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遼東公孫,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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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2章 遼東公孫,何去何從?

  遼東公孫中的不少人,至少是這一支從族地出來的白馬義從,是有理由怨恨韓紹的。

  當初他們懷著滿腔的熱血跟著韓紹走出族地,本以為韓某人會帶著他們東征西討,重塑公孫白狼、白馬義從的赫赫聲威。

  可現實卻是轉頭便給他們澆了一盆涼水。

  冠軍城一戰,瘋汗始畢親率烏丸部數十萬精銳南下。

  那一戰的慘烈之處,無需多言。

  但最後的戰果卻是輝煌的。

  鎮遼虎狼,悍勇敢戰的名聲,也因此徹底名揚天下。

  可他們這一萬白馬義從呢?

  打此戰一開始,便被扔到了此戰邊緣角落。

  說是將他們當成一支隱於暗處的奇兵,可實際上呢?

  等到最後,他們竟只撈到了一個『追剿殘敵』的可笑任務。

  這他娘的!

  玩呢!

  老子要的是熱血奮戰,要的是死戰不休,要的是一戰成名!

  不是來當打掃戰場的雜兵的!

  後來的北伐就更不用說了,一路橫推到王廷龍城,再到北征瀚海,他們這支鐵騎狼旗在屁股更是毫無存在感。

  等到仗打完了,天下人甚至全然不知道他們遼東公孫竟也曾參與其中。

  再然後的十年,也是如此。

  南下打幽州牧袁奉的臉沒他們的份,後續接踵而來的青州黃天賊更是連邊都沒摸到!

  不是!

  憑什麼!

  就因為你韓某人出身鎮遼軍,鎮遼軍就是親娘養的。

  咱們這一萬上得戰場以一當十的白馬義從就是撿來的?

  額,好吧!

  就算是撿來的!

  你既然撿了,就不應該負責嗎?

  撿了又不負責,你這算什麼?

  你說!

  這算什麼!

  ……

  這一刻,以公孫恂為首的幾名公孫族人,可謂怨氣沖霄!

  就連齊朔這個八境天人也被震住了。

  甚至在換位思考之後,齊朔竟也覺得君上對他們這一萬白馬義從有些……嗯,有些刻薄了。

  只是這話他是不敢講的。

  作為既得利益者,他甚至沒有立場來鳴這個不平,只能僵硬著臉不知道說什麼好。

  在場一眾老將參謀同樣也是如此。

  雖說某人一言不合就褫奪了他們原本的兵權,他們心中也有怨氣,但這要是跟這些遼東公孫的白馬義從相比……

  額,他們感覺自己還是幸運的。

  畢竟在過去他們是吃到過肉的,也享受過該有的榮光,無非是以後不能再站到台前罷了。

  瞧瞧人家這些白馬義從,不一直活在陰影里麼?

  嘖嘖嘖——

  慘,太慘了!

  這個慘,咱們還真比不了!

  「看什麼看!你們他媽的是不是在嘲笑我們!」

  覺察到身邊同情目光的其中一名公孫族人,大眼圓瞪。

  一眾老將參謀趕忙將勾起的嘴角撫平,故作皺眉狀苦思。

  反正好處他們已經吃到肚子裡了,如今面對苦主受點氣就受點氣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再一個,他們都已經退居幕後了,後面的事情跟他們的關係也不大了,他們懶得摻和了。

  只是他們想息事寧人、作壁上觀,已經怨氣上頭的幾名公孫族人卻沒有放過他們。

  「就你們打的那些破仗,也配得意?」

  「當真是時無英雄,徒使豎子成名!」

  不是!

  你們有怨氣,有本事衝著君上那個正主去啊!

  衝著咱們發作,算什麼?

  柿子挑軟的捏?

  簡直是欺人太甚!


  當即就有老將眉頭一皺,沉聲道。

  「我們打的那些仗,在內保境安民,幽州千萬黎庶皆得其惠!在外禦敵於外,天下敬服!」

  「如何不能得意?」

  「再者!我們算不算英雄,自有天下人論評,跟你們何干?」

  被這麼一懟,說話那公孫族人臉色漲紅。

  「若非君上神武,豈有你們今日之風光?」

  「不錯!君上若是用我們……」

  若是用你們?然後呢?

  想說你們會比我們打得更好?

