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王見王!大賢良師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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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1章 王見王!大賢良師至!

  早在數年之前,隨著靈銃的大規模列裝,鎮遼軍地字營重甲便逐步被神機營所疊代。

  時至如今,只剩少量武軀強悍者留存於各營之中,以備不測。

  蕭裕從香積寺訛來的那些僧兵,既上不得戰馬,又玩不轉靈銃。

  倒是這即將淘汰的步軍重甲與他們適配性極高。

  這也導致騎慣了遼東大馬的李神通,想要縱橫衝鋒、所向披靡的期望徹底落空。

  為此,李神通還很是鬱悶了一陣,甚至有些後悔當時的衝動了。

  只不過他也知道現在再說這些也有些晚了。

  軍中不是兒戲。

  要是撂挑子不干,不說自己老子會扒了他的皮,君上怕是也會因此對他心生失望。

  前者的話,以他的體魄,自問還能扛得住。

  後者他卻是無法承受。

  除非他真的想要以不堪大用的紈絝身份,蹉跎、虛度此生。

  所以儘管他對這些僧兵並不滿意,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做了這支別部偏軍的司馬一職。

  只不過隨著對這些僧兵有了大概的接觸與了解,李神通很快便有了幾分意外之喜。

  除了之前提到過的,這些僧兵自幼以禪宗秘法苦熬身軀,體魄強悍。

  就算是修為最弱的,也能比肩後天修士。

  其中佼佼者,更是能與先天境比肩。

  再往上倒是沒有了,因為這些僧兵的上限就在這裡。

  或許這也是香積寺能夠輕易將他們交出來的根本原因。

  但就算是這樣,李神通也已經極為滿意了。

  再加上這些僧兵雖無法真正做到軍中老卒、悍卒那樣的令行禁止,卻因為從小受禪宗清規戒律約束的緣故,打下了一個很好的基礎。

  所以李神通只需要簡單教授他們一些軍中規矩,讓他們記下一些軍令,就能讓他們在穿上鎮遼黑甲後,有模有樣地出現在面前。

  唯一讓他頭疼的是,這些僧兵頭頂的禿瓢因為無法佩戴兜鍪的緣故,實在是有些阻礙瞻觀,不大得體。

  只不過他很快便想明白了。

  他人取笑,就讓他們笑吧。

  在軍中,一切都是虛的。

  唯有實打實的軍功、戰績,才是好男兒、大丈夫最好的皮相。

  現在的他只缺一個機會。

  一個徹底向包括父親在內的所有人證明自己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在眼下這片日漸焦灼的戰場上,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會到來!

  ……

  自鎮遼軍兵臨香積寺,又是匆匆一月。

  算算日子,又到一年的終末。

  可仗到現在,已經殺瘋了的彼此雙方,早已沒有多少人會盤算這個了。

  尤其是黃天軍一方,每日抽刀沖向前方那片血肉磨坊,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到營中,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想這些有的沒的,又有什麼用?

  僥倖活下來的他們只知道身邊的道友換了一茬又一茬,以致於到了後來,他們甚至連問候彼此姓名的心思都懶得生出。

  就這麼麻木地渡過了一天又一天。

  趙七便是如此。

  據他母親說,他出生時有遊方道人說他紅光罩頂,是個有福緣、有氣運的。

  而事實似乎也印證了那道人的話。

  太康六十年,七州大澇,盡皆澤國。

  不幸,趙七的鄉土便在其中。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滔天大水有如天河倒灌,頃刻席捲了所有的一切。

  這其中便包括祖輩依存的田地、屋舍,還有他那總是逢人便念叨『我家七郎是有大福緣、大氣運』的母親……

  而他卻被救了下來,並且成功登上了那一艘艘穿行於汪洋澤國前來救世、渡人的紙船。

  在這之後,他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黃天道一員。

  順理成章地在那一年的十月十五下元之節,跟隨著道中道長振臂高呼出那一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他們攻取了象徵著大雍姬氏兩千餘載威嚴的府衙,將象徵著大雍神聖的赤色龍旗踩在了腳下。

  他們成功了!

  短短時日,天下八州盡入他們黃天道手中!

  那一日的榮光,讓他們徹底堅信那句『願天下蒼生人人如龍』的宏大夙願,並不是一句痴心妄言。

  並且從此將那位大賢良師奉為當世唯一聖賢!

