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定青州!香火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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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9章 定青州!香火有毒!

  通天河南岸。

  以黃天信眾為核心的青州黃天軍,並非不勇猛、頑強,也並非缺乏軍心、戰意。

  可在歷經十年沉寂打磨,已經完成兵甲和戰法變革的鎮遼軍面前,他們所有的努力都顯得那般孱弱與蒼白。

  尤其是當那些陳列在岸邊的巨大寶船從側面甲板處,將那足以轟塌城牆的粗壯靈紋炮火傾瀉而下時。

  那一瞬的劇烈轟鳴,再強大的軀體、再堅定的意志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激戰只一日,大河南岸構築的防線便就此告破。

  自北向南居高臨下的鎮遼先鋒鐵騎勢如破竹,幾乎沒有耗費多少工夫,便拿下了數座郡縣,為後續大軍提供了足夠穩固的立足根基。

  之所以這麼順利,除了鎮遼軍刀兵之利、兼有撼山靈紋炮這一無雙攻城利器外,也因為他們來得實在太快、太突然。

  饒是那些郡縣已經做出了不少準備,依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幾乎還沒有反應過來便丟了城門,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幽州虎狼踏著鐵蹄長驅直入,輕而易舉地摧毀了他們的所有抵抗。

  不少黃天道人被飛速划過的雪亮馬刀斬落頭顱的那一刻,依舊滿臉錯愕,實在想不通。

  那遼闊洶湧的通天河天險,竟然就這麼被跨過了?

  開什麼玩笑!

  要知道十年前那場慘敗殷鑑不遠,整個青州沒有任何人敢於小覷、漠視那些鎮遼虎狼的強大與勇悍。

  此番為了阻止那些虎狼鐵騎渡河南下,他們集結了大量力量,陳兵於通天河畔。

  原本計劃著能跟對方慢慢耗下去,將之拖在對岸。

  等到各州友軍趕來,再與冀、兗州方向完成合圍,或許就能重演當年一戰覆滅神策、天策兩支大軍的舊事,徹底解決鎮遼軍這個北地邊患!

  可現如今看來……

  他們終究是太天真了。

  低估那些鎮遼虎狼、也低估了那位燕國公。

  對方遠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強大、也更加可怕。

  ……

  「幽州那位……南下了!」

  別苑雅致,曲水流觴。

  幾名文士模樣的雅士,衣衫大敞,髮絲隨意飄落,極盡風流。

  只是在其中一人說出這話後,正於身前流水中不時撈起一盞瓊漿的幾人,面上的神色先後露出幾分凝重。

  片刻之後,終是一人打破沉默,嘆息一聲笑道。

  「也算是意料之中。」

  「幽北一地固然廣袤,卻不過區區木柙,又怎麼可能困得住那頭兇猛的虎兕?」

  如今天下紛亂,就算拋開黃天道不談,各州各郡的野心之輩也是互相攻伐不休,名為討賊戡亂、實則行那吞併之舉。

  時至如今,就算是再天真的人,也能看出他大雍姬氏大勢將去。

  當此時,正是大丈夫砥礪奮進之時。

  那幽州韓紹有所動作,再是正常不過。

  的確稱不上什麼稀奇。

  只是話雖如此,可這也太快了!

  誰也沒想到那位燕國公在以雷霆之勢掃平袁奉和并州丁軌後,竟沒有半點停留便直接選擇了再次南下。

  『嘶——不應該啊!』

  按照他們的想法,那位燕國公此時最好的選擇,便是一動不如一靜。

  先將并州、涿州以及徹底連成一體的幽州消化,等到成為名副其實的『大燕王』之後,再謀奪其它。

  而不是像這樣,迫不及待地選擇直接南下。

  『何以急切至斯?』

  他們一時有些想不通。

  畢竟他們注視、研究那位燕國公已經許久了,自認對那位年輕的燕國公還算了解。

  別的不說,單說對方當年能在氣勢如虹的緊要關頭,偽作被天譴劫氣重傷,選擇急流勇退。

  而後在幽北那片苦寒之地一縮就是十年,便可看出那人的隱忍與城府。

  是的!

  隨著韓紹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驚天動地的連斬數尊九境太乙,很多人都猜到韓紹當年所謂的劫氣纏身、道途斷絕,全是偽裝出來的!


  目的不外乎,從當年天下矚目的境遇中解脫出來,不斷在暗中積蓄實力罷了。

  而這樣一個心思深沉之輩,又怎麼可能蠢到如此沉不住氣,從而選擇如此急切地揮軍南下?

