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故楚,東君!天意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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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0章 故楚,東君!天意如刀!

  修士大抵有三個境界。

  螻蟻、道友、前輩。

  韓紹當初帶著三百殘卒流竄草原的時候,自問在聖山那老不死面前不過區區螻蟻。

  可等到太康六十年再次出現在草原上時,他就已經有資格不那麼心虛了。

  再到如今的太康七十年。

  他以『老登』稱之,似乎也沒多大的問題。

  感受那股居高臨下落在聖山的浩瀚神念,大巫一口鬱氣堵在胸口,等到徐徐吐出後,已經是笑容滿面。

  「君上稀客,蓬蓽生輝。」

  一通廢話寒暄的問候過後,面對韓紹的『背鍋』說法,大巫拍著胸脯便道。

  「君上有話不妨直言,若能以此殘命為君上解憂,老朽責無旁貸。」

  老傢伙這般識時務,倒是讓韓紹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了。

  說到底,有關烏丸和雅一事,雖說是這老傢伙算計了他,可究其結果倒還算不差。

  而且就過程而言,自己還挺……嗯,享受。

  就算單獨擰出始畢那段因果。

  這老傢伙從一開始的及時抽手到後來甚至主動出手相助,兩者都算不得什麼仇怨。

  至於說他在草原那些年的所作所為,間接導致幽北黎庶近百年的苦難,或許韓紹曾經為之憤恨過。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和視野的不斷拔高,有些情緒終究是難以避免的寡淡了許多。

  他終究不是當初那個一言不合就悍然拔刀的別部司馬了……

  韓紹心中嘆息著,緩緩於聖山上凝聚出法身。

  身著玄色山河袞服的他,甫一出現那強大的威壓便引得整個聖山上的大小修士如臨天威,全都用駭然的目光望向了神廟主殿的方向。

  大巫也是忍不住用驚嘆感慨的目光望著眼前這道年輕身影。

  若非親眼見證,誰又能想到當初那個在重重圍堵下死中求活的螻蟻,能夠短短十餘年間走到今日這般境地呢?

  不過很快他便感覺到有些不對勁,面色一變間,慌忙道。

  「君上根基深厚,世間已少有敵手,何必再沾染那香火神道?」

  香火神道,他早年嘗試過。

  韓紹又有沒有刻意遮掩,他自然一眼就看了個通透。

  對此,韓紹神色無奈,直接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講述了一遍。

  見大巫氣惱地對左慈等人咒罵連連,「胡鬧!蠢貨!」

  倒是已經過了氣頭的韓紹,擺了擺手道。

  「罷了,他們也是好心辦了壞事,算是情有可原,就不必太過計較了。」

  新歸附者,急於表現、對過去作出切割。

  再加上黃天道過去也是這般行事,卻沒想到他張顯三兄弟本就是許下大宏願成道,再以香火神通加諸己身,也算是虱子多不咬。

  可韓紹不同,他本身就是『清白』之身,根本沒必要沾染此『髒污』來換取這種虛而不實的實力和底蘊。

  哎,御下之道,有時需要論跡不論心,有時候卻需要論心不論跡。

  在眼下這需要手底下出工出力的關鍵時候,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君上仁德,老朽敬服!」

  大巫一派心悅誠服模樣地遞上馬屁。

  見韓紹翻了個白眼,神色不置可否,他稍加回味總算是反應了過來,韓紹之前的那句『背鍋』之言應在何處。

  垂目沉默了一瞬,片刻之後,抬眼看著韓紹試探道。

  「君上是想……讓老朽來做這太平道主?」

  韓紹搞出的這個太平道,明顯是想要以毒攻毒,用來跟黃天道打擂台。

  在不想輕易捨棄如今這大好局面的前提下,讓自己來替他承擔這份香火願力的因果,倒是一條不錯的路子。

  而這對於如今已經壽元將近、即將面臨道化的大巫,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就算不能因此延續壽數,也可以在將來身軀道化後,藉此香火願力將真靈化作神靈,從而一舉成就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中無數年的人間神明!


  只是就在大巫心動之下,準備一口答應下來的時候,卻見韓紹搖頭道。

  「你久在草原,過去又……」

  說到這裡,韓紹稍稍頓了頓,才接著道。

  「總之,你來當這個太平道主,不合適。」

  見韓紹出言拒絕,大巫有些失望。

  卻又不得不承認,無論是他曾經的楚王身份,還是如今這草原聖山之主,都有些不大適合充當這個太平道主。

  一旦將來被挖出根腳,對整個道統的打擊太大,實在得不償失。

  大巫沉默一陣,有些無奈地嘆息一聲。

  「也是。」

  說著,抬眼望著韓紹,神色真誠道。

  「不過……既然君上來尋老朽,必是已經在心中有了定策。」

  「還請君上直言便是,老朽概不推諉!」

  面對大巫這副甘心奉獻的模樣,韓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乾笑一聲。

  「孤的意思是……這個太平道主還是由孤親自來,大巫只需替孤擔一擔這人道願力與因果……」

  什麼叫『只需替孤擔一擔這人道願力與因果』?