  呵——

  老將哂笑,神色不屑地打斷道。

  「用你們?」

  「論身份,我鎮遼軍乃朝廷正軍!你白馬義從算什麼?一族私軍爾!」

  「你們覺得,君上憑什麼用你們?」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敢說。

  『若是用你們,這難道是要告訴天下人,君上今日的地位全是靠你們遼東公孫一族打下來的嗎?』

  不過這已經夠了。

  因為這已經算是一言點破他們這些白馬義從被冷落至今的真相了。

  包括公孫恂在內的幾名公孫族人神色一僵,凝固在原地。

  那老將見自己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索性硬著頭皮繼續道。

  「君上麾下文武皆尚墨玄,唯爾等一身獨白。」

  「過往十餘載,也從未見過你們主動親近君上,怎麼?你們莫不是覺得君上非你們不可,要君上求著你們才行?」

  此話一出,公孫恂率先臉色一白,張口就要替自己辯解。

  可已經說得起興的那老將卻是半點臉面也不打算給了。

  「你們也配!」

  「論戰力,君上麾下陷陣龍騎區區二百之數,便可破你白馬義從三萬眾!」

  「論名聲,我鎮遼黑甲鐵騎一樣聞名天下!君上長刀所指,縱踏遍千山,亦百死不悔!」

  「你們說,君上哪裡需要你們?」

  老將連珠炮式的發話猶如一個個巴掌呼在臉上。

  公孫恂等幾名公孫族人臉色陣青陣白,而後漸漸漲紅地沖他怒目而視。

  可他卻是怡然不懼,更沒有絲毫將大將軍族人臉面踩在腳下的心虛與愧疚。

  說到底,他們這些老將跟著公孫度這麼多年了,哪裡還不清楚公孫度是公孫度,遼東公孫是遼東公孫?

  平日裡該給的顏面要給,但在關鍵的時候立場一定要鮮明。

  只是身邊其他老將還是有些擔心地看著他們的這個老夥計。

  「行了,點到即止,你少說兩句,沒必要將人得罪死了。」

  可誰知面對神念中傳來的好心提醒,老傢伙卻是不無得意地回道。

  「老子怕什麼?我家五郎乃君上內臣近侍,你們忌憚他遼東公孫,老子可不怕!」

  聽到這話,一眾老將眉眼直抽。

  該死的炫耀!

  好想在這老貨臉上呼上兩巴掌,方才解氣!

  不過也對。

  他蕭家五郎蕭裕為君上親衛統將,這個時候他站出來說這些,無疑是幫他家五郎在君上面前加分,也難怪他這麼急不可耐地跳了出來。

  『老賊老賊,越老越賊!真是老狐狸啊!』

  一眾老將望著身邊這老傢伙,心中半是鄙夷半是感慨著。

  而被當場炮轟了一通的公孫族人,在經歷過最開始的羞惱之後,漸漸冷靜了下來。

  可彼此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剛剛這老傢伙的話雖然不動聽,甚至有些刺耳,讓他們難以接受。

  但細思之下,卻讓他們有種醍醐灌頂之感。

  回想起這麼多年韓紹對他們看似溫和親近,實則冷漠疏離的態度,這一刻的他們恍惚間漸漸有了明悟。

  『卻不曾想,根源……竟是如此……』

  為首的公孫恂神色複雜地抬眼與上方的齊朔對視一眼,幾度張口欲言,最後只化作一聲嘆息。


  「方才,是我等失禮了。」

  說罷,直接帶著公孫族人轉身離去。

  望著公孫恂頗離去時,頗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齊朔沒有阻攔。

  帥帳中一眾老將卻是有些急了。

  「齊帥!他們就這麼走了?那接下來的仗怎麼辦?」

  此戰定策,雖然確實是以鎮遼步甲為主力,可終究是要與騎軍配合才能打出最大的戰果。

  遼東公孫這一萬白馬義從看似不多,可在關鍵時候卻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如今他們這一撂挑子,這個缺口誰來補?

  只是面對老將們的焦急,齊朔卻是淡淡一笑。

  「安心,這世上除了君上,少了任何一個人,太陽依舊會高高掛起。」

  「剛剛蕭老將軍不是說了嗎?從來都不是君上需要他們,而是沒有君上,他們才是真的不行……」

  說著,齊朔神色平靜地悠悠然起身。

  「走吧,與本將一道去陣前,親眼看看小兒輩如何破賊!」

  ……

  兩軍對壘,一方動了,要麼退,要麼戰。

  而對面并州軍此時的舉動,無疑是選擇了——戰!

  望著遠處被無數馬蹄踐踏出的漫天煙塵,再細細感受著腳下越來越清晰的大地震動,已經立好軍陣的鎮遼軍,嚴陣以待。

  恐懼?

  或許有吧。

  人道貴生,誰不畏死?

  可隨著那一聲聲年輕的斷喝,「爾等身後就是鄉土,你們退,則將父母妻兒置於賊人屠刀之下!多年基業,亦會被賊人所奪!誰人退之?」

  一個個只憑雙腿立於大地之上的鎮遼步卒,雙目漸漸赤紅。

  「不退!不退!不退!」

  好男兒生當於世,若因貪生怯死,連累父母妻兒枉死,豈為人乎?

  這一刻的氣勢如虹,直觀雲霄,甚至引得天地變色。

  隨後竟於虛空之上隱約凝聚出一道龍首龜身的巨大異象——霸下!

