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姬胤:朕笑他韓紹少智寡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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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4章 姬胤:朕笑他韓紹少智寡謀!

  七月,烈陽高懸。

  天地炙熱如火爐。

  可此刻身處濟水之畔的公冶縉卻仿佛身在冰窟,寒意刺骨。

  對於鎮遼軍的強大,他是早有預料的。

  並且自問也做了充足的準備。

  別的不說,單說明面上以少量前鋒為誘餌,暗地裡調集禁軍精銳和各地郡兵匯聚於後方,這一手暗度陳倉,可謂無懈可擊。

  可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失算了!

  放眼望去,遼闊的濟水已經被鮮血染紅。

  本該葬送無數鎮遼虎狼的漫長河岸上,此刻塞滿了各地郡兵的屍體。

  一根根粗大的弩箭將他們連同腳下鬆軟的河岸土地貫穿。

  無力低垂的腦袋,遠遠看去好似低矮灌木上結出的果子,讓人一眼悚然。

  而再往後,負責壓陣的禁軍精銳面臨的局面則更加可怖。

  那不斷從遙遠河面轟然砸落的巨大彈丸,每一個無規則跳躍都會撕碎無數甲士的軀體,爆出一蓬蓬濃鬱血霧。

  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落地就會爆炸的開花彈。

  每一聲轟然巨響,都可比肩中三境強者的全力出手,只不到一個呼吸便可將一個精銳百人隊盡數抹除。

  ……

  轟——

  高大如城牆的艨艟巨艦轟然靠岸,並且從中迅速吞吐出無數黑甲身影。

  急速前沖的重甲鐵騎擂動著河岸,不為殺敵沖陣,只為替後續大軍清理出一片平坦的開闊地帶。

  等到那些輕甲步卒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快速在河岸上拉出一道巨大黑幕。

  一邊倒的屠戮與收割便開始了。

  期間有禁軍鐵騎嘗試過反擊,在成功饒過了鎮遼騎軍後,直撲那些看似脆弱的輕甲步卒。

  可讓他們絕望的是任由他們如何不計傷亡與代價,他們始終也無法衝進對面那些輕甲步卒的一箭之地。

  密集如暴雨的細小彈丸下,人屍、馬屍一具具栽倒,然後高高壘起。

  不但沒能阻攔對面那些黑甲步卒的前進,反而成功滯緩了己方鐵騎衝鋒的速度。

  而騎軍沒了速度,是什麼?

  是待宰的羔羊。

  很快,一直游曳在四周的鎮遼鐵騎,動了。

  而這一動便是石破天驚。

  便是排山倒海!

  沖在最前面的精銳虎狼,手中鋒利狹長的馬槊槊鋒破甲如破紙,將一具具禁軍身體穿透、挑起,噴涌的罡氣隨之將之震碎。

  殘肢、血霧、碎甲……

  未曾親眼見證這一幕的人,是無法想像戰場的殘酷與血腥的。

  而作為此戰禁軍主將的公冶縉,自然不在此列。

  他是見過的。

  眼前的這一切,一如十年前那場夢魘的重演。

  一樣的血流成河。

  一樣的積屍成山。

  一樣的……兵敗如山倒!

  有那麼一瞬間,公冶縉不禁懷疑起這濟水是不是跟自己八字不合。

  要不然又怎麼會讓自己連續兩次在最意氣風發的時候,經歷這樣的慘敗?

  不過現在這已經不重要了。

  當年先皇給了他一戰成名的機會,他失敗了。

  幸得陛下寬宥,不但救他出天牢,還力排眾議啟用他這個敗軍之將。

  可現在……他又敗了!

  而且敗得比上一次還要慘!

  鎮遼軍的強大,遠甚當初的黃天軍。

  就算給他重新再來一次的機會,也不會有第二個結果。

  「將軍,撤吧!」

  「再不走,一旦等到燕賊大軍咬上來,咱們誰都跑不了!」

  別以為高境修士就能在戰場上來去自如。

  一旦被對方找到機會圍殺,也是有死無生。


  只是對於麾下軍將的急切,公冶縉卻是不急不緩道。

  「你們走吧,不用管本將。」

  當年他逃了一次,這一次他不想逃了。

  大丈夫生當於世,死則死,總好過苟且偷生的日日煎熬。

  那天牢他待過一次,這輩子決計不想再待第二次了。

  說罷,他整了整身上的甲冑,腳步一動就要踏入戰場。

  可就在公冶縉萌生死志、決議戰死的當口,身後一道聲音卻是忽然喊住了他。

  「將軍且慢,陛下口諭。」

  ……

  鎮遼軍的反,於天下人而言,既在預料之外,卻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預料之外,自然是因為某人的大雍忠良之名,天下皆知。

  這樣一言不合就起兵,難免讓不少人大跌眼鏡,連呼其貌忠實奸,藏得太深。

  而情理之中,則是因為某人的脾氣也是天下盡皆知曉。

  氣量不大、睚眥必報。

  姬胤上來就如此明目張胆地詔他入京,甚至不惜陳兵濟水以作威逼。

  要是面對這樣的局面,他韓某人還能忍下去,倒也有些不像他了。

  至於鎮遼軍打出的【清君側】旗號,幾乎沒人放在心上。

  畢竟從古至今這三字早就被玩爛了。

  遠的不說,就前年那一場被上官鼎平定的兵禍,不也打的這個旗號?