  大巫聞言,很是怔愣片刻。

  等反應過來後,頓時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有些牙疼地抽抽嘴角。

  韓紹的意思,他聽懂了。

  這香火願力,他想要。

  但是這香火願力,所需要承擔的因果與願力,他不想擔。

  一句話『錢我不想出,貨我還想要』,怎麼辦?

  嗯,所以找到他這個老不死的來替他這個背鍋。

  呸!當真無恥啊!

  見大巫睜著一雙老眼看著自己,清楚知道自己有些不地道的韓紹,溫言寬慰道。

  「大巫也不必太過擔心,孤從來不會虧待有功之人,此番也不過事急從權,等來日……」

  這話說著,韓紹還想繼續說些打雞血的話,卻被大巫一聲嘆息打斷。

  「君上無需多言,老朽答應了。」

  沒有去問韓紹具體怎麼操作,也沒細思後續會承擔多少代價。

  這老兒竟就這麼直接答應了。

  有些意外的韓紹,稍顯怔愣。

  「大巫竟就這般信任於孤?」

  大巫聞言一笑。

  「自是因為君上值得老朽信任。」

  別看他如今老朽、落魄,這麼些年又苟又慫。

  可是能從那段列國亂戰的歲月、到後續前秦覆滅的亂世、再活過大雍這泱泱兩千餘載的存在,又豈會沒有大毅力、大智慧、大決斷?

  或許當年用烏丸和雅使的那點小手段,只是他的靈機一動。

  可隨著這些年親眼見證的一樁樁一件件,早就足夠他確定很多事了。

  否則的話,當年他又豈會不顧麵皮地連給韓紹當兒子的話都說了出來?

  說白了,他其實並不怕給韓紹背鍋,反倒是擔心韓紹因為過去的芥蒂,將他徹底拋到一邊視而不見。

  而對於這老傢伙的乾脆,以及順手拍過來的馬屁,饒是韓紹已經見慣了風浪,還是免不了感覺到兩個字——舒坦!

  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陣,韓紹居高臨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感慨道。

  「大巫是有大智慧的,可謂孤此生見過的第一聰明人!」

  他這話不含半點虛假。

  如果說以兩人最開始的立場與感觀來論。

  換做任何一個人拿到這老傢伙的劇本,在面對自己這個『主角』,最後的結局都必然是死無葬身之地。

  可就是開局這一手臭到不能臭的爛牌,竟能被這老傢伙打成如今這般模樣。

  這如果都不是本事,什麼才能算是本事?

  就拿他今日在韓紹面前的這番表態來說,待來日韓紹功成,不算他一個『從龍之功』,這說得過去?

  唔,畢竟他韓紹既不姓唐,又不行三……

  心中感慨著,總算在心裡認可了這老傢伙的韓紹,揮手阻止了他的謙遜。


  接下來,便直接說起了他的想法。

  其實也很簡單,太平道主之位依舊由他占據,不過在這尊位之下,他會另置一尊神位,用來梳理那些香火願力、承擔絕大多數的因果以及未來可能遭遇的反噬。

  至於這尊神位具體為何?

  韓紹眯著眼睛看著大巫,笑道。

  「孤知你故楚王族一直以東皇太一為尊,奉為至高。」

  「既然如此,你便領東君之名,輔助於孤吧。」

  太一,世間本源也。

  當世修士第九境的稱謂,便是源於此。

  而東君,在故楚則是太一之下,象徵光明與生命的太陽之神。

  這便與故楚以及如今的聖山圖騰神鳥九鳳對應了起來。

  韓紹此時這話一出,大巫還沒來得及反應,卻見高居於九天之上的那輪大日陡然光芒大盛。

  一聲常人聽不到的凶厲唳鳴中,只見那輪大日中有被道道天鎖禁錮的巨大三足神鳥振翅間,身遭無盡太陽神火沸騰燃起,極盡凶蠻。

  祂在憤怒!

  與此同時,韓紹身上也是金色太陽神火爆燃,已經許久沒有現於人前的九顆凶禽頭顱掙扎浮現,展露兇相。

  祂們一路為韓紹護道,讓他安然走到今日。

  而如今韓紹卻是要一言褫奪自古便獨屬於祂們金烏一族的神職尊位,祂們如何能夠不憤怒?

  只是對於祂們的不甘,韓紹只淡淡道了一聲。

  「聒噪!孤的決定,豈容你們置喙?」

  成王敗寇!古今皆然!

  雖然韓紹由於沒有全盤接受那個古老的『自己』,對那段上古的具體細節不甚了解。

  但有關那段上古的結果卻是已經大抵瞭然於胸。

  念祂金烏一族於天地尚有用處,留有一隻遺種戴罪立功已經是開恩,還不知足?