  這一刻,原本以為對那位燕國公已經足夠了解的他們,全都陷入了沉默。

  就像前些日子那場與青州黃天軍爆發的那場渡河之戰。

  那能夠牽引北斗星力匯聚成陣的巨大寶船、那足以威脅到大修士的戮神弩……

  一直自以為將那位燕國公置於眼皮子底下的他們,竟然直到它們於戰場逞威的那一刻,方才知曉它們的存在。

  「好幾十萬人啊,真就割草一般的就沒了……」

  回想起那一戰過後,他們看到的那慘烈戰場痕跡,饒是他們自命矜貴高居雲端、從未將那些螻蟻草芥放在心上,還是忍不住為之感慨唏噓,並且心中為之一寒。

  毫無疑問,今日之鎮遼軍比之十年前,更加強大了。

  當初的青州黃天軍不是那位他們的對手。

  一戰之下,菁華盡喪不說,就連渠帥程元義也殞命陰平城。

  如今匆匆十載,儘管他們已經恢復了元氣,並且在一定程度上得以壯大,可在鎮遼軍面前,怕是只會比十年前還要不堪!

  「青州擋不住的。」

  水流汩汩,順流而下的酒盞,於溪流中浮浮沉沉。

  有文士攏了攏寬大袍袖,待酒盞漂至面前,抬手虛引,酒液凌空而起,化作一道晶瑩弧線落入喉中。

  淺淺吐出一口酒氣後,語氣肯定地嘆息道。

  「等不到各州黃天軍來援了,要不了多久,整個青州就要落入那位燕國公之手了。」

  說完這話之後,他順勢望向席間的兩人。

  「你們該早作準備了。」

  被目光注視的席間兩人,正是來自青州的頂尖世族。

  此刻聽到這話,不禁蹙了蹙眉。

  「再加上我們也不行?」

  似乎覺察到了他們的不甘,說話的那人沒有繼續說話,而是將目光轉而望向今日在座席間的其他人。

  「你們覺得呢?」

  席間眾人聞言,互相對視一眼,終於有人抬眼望向席間青州兩人,反問道。

  「你們兩家比之汝南袁氏如何?」

  此話一出,席間兩人握著酒盞的動作一僵,明白過來自己說了蠢話的他們,面上的不甘之色飛速褪去。

  汝南袁氏累世簪纓,積累如何深厚自不待言。

  可就是他們也在那位燕國公手中吃了大虧,如今傷筋動骨不說,就連家主袁奉也因此隕落。

  他們兩家雖說在青州為最,可要說放在天下、放在汝南袁氏這樣的頂尖世族面前,說實話,不夠看。

  「良禽擇木而棲?」

  面對兩人試探著說出這話,在座席間沉默一瞬,繼而齊齊輕笑。

  「倒也不至於如此,只是暫時低頭而已。」

  什麼是世族?

  昨日他大雍姬氏問鼎天下,他們協理地方。

  明面上口呼『萬歲』、恭謹侍奉,實則卻是與之共享人道權柄。

  明日黃天道起事、勢不可擋,他們也可以披上赭黃道袍,口稱『無量』。

  再至今日,那幽州韓紹以虎狼之姿南下,傾壓一時、當世無匹。

  他們選擇低眉順目,又有什麼妨礙?

  聽聞眾人這話,自入得席間便心中憂愁的青州兩人豁然開朗,頓時哈哈笑道。

  「當是如此!」

  「任他城頭變幻大王旗,與我累世之族何干?只要我等不站出來與之為敵,量他韓紹再是酷烈,也不敢肆意對我等動手!」

  「否則……他就是與天下世族為敵!」

  見兩人終於想透其中的關隘,笑著以『當浮一大白』做邀,席間眾人哂然一笑,舉杯回應。

  接下來氣氛輕鬆了不少的席間,眾人笑談不斷。

  言語間,不時將一個個當世人名拿出來臧否一二。

  直到已經解開心結的青州二人其中一人,忽然出言道。


  「對了,近些時日,我青州突然冒出一支名為太平道的道統,你們可知其根腳?」

  太平道?

  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在場眾人全都一愣。

  等到他們神念一動,將這太平道自出現後的一系列作為了解過後,眾人不禁莞爾一笑。

  「咱們那位燕國公果不愧為人屠之名啊!」

  「是啊,他這不止要殺黃天道的人,還要誅他黃天道的心啊!」

  只是在笑過之後,他們又不由有些感慨驚嘆。

  「能想到以此手段掘他黃天道根基,那燕國公確有幾分驚世之才!」

  儘管立場不同,也無法真正尿到一個壺裡去。

  可時至如今,再沒有人蠢到敢真正輕視那位燕國公了。

  有此基礎,對他的評價也漸漸客觀起來。

  又是一番笑談,終於興盡的席間眾人,望著率先離去的青州二人背影,卻是漸漸收斂起了笑意,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姓韓的那廝是否對我等世族高門抱有敵意,就看這一遭了。」

  世族高門能夠經久不衰、累世傳承,自是不傻,也不瞎。

  縱觀韓紹起家這些年,整個幽州的世族高門還剩幾家?