  唯一讓他們感覺有些古怪的是,鎮遼軍那道起兵檄文里竟稱呼上官鼎為『先丞相』,言他被奸吝所害。

  這……這算個什麼事?

  合著先皇太康帝跟上官鼎鬥了一輩子,算是白鬥了?

  而同樣為那道起兵檄文而震驚意外的,還有朝堂上那些新晉登上高位的朱紫朝臣。

  等等!

  不對啊!

  上官鼎不是陛下殺的嗎?

  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還有!

  無論是先前的權相上官鼎,還是現在的陛下,什麼時候輪到我們掌控朝政了?

  簡直是顛倒黑白!

  倒反天罡!

  氣急敗壞的一眾朝臣吹鬍子瞪眼,又滿懷委屈。

  「陛下!臣等……冤啊!」

  「那燕賊不當人子,竟堂而皇之構陷我等忠良為奸吝逆賊!這……這還有天理嗎?」

  「陛下!你要為我等正名啊!」

  大殿之上叫屈連連。

  高居帝座的姬胤聞言,卻是笑得極為燦爛。

  「朕能如何替你們正名?」

  「別忘了,他韓某人的檄文里可是說了,朕人少力微,如今為爾等操弄裹挾,怕是有心也無力啊。」

  見姬胤一副看戲的戲謔口氣,一眾朝臣臉色鐵青。

  可偏偏不得不承認,姬胤這話確實有些道理。

  如果姬胤真的被他們裹挾操弄,他又如何能替他們正名?

  說出來的話又有誰信?

  一陣沉默間,姬胤卻是一副心情十分愉悅的樣子,擺擺手便道。

  「行了,隨他去吧。」

  「要是沒有別的事,今日就這樣吧,退朝。」

  說罷,也不給眾臣反應的機會,直接就從帝座之上消失不見。

  獨留一眾朝臣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就在他們愁眉苦臉出得未央宮之際,早已等在宮外的家中侍者忽然面露驚惶地道出一則驚天噩耗。

  「家主!不好了!」

  「公冶縉在濟水敗了!十萬禁軍並五十萬各地郡兵,全軍覆沒!」

  「據說現如今鎮遼軍已經全占豫州,下一步就要進逼司隸,直奔東都去了!」

  驚天霹靂!

  一瞬間,剛剛踏出宮牆的朱紫朝臣如遭雷殛,呆立當場。

  若是換做之前,他們其實並不關心公冶縉那個敗軍之將的死活。


  就算十萬精銳全部死光了,也跟他們關係不大。

  可現在他們卻是慌了。

  因為鎮遼軍的起兵檄文里說得很明白,朝廷裡面有奸臣!

  誰是奸臣?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要是鎮遼軍真打到神都來,他們焉有活路?

  這一刻,他們後悔了。

  後悔不該被這高官厚祿的虛名浮財迷了雙眼,一腳踏進了如今這個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的巨大旋渦中。

