再做過一場,你可能打贏?」

  公冶縉聞言,面上表情肉眼可見的發懵。

  他沒想到自己這接連慘敗,姬胤竟還要給他統兵的機會。

  此等聖恩,若不能環抱,豈為人乎?

  公冶縉心中震動,雙目泛紅。

  只是他很快想到一個問題,如今的神都哪還有百萬雄兵?

  別說強拉入伍。

  與鎮遼軍的這倉促一戰已經證明,單純靠人數毫無意義。

  那看似龐大的數十萬郡兵一觸即潰不說,甚至還連累了負責壓陣的中軍禁軍。

  而姬胤見公冶縉臉色不斷變幻,幾次欲言又止,隨即嗤笑。

  「朕說給你百萬雄兵,又豈會糊弄於你?」

  公冶縉聞言,心中一松,趕忙道。

  「陛下聖明。」

  說罷,終於鼓起了勇氣,問道。

  「敢問陛下,雄兵何來?」

  姬胤聞言,有些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今日宮宴,你當真只是吃酒?」

  公冶縉一愣,垂眸回味一瞬,隨即終於面露恍然。

  只是緊接著他卻更加疑惑了。

  「那些朝臣背靠家族,個個私心大過國事,怎麼可能會這麼……大方?」

  公冶縉說這話時,明顯有些遲疑,似乎生怕觸怒姬胤。

  而姬胤則哈哈大笑。

  「朕自然有朕的辦法。」

  「你無需顧慮,也無需顧慮他們暗中壞你戰事。」

  「相反,此戰他們必會傾盡所有,不惜一切代價與那燕賊死戰!」

  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這般奇妙。

  想當初,他父皇在世時,為了保全姬氏家業江山,不惜忍受屈辱,一輩子窩窩囊囊受盡委屈。

  可他姬胤不一樣。

  這江山、這天下於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也沒有任何珍視的意思。

  然而到了這個時候,急的反而是那些人了。

  『世族高門,呵——』

  姬胤大笑不止。

  有快意,也有替自己死鬼父皇的不值。

  但更多的還是嘲諷。

  嘲諷這世間荒謬、嘲諷那人心反覆。

  總之,這一局他又贏了。

  『或許若干年後,朕還真能得個『聖君』名聲……』

  姬胤嘴角泛起一抹古怪。

  ……

  當意見達成一致。

  中樞的反應速度,足以驚掉所有人的眼球。

  七月末,濟水慘敗的消息傳回神都。

  神都百姓尚未來得及為這一噩耗而震驚,那些陣歿禁軍的軍屬也沒來得及為自家父祖、兄弟兒郎的死而悲傷。

  神都各司衙乃至整個天下便有如沸騰的滾水洶湧起來。

  一批批神都世族高門的子弟門人披甲走入軍中,軍資物料更是有如潮水一般湧入其中。

  在神都之外,尚有無數散落各地的世族旁支庶脈在得到神都主支的傳訊之後,快速組織起一支支勤王大軍,開始向著神都的方向匯集。

  就這樣,歷經不知道多少次折損、衰亡的神都禁軍,迅速膨脹壯大起來。

  至八月中,赫然已經匯聚起超過百萬的恐怖數量。

  拋開實際戰力不說,單單只論數量,已然與禁軍鼎盛時期不遑多讓。

  而這,還只是在沒有算上那些各地勤王大軍的前提之下。

  「嘖嘖嘖,這就是他們當年跟先皇角力的本錢?」

  「如此這般看來,確實是有這個資格。」

  姬胤笑著說著誅心之言。

  一旁的令狐安恭聲道。

  「陛下,今日早間,列位朝臣又來詢問陛下,何時可出兵了。」

  姬胤戲謔一笑。

  「你看,他們急了。」

  事實上,他們怎麼可能不急。

  公冶縉那一仗輸得實在太過乾淨利落。

  抽調的數十萬各地郡兵,已經將整個豫州和司隸地區抽空了。

  接下來,鎮遼軍必然是一路長驅直入,直奔東都洛陽。

  而東都洛陽,大雍兩京二十八的兩京之一。

  一旦這個天下有數的膏腴之地陷落,其內積攢的兩千餘載錢財、資糧盡入燕賊之手。

  在此基礎之上,鎮遼軍的實力必然會迎來一個極具膨脹壯大的過程。

  所以他們必須趕在鎮遼軍拿下東都洛陽之前,將鎮遼軍擋住。


  而這個關鍵節點,不在東都洛陽的本身,而是在洛陽以東的那座天下雄關——虎牢關!

  「罷了,也壓了他們這麼天了。」

  「放他們過去吧。」

  姬胤這話說著,哪怕在弄死上官鼎時都算得上平靜的眼眸,終於泛起了一抹熱切與期盼。

  「對了,去替朕告訴他們。」

  「誰能替朕拿下燕賊的腦袋,朕不吝給他封王!」

  崽賣爺田,心不疼。

  這天下於姬胤而言,重要嗎?

  還算是重要吧。

  畢竟是自己費勁心思搶來的。

  但說重要,卻也沒有那麼重要。

  不過,他要韓紹死,是真的。

  而且很重要!十分重要!非常重要!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朕要他死!」

  ……

  「嘖,說起來,倒是孤小覷了他姬老九了。」

  「這一手隔山打牛、一石二鳥,確實玩得有那麼幾分精彩。」

  鎮遼水師的墨家寶船,沿著濟水逆流而上。

  一路暢通無阻。

  而如今已經被冠以燕賊之名的韓紹,則就這麼神態怡然地待在這寶船之上品茶觀景。

  聽到韓紹竟誇讚起姬胤,一旁的公孫辛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倒是大度。」

  剛剛她收到消息,神都那邊同樣已經發出討賊檄文,直接斥韓紹為叛逆。

  通篇下來不但皆是燕賊,更是歷數韓紹數宗大罪。

  一眼看去,可謂人神共憤、天理不容。

  與他夫妻一體的公孫辛夷,看了之後氣得不輕,直言那姬九不是個東西。

  畢竟他家夫君她都捨不得罵,如何能容忍旁人辱罵?

  韓紹見她義憤填膺,不禁莞爾一笑。

  「你說你,讓你安心在家養身子,你偏要跟過來。」

  「現在好了,憑白受了一通氣,這是何苦來哉?」

  說著,順勢打趣了一句。

  「你就不怕你走了,婉娘在家裡徹底將你架空?」

  公孫辛夷聞言,狠狠瞪了他一眼。

  「怎麼?看我們鬥來鬥去,你很得意?」

  韓紹連呼冤枉。

  而這時,公孫辛夷卻是陡然話鋒一轉,難得將溫柔不加掩飾地展現道。

  「我終究是行伍出身,家裡待了這麼多年了,實在憋悶。」

  「你莫要怪我。」

  「另外,這應該是你此生真正意義上的最後一仗了,妾實在不想錯過。」

  什麼叫最後一仗?

  怎麼聽著這麼不吉利?

  只是看著她略帶委屈的模樣,韓紹終是忍不住失笑一聲。

  隨後一手拉過她,一手輕撫著她高高隆起的腰腹。

  「這一仗,我已經贏了。」

  說起來,還是女人狠啊。

  他只是準備誅他姬九的命。

  可公孫辛夷這樣子,明顯是還要誅他的心。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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