  而在這之後的十年間,他們於濟水之畔盡覆神都十萬禁軍。

  原本蒙受大賢良師恩澤的八州之地,也變成了如今的一十八州。

  雖說在這過程中確實倒下了不少人,但趙七幸運的活了下來。

  這無疑是再次印證了當初那名遊方道人的話。

  他趙七是有大福緣、大氣運的。

  這份大福緣、大氣運庇護他活過了天災、活過了人禍、活過了一次次屍山血海……

  一直維持到此刻。

  可這一次,趙七忽然有預感。

  他的福緣怕是已經要用完了,氣運也要耗盡了。

  「都頭,又該輪到我們了……」

  ……

  過往靠著那股覺得自己不會死的信念,每戰皆沖陣在前的趙七,能夠憑藉功勳爬上一定的高位,理所當然。

  只是今日的他卻仗著自己都頭的身份,縮到了後方。

  而事實證明,他這一選擇雖然有些令人不恥,卻格外明智。

  戰事爆發不到小半個時辰,前方沖陣的人就死光了。

  一個活下來的也沒有。

  而就在他為此慶幸,期盼著後方響起鳴金之音的時候,異變突生。

  依舊維持著前沖勢頭的陣前,驟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下一刻,一道擎天蔽日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戰場上。

  是黃天力士!

  趙七心中一驚,卻並不歡喜。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聽耳畔傳來一聲冷喝。

  「此時不沖陣,更待何時?」

  面對這聲突如其來的軍令,趙七心中苦笑著猶豫掙扎了一瞬,最後卻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了一聲。

  「喏!」

  「遵法旨!」

  事實上,儘管那尊黃天力士幾乎轉瞬便被對面的鎮遼軍強者阻攔,可由於事發突然,還是引發了好一陣混亂。

  尤其是對面的鎮遼軍。

  在那尊黃天力士的突襲之下,原本居於陣前的數百虎狼銳士,此時已經盡皆化作一片血泥。

  以致於原本穩如山嶽的陣型,驟然豁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而這,便是他們黃天軍的機會!

  「沖!」

  趙七振臂高呼。

  與此同時,原本為避開鎮遼軍彈幕殺傷而散開前進的陣型,很快重新化作赭黃汪洋向著前方狂涌而去。

  在這過程中,儘管鎮遼軍反應極快,快速調整陣型,填補缺口。

  可戰場的局勢從來都是瞬息即變。

  一步出了岔子,往往就會引來全局的崩潰。

  硬頂著慘烈傷亡終於衝到近前的黃天軍士卒,面上頓時湧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畢竟與身披重甲的他們相比,對面只著輕甲的鎮遼軍,此刻反倒是成了孱弱的羔羊。

  只要能給他們抵近廝殺的機會,他們有絕對的信心能將對方徹底擊潰、碾碎!

  只不過讓他們意外的是,對面那些鎮遼軍在這樣的局面下,竟依舊沒有展露出多少慌亂的模樣。

  手中的靈銃有條不紊地射出死亡的彈幕,不斷抵擋、消耗對面湧來的赭黃汪洋。

  直到眼看真的徹底抵擋不住的時候,靈銃的爆鳴聲忽然停了。

  原本相對密集整齊的陣型,也在陡然間散開。

  這一突然間的動作,不禁讓對面的黃天軍一愣。

  而這短暫的間隙中,只見神機營散開的陣型中,一道道身披重甲的身影大步奔出,最前排的那些強悍身影更是將手中堅盾重重砸在身前。


  幾乎轉眼間便在陣前構築了一道宛如山嶽般的銅牆鐵壁。

  這一迅速變陣,有如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遲滯。

  以致於不少黃天軍的士卒都有種傻眼的感覺。

  這一刻的他們,終於知道了什麼是真正的虎狼精銳!

  與之相比,那些曾經敗在他們手中的各地郡軍、縣兵,簡直不值一提。

  可事已至此,再考慮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唯有——

  「衝過去!殺!」

  「踏平他們!」

  而對於對面那些賊寇的叫囂,重甲重盾列於陣前的鎮遼將士冰冷無情的黑色面甲下,只有嘲弄。

  儘管在今時今日的鎮遼軍中,他們在神機營的取代下,已經淪為末流。

  可別忘了!

  當初的他們在草原上,可是憑藉血肉之軀生生擋住過烏丸部鐵騎沖陣的!

  與那些動輒能撞得人筋骨斷裂的恐怖衝擊力相比,區區人潮又算得了什麼?

  所以在立陣之後,待得身後神機營有序完成後撤,他們甚至開始反過來開始了向前推進。

  「鎮遼重甲!進!」

  ……

  刀罡縱橫,甲冑碰撞。

  男兒的血性與悍烈,在此過程中被彰顯得淋漓盡致。

  黃天軍有黃天軍的信仰,對大賢良師的狂信、對人人如龍的執念!

  鎮遼軍同樣有鎮遼軍的榮耀與堅持!

  所以此戰自雙方抵近的那一刻起,誰沒有半點後退的理由。

  有的只有你死我活的血戰到底!