  至於說他身上那九道殘魂,若非他這些年的供養,又哪來今日這般威勢?

  當真是不知所謂!

  而隨著韓紹的一聲冷哼,天上那輪大日驟然一黯,那隻被無數天道規則鎖鏈的三足凶禽竟用滿是凶厲的眼眸怒視於下,繼而將原本宣洩於外的無盡太陽神火收斂。

  不出意外,此番動作一出,剛剛還擁有無限光明的世間,漸漸晦暗。

  這一瞬,世間無數生靈只感覺周遭溫度似乎陡然降低了一分,風一吹,竟感到了幾分寒意。

  而這還是表象。

  實際上,隨著天上那輪大日收斂太陽神火,這突如其來的陰陽失序,頓時引得九幽之下的幽冥之氣瘋狂涌動。

  首當其衝的便是剛剛建立不過十年的九幽輪迴道、以及居於兩界縫隙的酆都城。

  居於九幽冥土之中的輪迴道有共顏和大雍九帝聯手鎮壓,再加上韓紹當年順手將整個冥土清理了一通,倒不算麻煩。

  真正感覺到壓力的其實是鎮守酆都城的公孫郢。

  轟然爆發的無盡幽冥之氣沿著兩界縫隙瘋狂湧向陽間,好懸沒有直接將他老窩酆都城直接震塌。

  「呵,這是撂挑子、威脅於孤?」

  面對那雙從九天之上垂落的凶厲眼眸,沖自己流露出的嘲諷之色,韓紹有些被氣笑了。

  「你怕是不知道,隔壁有句話叫,『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而且……孤還要喪良心一點——」

  韓紹神色一冷。

  「就算是死了,屍體一樣能幹活!」

  這話說著,隨著他目光望向那隱沒於天道的九天星辰,太陽星驟然大亮。

  下一瞬,原本還目露嘲諷的凶厲眼眸驟然現出一抹驚恐之色。

  只見祂身邊那些不知困囿祂多少年頭的天道規則鎖鏈忽然動了。

  虛空無聲。

  可祂還是清晰地『聽』到了那些天道規則鎖鏈縱橫挪移間的巨大聲響,在將祂死死鎖拿的同時,一道不知延綿多少萬里的恐怖天刀憑空浮現。

  什麼是真正的天意如刀!

  這一刻,祂終於有了最直觀的明悟!


  這一瞬,祂的感官仿佛被瞬間拉回了那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古老戰場之上。

  那一日,有神王手持落日神弓直指祂們十兄弟!

  再然後便只剩記憶中自己兄長們隕落時,一聲聲悽厲的絕望唳鳴!

  而今日的此刻,正懸於自己面前的這柄天道,它甚至比當年的那支指向自己的乾坤神箭還要……可怕!

  「不!」

  充滿驚恐與絕望的凶厲唳鳴,響徹九天虛空。

  祂在求饒!

  韓紹勾了勾嘴角,露出嘲諷。

  只是就在他即將張口吐出那個『斬』字時,身上那九隻素來凶厲的妖禽殘魂齊齊哀鳴一聲,以俯首姿態出現在韓紹面前。

  祂們同樣在求饒。

  金烏一族僅剩老十這一殘存血脈了。

  今日老十一死,祂們這一族便會如同亘古以來湮滅在歲月長河中諸般種族一般,只余傳說。

  『求……帝君……陛下開恩!』

  聽著這九道殘魂勉強拼湊的念頭,韓紹微微蹙眉。

  『願……供……帝君驅使。』

  片刻之後,眉頭漸漸展開的韓紹終是散去了那柄天刀,沒有去看九天之上那隻孽畜,只淡淡道。

  「念你們一番護道苦勞,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九隻凶禽殘魂作臣服狀,凶厲的眼眸現出人性化的感動。

  而後便化作金色流光消失在韓紹的神魂之中。

  等到韓紹身遭太陽神火湮滅無形,陷入短暫的晦暗天光也再次大亮。

  一旁的大巫已經只剩目瞪口呆了。

  有天道阻隔、遮掩,他雖然沒有看到九天之上發生的事情。

  可剛剛九隻金烏殘魂現身的一幕,卻是清清楚楚出現在他眼前。

  以他的智慧,再結合剛剛天上那輪大日引發的天地異象,也豈能聯想不到更多?

  原本對於韓紹隨意敕封神位而且還是僅次於太一尊神的東君,他還想說些什麼。

  可此刻,他卻已經只剩對心中那個猜測,感到的無盡震驚了。

  韓紹回眸瞥了他一眼,淡淡笑道。

  「只是先允你神位,至於什麼時候能夠真正拿到神職權柄,日後再說。」

  原本韓紹還想許諾畫餅幾句,可看他這個樣子,明顯是不用了。

  所以韓紹也不墨跡,念頭一動,便直接散去這道法身。

  獨留終於反應過來的老傢伙,吞咽了口水,撲通一聲跪伏在地。

  「恭……恭送君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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