  若非還留著涿郡陳氏等一眾勢力,為他所用。

  他們怕是真要懷疑某人骨子裡便仇恨他們這些累世簪纓的世族高門,準備對整個天下的世族高門斬盡殺絕了!

  雖然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不認為那幽州武夫會瘋癲到這種地步,可這並不妨礙他們心中戒懼,藉機拋出青州那兩家作為棋子投石問路,試探一二。

  若是青州兩家能夠安然無恙,以鎮遼軍和韓紹如今展現出來的實力,他們與之合作又何妨?

  至於說黃天道?

  「呵,一幫修道修傻了的雜毛蠢道,什麼人人如龍,當真是可笑至極!」

  「若非是想靠著他們的一身煞氣,從姬氏身上分割幾分血肉,豈容他們張狂至今?」

  如果真如張顯那老雜毛所言,這世間人人如龍,他們這些世族高門又拿什麼高高在上、俯瞰人間?

  竟還妄圖讓那些卑賤螻蟻與他們平起平坐,真是蠢得可愛!

  反倒是那位燕國公韓紹,縱然出身門第、卑微低賤。

  可是已經與遼東公孫聯姻的他,如今也勉強算是融入天下世族之林了。

  不管將來局勢如何演變、能走多遠,但只要他不死,幽州韓氏便算是在天下世族立下了根基。

  所以相較於跟黃天道虛與委蛇,他們是真的懷有幾分誠意準備與韓紹合作的。

  當然這前提是韓紹能夠給予他們足夠的尊重,以及……足夠的利益!

  一念至此,在場尚未散去的眾人面上齊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貪婪笑意。

  「若他不從,又該當如何?」

  不從?

  沒有他們這些世族高門,他姬氏尚且坐不穩天下。

  他們給予他一個毫無根基的草莽之輩與自己平起平坐的機會,已經是天大的恩賜,若不能對他們感恩戴德,豈不是瞎了心?

  漸漸空蕩的席間驀地響起一陣笑聲,餘音裊裊。

  「沒有人能與天下為敵!」

  對於此方世間而言。

  他們世族高門,即天下!

  自古如此。

  ……

  還不知道那些世族高門已經準備向自己拋來橄欖枝的韓紹,此時正頭疼著。

  而他頭疼的點,也不是別的。

  正是那被那些世族高門視為神來一筆的太平道。

  「什麼?太平道?」

  初始,聽得六扇門的密奏,韓紹怔愣了好半晌。

  他也沒想到左慈等人在自己引導下搞出的『新和聯勝』……呸!新道統,名字竟與隔壁某個道統起了共鳴。

  『這算什麼?世界線收束?』

  韓紹心中愕然,甚至為此感覺到了幾分莫名的宿命感。

  可很快他便顧不得腹誹這些有的沒的了。


  因為除此之外,自己這一個不留神,竟讓左慈那些混帳給自己捅了個大簍子。

  自作主張給自己奉上了【太平道主】的尊號,並且以此名頭行事就算了。

  那些混帳竟還讓那些百姓在家中供奉起了【太平道主】的神主牌位!

  他媽的!

  現在搞得他每時每刻都能聽到那些黎庶百姓在自己耳旁祈言禱告!

  那不斷匯聚、纏繞的香火願力化作無數因果,以致於他如今這般修為都有種被束縛的窒息感。

  這一刻的韓紹忽然想到大巫當初回憶過往時,無意中感慨的那一句『香火有毒』!

  事實上當初大巫被大雍太祖逼得遠遁草原後,曾經也嘗試過香火神道。

  只是此道確實能夠快速增加實力,可弊端也同樣明顯。

  後來便放棄了。

  對此,韓紹之前還有些不明所以,可此刻他卻是有了最為直觀的感受。

  因為所謂香火願力跟大宏願本質上有些類似,都是一場類似借貸的交易。

  只是一者的債主是天道,一者則是眾生。

  而既然是借貸,那就註定是要還的。

  還不起、還不了,就要承擔相應的反噬。

  有天書在身,再加上那類似於應劫之人的命格,韓紹確實能夠無視大部分天道反噬,比如由殺劫引發的天譴劫氣。

  可這由眾生誕生香火願力卻是歸屬於人道。

  至少在他真正登臨那人間至尊之位前,他也無法無視這份因果反噬。

  這對於本身對修為實力沒有迫切需求的韓紹,無疑是平白惹了一身騷!

  「他媽的,這些自作聰明的蠢貨!」

  韓紹難得不顧體面的咒罵一聲。

  要不是念及這些日子以來,這些混帳於安定青州人心上有著巨大功勞,他真恨不得將他們吊起來抽上一頓,方解心頭之恨。

  不過在罵過之後,他忽然心中一動,將神念落在遠在萬里之外的草原聖山之上。

  「喂,老登,要不要幫孤背個鍋?」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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