  若要論及雙方優勢,黃天軍占盡人數之優,自不待言。

  而這些鎮遼重甲雖然在歷經削減後,在人數上處於絕對的劣勢,可架不住有某人給他們開掛。

  別忘了,當初北固宗覆滅後,北固宗有關道兵的秘法都落在了韓紹手中,又有韓九那個現成的模版在。

  此後左慈那些黃天道人也交出了一部分黃天力士的核心秘要。

  多年研究、推陳出新下,最後得到的成果,除了那支隱秘道兵外,很多『技術』都被用在了這些鎮遼重甲身上。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現如今的這些傢伙其實都可以稱得上一聲『人形兵器』!

  展現出來的恐怖戰力,給人留下的震撼,甚至不亞於初次出現在陣前的神機營。

  或許是再一次的福緣加身,這一次的趙七依舊很幸運。

  他這一都人所處的戰場方位,並沒有遇到那些恐怖的人形兵器。

  而是一眾看起來頗為滑稽的光頭。

  有人甚至在臨陣時,聽到對面隱約傳來一聲佛號,以及勸他們放下屠刀的可笑妄語。

  如此愚蠢,當真是令人忍不住為之發笑。

  可很快就沒人能笑得出來了。

  當那些頂著光頭、身披重甲的身影,手持陌刀如牆遞進的那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憑空生出。

  再等到那一柄柄陌刀臨空斬下,肆意潑灑的刀氣將前方整排的人盡皆斬碎時,有的只有無盡的恐懼。

  當那道沖在最前方的年輕驍將殺穿前陣,即將出現在自己眼前這一刻,趙七知道他的預感是對的。

  他的大福緣、大氣運終於是用盡了。

  細思之下,他們這些從起事之初活到現在的人,又有哪個不是百中餘一、千中餘一?

  這麼算下來,又有哪個不是大福源、大氣運?

  「賊寇受死!」

  當對面那年輕驍將揮舞著那恐怖大刀向自己斬來的那一刻,趙七心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人人如龍,卻不知道這成龍之基,又需要多少自己這樣的人為薪為柴……』

  腦袋飛出、視線不斷旋轉間,趙七唇息微動,吐出兩個字。

  「騙子——」

  都是騙子。

  遊方道人騙了阿娘,阿娘又騙了他,最後他又騙了他自己。

  還有大賢良師……


  ……

  三千破三萬。

  初戰告捷。

  渾身浴血的李神通,心神激盪之下,下意識望著遠處的香積寺。

  他相信自己的父親此刻必然在觀戰。

  同樣,他明白父親為什麼總是強按著自己,不讓自己出頭。

  無非是怕他李家一門風頭太甚,將來會無端招惹風波。

  尤其是聽說自己那個遠在神都的堂兄李赫,即將被召回,並且會被委以重任,以他那生來謹慎的性子,心中顧慮也是正常。

  可與他父親相比,李神通反而更願意去相信君上,相信他那位叔父的心胸。

  刻薄寡恩,那是對外人的。

  對於自家人,他那位叔父從來不吝嗇他的寬仁與慈愛。

  所以他要爭!

  不為名利,只為不負這一生大丈夫之志!

  也為不負自己那位叔父對他這一家人的另眼與垂青!

  而事實上,李神通是對的。

  當他提著那顆賊寇首級歸來時,韓紹遠遠便對著左右哈哈笑道。

  「孤的神通大將回來了。」

  等到李神通大步近前,單膝跪下朗聲道。

  「君上!末將幸不辱命,斬賊首而歸!」

  韓紹親自接過首級讓人收好,然後不顧他渾身的血腥將他攙扶起身,感慨著說了一句。

  「李家麒麟兒今長成矣!」

  說完,轉而對李靖道。

  「你啊,若是還不知足,這兒子你不養,孤來養。」

  李靖滿臉尷尬,連忙道。

  「君上說笑了,靖何曾說過不養?」

  以他的忠貞,韓紹要別的,他都可以答應。

  可這個真不行!

  他就這麼一個獨子,還指望著他承襲李家香火呢!

  好在他也知道,韓紹這話也只是玩笑話。

  不過他這副模樣,還是引得眾將一陣忍俊不禁。

  只是笑歸笑,一想到這李靖有此麒麟兒,再聯想到自家後輩那些歪瓜裂棗,他們漸漸就笑不出來了。

  真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尤其是瞧見李靖這廝,還整日一副為此愁苦的模樣,當真是氣死個人!

  而就在韓紹眯著眼睛饒有趣味地看著李靖落入眾矢之,準備看他笑話逗趣的時候,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上方的虛空。

  片刻之後,他揮了揮山河袞服的袍袖,嘴角含笑道。

  「行了,都退下吧。」

  「孤有貴客至。」

  終於覺察到那道隱秘氣息的李靖,臉色一變,正要說什麼,卻被韓紹擺手阻止。

  「去吧。」

  等到李靖略帶憂慮地帶著眾將退下,韓紹這才揮手布下茶具,隨後笑著作邀道。

  「不意大賢良師親至,請。」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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