  「十年苦工,今日終有所成……」

  中軍大纛之下,齊朔淡淡問道。

  「此赫赫軍勢,諸將以為如何?」

  同樣望向虛空的一眾老將參謀,眼中出神,面上唏噓。

  『兵家軍勢啊……』

  他們披了一輩子甲,也沒能得到的兵家真正傳承,卻沒想到在這些後輩身上看到了。

  遺憾與不甘,肯定是有的。

  可更多的還是欣慰。

  「甚好。」

  聽到身後一眾老將參謀的讚嘆與感慨,齊朔哈哈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因為戰場之上說再多也無甚意義,唯有刀兵斧刃下角逐出的生死、勝負才是最大的道理。

  只不過相較於這些老將參謀心中依舊存有的忐忑與不安,齊朔卻是信心十足。

  會勝的!

  畢竟他自投身君上麾下,就從來沒有敗過!

  一念至此,本不想多說什麼的齊朔,在情緒的牽引下,還是忍不住道了一句。

  「鎮遼!萬勝!」

  聲音在天人法力的裹挾下,傳遍三軍。

  下一瞬,無數身披黑甲的鎮遼兒郎振臂高呼。

  「鎮遼!萬勝!」

  ……

  「兵家軍勢……神獸霸下!」

  望著前方虛空匯聚而成的巨大異象,即將越過兩州界域的并州鐵騎行進的動作,頓時有了幾分遲滯。

  一眾并州軍將也是瞳孔微微一縮,面上現出幾分驚疑。

  不只是因為震驚於對面的鎮遼軍竟能凝聚兵家軍勢,更因為這軍勢……他媽的,太大了!

  鋪天蓋地!

  真就仿若傳說中的太古神獸霸下,重現世間。

  「這……這能打嗎?」

  前一刻還信心十足,視對面十餘萬鎮遼步卒為螻蟻草芥的他們,莫名感到有些心虛。


  可很快便有人在運起法眼後,隱約看出了對面的虛實。

  「怕個鳥!那軍勢法相虛而不實,不過虛有其表,看著唬人罷了!」

  「那些幽北蠻子這般大張旗鼓,依我看,反倒是顯得心虛了。」

  說話那人目光睥睨,神色不屑。

  所謂『空城計』,不止隔壁有。

  此方世間有神通加持,這種妄圖用張牙舞爪的戲碼嚇退敵方的事情,反倒是屢見不鮮,不是什麼稀奇事。

  此話一出,再通傳於下。

  轉眼間,原本士氣一滯的并州軍,不但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加快了行進的速度。

  期間,對面鎮遼軍傳出的諸如『并州軍無詔過境,等同謀逆』之類的屁話,他們不但充耳不聞,甚至感覺有些好笑。

  如今天下已亂,他大雍姬氏兩京二十八州丟了大半。

  謀逆?

  能奈我何?

  於是幾乎沒有任何停滯,十萬并州狼騎便直接跨越了兩州邊域,出現在鎮遼軍面前。

  兩軍對峙,一方身胯狼騎,居高臨下,凶煞滔天。

  一方黑甲嚴整,入目儘是肅殺。

  在互相沉默對視了一陣後,不出意外,并州軍那邊率先動了。

  座下混入了妖狼血脈的戰騎,雖具馬形,張口嘶鳴間卻儘是獠牙利齒,揚蹄前出之際,端的是奔行如風!

  而這時,巋然不動的鎮遼軍大陣也同樣有了動作。

  一輛輛造型奇特的車廂被迅速推出,轉眼間便在陣前構築了一條簡易的防線。

  這玩意兒並不稀奇。

  唯一讓并州軍有些意外與震驚的是這玩意兒的數量。

  太多了!

  「媽的!這些幽州佬什麼時候這麼有錢了?」

  要知道這類以步抗騎的戰車造價十分昂貴,別說是過去窮的叮噹響的幽州了,就算南方富裕州府也不一定能組織出如此龐大的車陣!

  「此戰車內置弓弩!」

  「不過不用慌!稍後聽我號令!先耗它一耗!」

  前軍統將口中呼喝,神念覆蓋前陣。

  等到對面傳出嗡地一聲動靜時,猛地傳令。

  「轉!」

  一瞬間,原本保持前沖之勢的數千前軍狼騎,直接在原地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與鎮遼鐵騎的厚重不同,并州狼騎以輕盈矯捷為要,向來來去如風。

  而這前軍統將更是并州老將,戰場經驗十足,軍陣、軍械無不了如指掌。

  就比如這類戰車內置弓弩的射程——

  所以望著那有如漫天飛蝗的密集箭雨,他並未放在心上,甚至有些好笑與不屑。

  此刻他只需等這輪箭雨在前方落下,再趁著對面重新裝填的間隙,便可一舉殺入陣中,破開敵陣!

  只是下一刻他便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錯誤估算了對面這一輪箭雨的射程與落點。

  「不對!怎……怎麼會這樣!」

  「這類戰車……不該射這麼遠的……」

  而就在他怔愣出神之際,原本瀟灑如風的并州狼騎瞬間栽倒無數。

  更讓他心神一顫的是有麾下驚恐嘶吼道。

  「他媽的!」

  「是破罡弩!」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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