  只可惜現在後悔也已經晚了。

  「哎!公冶縉那個庸蠹蠢材,老夫早就說不該用他為將!」

  「現在好了,十萬禁軍一戰盡喪,這該如何是好!」

  「誰說不是呢!」

  「陛下到底太過年輕,若非他執意起復那敗軍之將,焉有今日這喪師之痛!」

  「這也就算了!」

  「關鍵是這廝此戰中將周邊郡兵抽調大半,如今各地空虛,接下來如何抵擋那群邊地虎狼?」

  說罷,那朝臣喟然長嘆一聲,聲音惶急道。

  「稍有不慎,怕是社稷恐有傾覆之危啊!」

  這話說完,在場眾臣無不默然點頭,表示贊同。

  有性子急的,甚至話鋒一轉竟將矛頭直指未央宮的方面。

  「哎!老夫之前就勸過陛下,當徐徐圖之!千不該萬不該現在就將那燕賊逼反!」

  「若非如此,焉有今日之禍!?」

  「走!咱們去尋陛下!」

  「現在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再對燕王許以厚賞,或許還來得及!」

  說完,眼看一眾朝臣似乎畏懼於姬胤的手段,踟躕不敢同行。

  他扼腕長嘆一聲,轉而便道。

  「值此家國社稷危難之際,諸公當勠力同心!」

  「但有退縮,待來日刀刃加頸,再後悔可就晚了!」

  此話一說,一眾朝臣這才如夢初醒,趕忙附和道。

  「走!同去!同去!」

  就這樣,剛剛出得宮門的一眾朝臣,旋而復返。

  直奔未央宮而去。

  ……

  「哈哈!有趣有趣!」

  七月,御園風景正好。

  姬胤倚在雕欄處,手裡捻著碎食逗弄著御園錦池中的珍稀赤鯉。

  也不知是在說魚有趣,還是人有趣。

  一旁伺候的令狐安小心試探道。

  「剛剛有逆臣言語間對陛下不敬,要不要奴替陛下……」

  姬胤聞言,笑聲一止,眯著眼睛看著令狐安。

  直至將令狐安看得額間見汗,才淺淺一笑讚許道。

  「不錯,朕喜歡你的忠心。」

  令狐安心中一安,趕忙作感激涕零狀。

  好在這時姬胤已經收回了目光,淡淡道。

  「先不殺,留著吧,朕還有點用處。」

  說著,話頭一轉,隨即便問道。

  「公冶縉沒死吧?」

  令狐安恭聲道。

  「幸得陛下妙算,提前布下了口諭,這才讓他免於一死。」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姬胤有些得意。

  「就他那點本事,打打黃天賊也就罷了。」

  「對上那小卒,屬實還是差了些。」

  令狐安不解。

  「陛下既然知道,為何還用他?」

  他這話有些冒犯了,不過好在此時的姬胤心情明顯不錯,所以也就沒有計較。

  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笑道。

  「你啊,不懂。」

  說著,竟替令狐安解釋了一句。

  「你以為此戰是那小卒贏了?」

  「不,是朕贏了才對!」


  正說話間,有小黃門匆匆來見,有些慌張道。

  「陛……陛下,那些朝臣去而復返,如今正堵在宮外,吵著要見陛下!」

  手中魚食正巧空了的姬胤扭頭看了眼那小黃門,說了聲。

  「朕,知道了。」

  小黃門聞言,心中剛剛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刻突然感到氣血一陣莫名洶湧,還沒等他有所反應。

  砰——

  一陣血霧爆開,姬胤順手一招,將那漫天血霧凝成血丸,隨後當做食餌向著錦池丟去。

  見池中赤鯉瘋狂搶食,姬胤哈哈一笑。

  「你看,這人血作餌就是不一樣。」

  「朕以十萬禁軍作餌,任那小卒精明似鬼,還不是入了朕轂中?」

  說罷,不再理會令狐安,揮揮衣袖揚長而去。

  獨自留下的令狐安靜靜待了一會兒,最後俯身撿起剛剛遺落一角碎布,用來包起一粒血丹。

  「慢點托胎,等熬過了這個時候再來此世間,應當就能好好活了……」

  「莫急,莫急——」

  ……

  重新登臨大殿帝座的姬胤,垂目望著下方那些朱紫朝臣。

  還沒等他們開口,姬胤便笑著說道。

  「你們要朕向那燕賊低頭求饒,朕可以如你們的願。」

  「現在就可以擬旨……」

  說著,姬胤竟真的拿出一道空白聖旨,提筆就要書寫。

  這一動作頓時將所有朝臣都整不會了。

  暗自鬆了一口氣者,有之。

  心懷疑惑者,亦有之。

  不過也有人覺得姬胤這怕是也被鎮遼軍給嚇到了,如今不過是借坡下驢罷了。

  而就在所有人心中念頭轉過之際,姬胤卻是接著笑道。

  「不過……你們可想清楚了。」

  「那燕賊既已興兵,必然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朕這聖旨起不起作用,且還兩說。」

  「除此之外,朕還想提醒你們一點。」

  「朕承先帝遺澤,而那燕賊又素以忠良自居,想必就算打到神都,也不敢對朕如何。」

  「可你們嘛,呵,那就不一定了。」

  此番話音落下,一眾原本甚至露出幾分喜色的朝臣,臉上的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

  一陣念頭急轉過後,他們中有人霍然抬首望向了帝座之上的姬胤。

  此刻的他們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原來……原來姬胤的目標,從始至終都不只是他燕王韓紹!

  還有他們!

  「陛下,屬意如何?不妨直言。」

  姬胤哈哈一笑。

  「朕嘛,想要的很簡單。」

  「要麼你們跟朕一起,幹掉燕賊!」

  「要麼……」

  「等燕賊寇京,朕便破開大陣、打開城門引燕賊入城,讓燕賊砍了你們這些奸吝逆臣的腦袋。」

  「你們選哪個?」

  此話出口,滿殿朱紫無不變色。

  這一刻,所有人心中只有一道念頭。

  姬胤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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